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對 陶器 變 得 非常 著迷 ， 而今 他 的 心思 又 被 其他 一些 買賣 吸引 。 隨著 他 變 得 愈來愈 市儈 ， 他 也 染 229 第九 章 全 家 人 的 朋友 上 了 一些 粗鄙 、 揮霍 的 壞 習慣 。 與其 說 她 不滿 著 阿爾努 的 惡習 ， 倒不如 說 是 針對 他 這 個 人 的 種種 作為 。 指望 他 改變 是 不可能 的 ， 故而 她 的 不幸 因此 也 是 無法 彌補 。 腓德烈克 心有戚戚 焉 ， 表示 自己 的 人生 同樣 也 是 一敗塗地 。 但 他 還 年輕 ， 所以 ， 為什麼 要 絕望 呢 ？ 她 給 了 他 一 個 忠告 ： ﹁ 努力 工作 ， 然後 結婚 ！ ﹂ 對 此 ， 他 報以 一 個 苦笑 。 因為 不 敢 說出 令 自己 煩惱 的 真正 原因 ， 他 便 推說 他 這 個 人 與 別人 有些 不同 ， 因為 懷抱 著 某 種 崇高 的 情懷 ， 所以 注定 會 像 安東尼 ?
 
那般 遭受到 命運 的 詛咒 。 不過 ， 說 這 話 並 不 全然 背離 他 的 本意 。 對 有 些 人 欲望 愈 是 強烈 ， 反而 愈 難 採取 行動 。 缺乏 自信 的 他們 ， 深刻 恐懼 一旦 付諸 行動 之後 ， 將 會 引起 對方 的 厭惡 。 另外 ， 深藏 的 ﹁ 暗戀 ﹂ 就 像 有德 的 女人 ： 由於 害怕 被 人 發現 ， 一輩子 都 是 低 著 頭 走路 。 他 對 阿爾努 太太 了解 的 愈 多 ， 便 愈 是 膽怯 ︵ 這 兩 者 大概 有 因果 關係 ︶ 。 每 天 早上 ， 他 都 發誓 這 一 回 要 大膽 行動 。 可是 ， 一 種 無法 克服 的 害臊 心理 阻礙 著 他 ， 讓 他 原地 踏步 。 況且 他 也 沒有 先例 可 循 ， 因為 阿爾努 太太 與 所有 女人 都 不 相同 。 他 光 憑 想像力 就 把 她 置放 在 一 個 高於 一般 凡人 之上 的 位置 。 坐 在 她 旁邊 的 時候 ， 他 只 覺得 自己 微不足道 ， 在 這 個 世界 的 重要性 還 不及 她 剪刀 剪剩 的 布料 碎塊 。 然後 他 想到 了 一些 駭人聽聞 又 荒謬 絕倫 的 計策 ， 包括 半夜 帶 著 迷藥 ， 用 複製 鑰匙 摸入 她 的 房間 完成 好事 。 總之 ， 任何 不會 直接 招來 她 藐視 的 方法 ， 都 讓 腓德烈克 覺得 簡單 多 了 。 另外 ， 兩 個 小孩 、 兩 位 女傭 和 房間 的 相對 位置 ， 都 是 無法 跨越 的 障礙 。 所以 他 下定決心 要 獨自 擁有 她 ， 帶 著 她 遠走高飛 到 一 個 與世隔絕 的 地方 。 他 甚至 問 過 自己 ， 哪 種 湖 在 她 眼 裡 才 夠 湛藍 ， 哪 種 海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__UNDEF__ 230 濱 才 最 讓 她 欣喜 ？ 她 會 想要 到 西班牙 、 瑞士 還是 東方 ？ 