|
: 「 幹 ! 你 白癡 喔 ? 」 就 漸漸 閉上 了 嘴巴 。 我 順著 王小暴 的 視線 看 向 他 手機 上 的 大頭貼 。 「 這 是 你 女朋友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前任 啦 ! 」 他 說 。 「 那 為什麼 前任 女朋友 的 照片 , 還 貼 在 現在 的 手機 上 ? 」 「 甘 你 屁事 啊 ? 」 「 你 剛剛 一直 自言自語 , 我 就 不能 自言自語 喔 ? 前任 女朋友 貼現 在 手機 , 不 就 是 心 裡 還 沒 分 乾淨 的 意思 ? 」 「 唉唷 , 你 懂 屁 啊 ? 」 「 不然 你 在 生 什麼 氣 ? 是 你 對不起 她 , 還是 她 對不起 你 ? 」 「 幹 ! 」 「 幹嘛 ? 」 「 你 真的 很 盧 欸 ! 」 「 我 都 來 了 , 啊 不然 勒 ? 」 王小暴 煩躁 地 嘆 了 一 大 口 氣 , 把 纏 著 紗布 的 頭 埋進 枕頭 裡 。 空氣 終於 安靜下來 , 剩下 時鐘 行進 的 聲音 。 「 聽說 , 頭 上 的 傷 是 你 自己 砸 的 。 」 我 說 。 通常 安靜 後 , 就 有 機會 慢慢 說話 、 好好 說話 。 他 無語 。 對 我 而言 這 是 好事 , 起碼 不用 擔心 被 他 的 咒罵聲 惹毛 。 「 對 老師 生氣 、 把 自己 砸傷 、 又 對 我 凶 得 要命 , 我 猜 你 心 裡 可能 很多 生氣 。 」 當 我 說話 時 , 一 排 螞蟻 正 從 我 腳 邊 經過 , 看 得 我 渾身 發癢 , 「 然後 你 房間 又 亂 得 … … 嘖 , 無法 形容 , 讓 我 覺得 你 過 得 並 不 好 。 」 「 雖然 你 媽 看起來 , 很 想 讓 你 好好 過生活 。 」 我 又 補充 。 「 我 為什麼 要 過 得 好 ? 」 「 可能 因為 大部分 的 人 都 告訴 我 , 他們 想 過 好 生活 。 」 他 又 發出 笑聲 : 「 那 是 別人 。 」 「 所以 你 不 想 ? 」 我 問 。 「 為什麼 要 想 ? 」 「 還是 你 不能 ? 」 他 語 塞 。 「 所以 你 是 『 不能 』 過 好 生活 ? 」 我 又 問 。 他 眼神 裡 的 火 , 滲進 了 深藍色 的 水 。 看 在 我 心 裡 , 體會到 的 是 : 眼前 這 個 大 男孩 的 憤怒 裡 , 夾雜 著 濃烈 的 哀傷 。 「 我 關心 的 是 , 發生 了 什麼 , 讓 你 『 不能 』 過 好 生活 ? 如果 砸破 頭 也 無法 讓 你 解決 那些 事 , 你 願意 說 一 說 嗎 ? 」 面對 憤怒 , 只 能 等待 ; 面對 哀傷 , 則 發 邀請 。 ∴ __UNDEF__ 當 王小暴 願意 開口 後 , 我 卻 沒 料到 那 背後 的 哀傷 比 我 想像 得 還要 沉重 。 首先 是 他 的 女朋友 , 原來 是 某 起 宗教 性侵 案件 的 受害 者 之 一 。 對 王小暴 來 說 , 原本 該 宗教 的 領袖 是 他 和 她 心理 上 的 重要 支柱 , 甚至 是 感情 鬧彆扭 時 , 協助 他們 調停 衝突 的 長輩 。 在 這 起 事件 被 揭發 前 , 小暴 完全 沒 料到 , 原來 女朋友 被 找去 「 宗教 輔導 」 時 , 受到 的 竟是 性 方面 的 折磨 與 傷害 。 「 我 甚至 在 想 , 有沒有 可能 是 我們 感情 不 好 的 時候 , 她 去 找 他 輔導 , 所以 才 會 遇到 這 種 事 。 」 講到 這裡 , 小暴 又 激動 地 要 抓破 自己 的 頭 , 「 我 一 想到 她 受 那 種 罪 , 我 就 根本 沒有 臉 再 活 下去 。 」 「 所以 你 跟 這 事件 有關 的 事 , 都 只是 聽 別人 說 、 聽 報導 說 , 而 不 是 聽 她 自己 跟 你 說 ? 」 「 她 就 只 會 哭 啊 , 我 怎麼 還 能 問 她 ? 」 「 那 有沒有 可能 是 , 她 也 覺得 你 很 難 承受 , 所以 才 沒辦法 跟 你 說 ? 」 「 我 . 真 . 的 . 很 . 難 . 承 . 受 。 」 王小暴 幾乎 是 咬牙切齒 , 一 個 字 一 個 字 地 吐露 , 眼淚 跟著 流 了 下來 。 哭 吧 。 我 心 裡 想 。 可以 哭出來 就 好 了 。 我 的 眼淚 也 跟著 他 流 了 下來 。 真的 是 種 心 好 痛 的 感覺 , 關於 年輕 女孩 遇上 了 這 種 事 。 我 試 著 把 這 種 心痛感 乘上 一百 倍 , 卻 發現 不管 過去 曾經 累積 多少 諮商 經驗 , 還是 無力 抵達 他們 心痛 的 境界 。 哭 吧 , 哭 吧 。 