於是 ， 他 故意 在 她 最為 憤怒 的 那 天 提出 ， 想要 擺脫 目前 的 困境 ， 唯一 出路 便是 離開 這 個 家 ， 接著 又 舉出 種種 理由 印證 這 種 做法 。 不過 ， 她 卻 表示 ， 為 了 兩 個 孩子 著想 ， 她 絕不 會 採取 這 種 極端 的 手段 。 她 表現出 的 這 種 高尚 品德 ， 自然 使 他 加倍 敬重 。 他 把 每 個 下午 時間 都 花 在 回味 前 一 晚 的 相處 ， 又 巴望 著 黃昏 快點 來臨 ， 好 讓 他 可以 再次 登門 造訪 。 每逢 他 沒有 跟 阿爾努 夫妻 共進 晚餐 ， 他 都 會 在 九點 左右 守 在 街角 ， 一 看到 阿爾努 步出 大樓 走遠 後 ， 便 快步 爬上 兩 層 樓梯 ， 以 看似 毫無 企圖 的 神情 詢問 女傭 ： ﹁ 老爺 在 家 嗎 ？ ﹂ 聽到 阿爾努 不 在 家 ， 他 又 會 裝出 一 副 驚訝 表情 。 阿爾努 常常 會 出其不意 地 折返 。 這時 ， 腓德烈克 都 得 陪 他 到 聖阿內街 一 家 小 咖啡廳 坐坐 ， 列冉巴 現在 是 那裡 的 常客 。 ﹁ 公民 ﹂ 一 開口 ， 總是 先 對 王室 發 一 頓 牢騷 。 接著 ， 他 和 阿爾努 就 會 互相 損來損去 。 陶器商 一直 把 列冉巴 看成 第一流 的 思想家 ， 看到 他 錯過 許多 爭取 榮譽 的 機會 頗為 生氣 ， 所以 會 挖苦 他 的 懶散 。 至於 列冉巴 這 方面 ， 則 認為 阿爾努 雖然 富有 熱情 和 想像力 ， 但 道德 操守 太過 馬虎 ， 所以 對 這 個 人 不 是 太 尊重 ， 甚至 拒絕 到 他 家 用餐 。 有時 ， 阿爾努 會 在 臨別 時 才 喊 餓 ， 想要 吃 一 客 歐姆 蛋 或 烤 蘋果 。 但 咖啡廳 不 賣 吃 的 ， 他 只好 派 人 去 買來 。 列冉巴 會 陪 他們 一起 等 ， 最後 又 總 以 很 不情不願 的 樣子 陪 著 吃 一點 東西 。 他 愈來愈 孤僻 ， 有時 會 面對 半滿 的 酒杯 連續 發呆 幾 個 小時 。 看見 世界 完全 沒有 按照 他 的 期望 運轉 ， 他 得 了 憂鬱症 ， 甚至 不再 看 報 ， 而且 光 聽到 ﹁ 英吉利 ﹂ 這 名字 就 會 光火 。 有 一 次 ， 他 嫌 一 個 侍者 招呼 不周 ， 大聲 咆哮 說 ： ﹁ 難道 外國人 給 我們 受 的 氣 還 不 夠多 嗎 ？ ﹂ 231 第九 章 全 家 人 的 朋友 除了 這些 大發雷霆 的 時候 ， 他 都 保持 沉默 ， 思考 著 ﹁ 怎樣 可以 把 整 家 店 一 次 炸 得 稀巴爛 。 ﹂﹁ 公民 ﹂ 沉思 默想 的 時刻 ， 微 醉 的 阿爾努 會 用 單調 的 聲音 講述 自己 一些 匪夷所思 的 豔遇 ， 總是 把 這 種 豔福 歸因於 自己 有 自信 。 ﹁ 所以 已經 是 第二 天 囉 ？ ﹂ 他 心想 ， ﹁ 時間 還 真 久 ！ ﹂ 但 漸漸 地 ， 他 的 希望 與 回憶 ， 例如 諾冉 、 舒瓦澤街 、 阿爾努 太太 和 他 媽媽 ， 漸漸 全 都 混雜 在一起 。 車輪 滾過 板木 的 沉重 聲響 ， 讓 他 從 朦朦朧朧 之中 醒來 ︰ 馬車 正 經過 夏朗東橋 ， 換言之 ， 巴黎 到 了 。 這時 ， 他 的 兩 個 同 車 旅人 開始 交談 。 