他 眼淚 一直 流 , 每 一 滴 宣洩 的 都 是 他 無法 承受 的 罪惡感 。 是 無力 承受 的 罪惡感 , 轉成 了 對 周遭 「 大人 」 的 憤怒 與 不 信任 ; 說 不 出口 的 理由 , 讓 他 看起來 像 個 無理取鬧 的 流氓 , 卻 不 知 我們 只是 共同 承擔 那 真正 的 加害 者 所 創造出來 的 傷 。 我 所 能 做 的 只 有 陪伴 。 陪伴 他 傾倒出 這些 卡在 心頭 上 的 青苔 , 長出 一點 清澈 透明 的 力量 , 去 陪伴 他 想要 陪伴 的 愛人 。 ∴ __UNDEF__ 我 輕輕 關上 王小暴 的 房門 , 看見 小暴 的 母親 踏 著 小 碎步 急急 奔來 ; 她 身後 的 深木色 書房 門 已 開 , 敞露出 一 個 在 黃光 下 低 著 頭 閱讀 的 男人 。 「 我 兒子 怎麼樣 了 ? 」 母親 迫不及待 地 發問 。 男人 翻頁 的 手 停 了 下來 , 我 想 那 是 他 拉長 耳朵 , 在 關心 房 外 的 我們 的 對話 ─ 用 一 種 屬於 傳統 父親 的 表達 愛 的 典型 方式 。 「 他 還好 。 」 我 真 懷疑 自己 是否 在 說謊 , 這麼 沉重 的 秘密 , 何以 忍心 讓 那 對 生活 和 自我 都 極度 自律 的 父母親 得知 呢 ? 況且 我 才 剛 知曉 , 母親 眼角 那 道 連 妝 都 掩蓋 不住 的 血痕 , 是 前 幾 天 他們 夫妻倆 為 小暴 的 事 起 衝突 時 , 被 父親 情緒 衝動 下 用 高爾夫球杆 給 砸出來 的 。 想到 這裡 , 我 將 小暴 的 秘密 往 肚子 裡 嚥 得 更深 一些 , 只 簡單 回答 : 「 他 應該 會 回 學校 上課 , 但 我 跟 他 應該 會 再 約 一些 時間 多 聊聊 。 」 「 喔 , 那 就 好 。 」 聽到 兒子 願意 回到 生活 常軌 , 母親 明顯 鬆 了 一 口 氣 , 房 裡 的 男人 也 重新 移動 翻頁 的 手 。 嗯 , 其實 真相 是 , 小暴 不 是 自己 來 和 我 聊聊 , 是 要 帶 女朋友 一起 ; 但 他 身為 一 個 超過 二十 歲 的 成年人 , 這 確實 是 件 不一定 得 讓 父母 知道 的 事 了 。 後 __UNDEF__ 記 小暴 、 他 女友 和 我 一起 進行 了 數 年 非正式 的 會談 工作 , 後來 他倆 結 了 婚 , 仍 互相 陪伴 地 克服 那些 外在 侵害 對 親密 關係 的 傷害 。 如果 你 參與 過 性侵害 受害 者 的 心理治療 , 便會 理解 那些 暴力 與 違背 意願 的 加害 , 將 如何 扭曲 一 個 人 的 安全感 和 對 人 的 信任 , 這些 都 需要 仰賴 長時間 的 自我 修復 和 他人 陪伴 , 才 得以 逐漸 康復 。 影像 故事 __UNDEF__ 承擔 __UNDEF__ 與 __UNDEF__ 原諒 __UNDEF__ 有 人 在 為 你 承擔 , 有 人 在 尋求 原諒 __UNDEF__ __UNDEF__ 海 上 、 天 上 、 地 上 , __UNDEF__ 皆 有 人 為 你 負荷 。 雲 裡 、 樓 裡 , __UNDEF__ 皆 有 人 為 我 承擔 。 平日 裡 , 你 身邊 總 有 人 , __UNDEF__ 擔 起 了 你 所有 的 朝朝暮暮 。 即便 是 颱風天 , __UNDEF__ 也 有 座 護國神山 , __UNDEF__ 保住 了 雲海 、 湖川 和 朝陽 。 還 有 些 世間 萬物 , __UNDEF__ 承擔 了 滋養 人們 的 任務 。 於是 , 人間 有 國 , 也 有 家 。 而 我們 最 好 的 回報 , __UNDEF__ __UNDEF__ 是 在 心 裡 安 一 個 家 。 鏡頭 背後 __UNDEF__ 尋找 快樂 的 那 把 鑰匙 __UNDEF__ __UNDEF__ 什麼 樣 的 人 有 資格 享受 快樂 呢 ? 經濟 條件 極 佳 , 又 生活 無虞 的 人 ? 父母 健在 , 又 剛好 家庭 和樂 的 人 ? 出類拔萃 , 又 事業 有成 的 人 ? 曾經 , 我 也 覺得 所謂 的 「 人生 勝利 組 」 才 有 資格 獲得 快樂 。 如果 以 這樣 的 條件 來 看 , 我 可能 一輩子 與 快樂 絕緣 。 一 個 人 避開 自己 的 真實 感受 , 會 變成 什麼 樣 呢 ? 曾經 我 就 和 小暴 一樣 , 總是 透過 憤怒 和 脫序 的 行為 來 表達 情緒 ; 在 我 還 不 夠 懂事 的 時候 , 真的 以為 在 大人 的 世界 裡 , 唯有 透過 憤怒 才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