他們 一 個 脫下 鴨舌帽 ， 一 個 解下 頭巾 ， 不約而同 戴上 禮帽 。 第一 位 是 個 滿 臉 紅光 的 大塊頭 ， 穿 著 呢絨 雙排扣 常禮服 ， 職業 是 商人 ， 另 一 位 要 到 首都 來 看病 。 143 第七 章 命運 的 逆轉 聽到 這 個 ， 腓德烈克 唯恐 自己 昨晚 製造 了 太多 聲響 ， 驚擾 到 這 位 紳士 ， 於是 為 此 道歉 ︵ 他 因為 洋溢 著 幸福感 ， 心 也 開始 變 得 體貼 ︶ 。 車站 的 站臺 大概 是 被 水 淹沒 了 ， 所以 驛馬車 繼續 向 前 開 ， 讓 綠色 的 田野 再次 出現 ， 遠處 高聳 的 工廠 煙囪 吐 著 煙霧 。 接著 車子 轉入 了 伊夫里 ， 爬上 一 條 鞋 街 。 忽然 ， 先賢祠 的 圓頂 隱約 可 見 了 。 翻過 土 的 田野 亂七八糟 ， 模模糊糊 像是 一 片 廢墟 ， 巴黎 舊城 殘留下來 的 城牆 突起 在 地平線 上 。 路 旁 用 泥土 築成 的 人行道 上 ， 種 著 一些 沒有 枝椏 的 小樹 ， 用 釘滿 鐵釘 的 條板 保護 著 。 化工廠 和 木材廠 交替 出現 ， 從 它們 虛 掩 著 的 高大 鐵門 ， 可以 瞥見 污穢不堪 的 院子 ， 滿 地 糞便 ， 中間 一 灘 一 灘 的 污水 。 不時 還 會 看到 一些 長條形 的 酒館 ， 它們 的 外 牆 漆成 牛血色 ， 二樓 窗戶 之間 裝飾 著 交叉 插 在 花環 裡 的 撞球桿 。 這兒 或 那兒 散落 了 一些 只 蓋到 一半 的 灰泥 小屋 ， 無 人 聞問 。 而後 是 接連 不斷 的 排屋 ， 每 棟 的 正面 都 光禿禿 的 ， 但 每隔 一 段 距離 就 會 出現 一 根 白 鐵皮 大 雪茄 ， 告訴 你 這 是 一 家 菸草店 。 助產婆 的 招牌 上 畫 著 一 個 戴 軟帽 的 產婆 ， 徐徐 搖晃 一 個 裹 在 花邊 被褥 裡 的 嬰兒 。 房屋 的 牆角 上 貼滿 形形色色 的 廣告 ， 有 四分之三 都 被 人 撕破 ， 宛如 一條條 破布 在 風 中 飄動 。 身穿 罩衫 的 工人 、 酒販 的 雙輪 馬車 、 洗衣婦 和 屠夫 的 推車 一一 經過 。 天空 飄 著 毛毛雨 ， 寒氣 襲人 。 天色 一 片 灰白 ， 但 在 這 片 霧靄 後頭 ， 腓德烈克 卻 看見 了 兩 隻 比 太陽 還 溫暖 的 灼灼 眼睛 。 驛馬車 在 檢查站 的 柵欄 前 等 了 很 長 一 段 時間 。 整 個 地方 被 賣 家禽 的 、 運貨 的 和 一 群 羊 擠 得 水洩不通 。 翻起 軍大衣 衣領 的 哨兵 在 哨崗 前 走來走去 ， 好 讓 身體 暖和 些 。 徵稅員 爬上 驛馬車 的 車頂 檢查 ， 然後 吹 了 一 聲 小 喇叭 。 接著 ， 馬車 在 大道 上 疾馳 而 下 ： 車軛 在 震動 ， 長長 的 馬鞭 在 潮濕 的 空氣 裡 甩 得 劈啪 作響 。 車伕 以 嘹亮 的 嗓音 不斷 喊 著 ︰ ﹁ 看 好 ！ 看好 ！ 車 來 了 ！ ﹂ 路 上 的 清道夫 紛紛 閃開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