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 ： ﹁ 到底 為什麼 ？ 他 丟 了 四 塊 方糖 進去 ， 捏 著 小 湯匙 攪拌 ， 望 著 杯 裡 的 濃茶 漩渦 出神 。 他 雙手 抖 個 不停 。 ﹁ 原來 你 在 這裡 ！ ﹂ 一 個 粗 嘎 的 聲音 傳來 。 ﹁ 快 喝 ！ 我們 馬上 要 走 了 。 ﹂ 他 抬起 頭 ， 見到 伯特．威爾斯 就 站 在 身後 。 在 明亮 的 陽光 底下 ， 戰地 記者 看起來 甚至 更 矮 、 更 胖 。 他 倚 著 柺杖 ， 右 小腿 被 外科 夾板 固定 著 。 ﹁ 嘿 ， 老友 ， ﹂ 波頓 說 ： ﹁ 坐 吧 ！ 你 的 腳 怎麼樣 了 ？ ﹂ 威爾斯 堅持 站 著 。 ﹁ 跟 昨天 前天 沒 兩樣 啊 ， 不 就 是 骨頭 裂 了 。 你 知道 嗎 ？ 我 七 歲 時 斷 的 也 是 這 條 腿 — 那 時候 你 還 沒 死 呢 ！ ﹂﹁ 你 一定 要 平安 回來 。 ﹂﹁ 我 會 盡力 的 。 聽 著 ！ 老友 ， 說到 帕默斯頓 子爵 ， 我 不 在 的 這 段 時間 ， 有 件 事 也許 你 可以 幫忙 。 ﹂﹁ 你 儘管 說 ， 我 一定 去 做 。 ﹂﹁ 我 要 你 監視 著 他 ， 尤其 要 注意 他 和 普魯士 、 德意志 各 邦 及 非洲 的 相關 外交 政策 。 你 是 我 認識 的 人 中 政治 智慧 最 豐富 的 ， 也 認識 很多 達官 顯要 。 去 利用 他們 ， 等 我 回來 ， 我 會 需要 你 告訴 我 政界 的 風向 ， 讓 我 明白 英國 真實 的 國際 關係 。 ﹂﹁ 你 認為 他 在 計畫 什麼 事情 嗎 ？ ﹂﹁ 他 向來 如此 。 ﹂ 孟克頓． 邁爾尼斯 答應 自己 一定 盡力 。 兩 人 握手 ， 相互 道別 。 崔奧斯 督察 走過來 ， 和 波頓 一起 上 了 走道 。 他們 最後 一 次 對著 底下 的 人 揮揮手 ， 旋即 轉身 進入 螺旋 機翼 飛船 。 在 大英帝國 最後 的 那 段 時光 ， 它 手 上 握有 的 大 片 土地 仍 被 稱為 ﹁ 帝國 ﹂ 。 雖然 在 一九○○年 艾伯特 國王 死 後 ， 英國 王室 已 後繼無人 。 ﹁ 御前 非洲 機槍 親衛隊 ﹂ 之 名 ， 也 因 同樣 的 理由 顯得 空有 其 名 。 但 保守 的 英國人 一向 不 喜歡 改變 傳統 — 尤其 是 在 軍隊 裡 。 兩千 名 ﹁ 御前 非洲 機槍 親衛隊 ﹂ 成員 在 六十二 名 英國 軍官 帶領 下 ， 於 三蘭港 南方 六 英里 的 龐地村 紮營 。 長長 的 壕溝 從 城 外 兩 英里 處 的 西北 海岸 延伸到 東南 海岸 。 龐地村 的 茅草屋 被 一 大 片 卡其布 帳篷 淹沒 ， 原本 不 到 一百五十 人 的 烏拉羅摩 居民 更 遭 軍隊 強迫 ， 充當 僕人 和 挑伕 ， 多數 土人 選擇 以 喝醉 來 逃避 這樣 的 屈辱 ， 或是 一 找到 機會 就 逃走 。 但 也 有 少數 幾 人 選擇 自殺 。 唯一 對 現況 感到 滿意 的 原住民 ， 大概 只有 在 紅樹林 下 的 灌木叢 擺 攤 賣 自釀 非洲 啤酒 的 小販 。 這 種 被 稱為 龐比酒 的 飲料 只 能 在 室溫 下 販售 ， 但 令 人 驚訝 的 是 ， 它 居然 還 相當 順口 ！ 啤酒攤 上 擺放 了 桌椅 ， 成 了 蚊蟲 聚集 的 小棧 。 店主 人 掛上 牌子 — 民兵 不准 進入 。 只 歡迎 軍官 和 平民 ！ 上午 十一點 ， 那 名 目前 認為 自己 是 ﹁ 理查 ． 法蘭西斯 ． 波頓 爵士 ﹂ 的 男子 正 坐 在 小攤 旁 的 椅子 上 。 氣候 極為 溼熱 ， 溫度 還 不斷 升高 ； 天空 亮 得 刺眼 ， 一 望 就 要 流淚 。 蒼蠅 蚊子 到處 飛來飛去 。 他 覺得 目前 時間 還 太早 ， 婉拒 了 龐比 酒 。 於是 店主 人 給 他 送上 一 杯 熱 茶 。 他 的 左 前臂 仍然 裹 在 紗布 裡 ， 繃帶 下 的 傷口 很 深 ， 足足 縫 了 七 針 ； 他 的 臉面 已 長滿 鬍子 ， 卻 同時 布滿 割傷 ， 又 青 又 紫 ； 右 眼 眉毛 上 還 有 一 道 尚未 癒合 的 深 疤 。 他 丟 了 四 塊 方糖 進去 ， 捏 著 小 湯匙 攪拌 ， 望 著 杯 裡 的 濃茶 漩渦 出神 。 他 雙手 抖 個 不停 。 ﹁ 原來 你 在 這裡 ！ ﹂ 一 個 粗 嘎 的 聲音 傳來 。 ﹁ 快 喝 ！ 我們 馬上 要 走 了 。 ﹂ 他 抬起 頭 ， 見到 伯特．威爾斯 就 站 在 身後 。 在 明亮 的 陽光 底下 ， 戰地 記者 看起來 甚至 更 矮 、 更 胖 。 他 倚 著 柺杖 ， 右 小腿 被 外科 夾板 固定 著 。 ﹁ 嘿 ， 老友 ， ﹂ 波頓 說 ： ﹁ 坐 吧 ！ 你 的 腳 怎麼樣 了 ？ ﹂ 威爾斯 堅持 站 著 。 ﹁ 跟 昨天 前天 沒 兩樣 啊 ， 不 就 是 骨頭 裂 了 。 你 知道 嗎 ？ 我 七 歲 時 斷 的 也 是 這 條 腿 — 那 時候 你 還 沒 死 呢 ！ ﹂﹁ 我 現在 也 還 沒 死 啊 ！ 你 說 馬上 要 走 ， 走去 哪裡 ？ ﹂﹁ 去 山 上 ， 從 那裡 才 看 得 到 轟炸 。 船隊 不 到 一 小時 就 會 抵達 。 ﹂﹁ 你 行 嗎 ？ 你 那 腳 走 得 上去 嗎 ？ ﹂ 威爾斯 揮開 脖子 上 的 一 隻 蚊子 。 ﹁ 我 現在 已經 成 了 跛行 專家 。 波頓 爵士 ， 我 說 啊 ， 要是 下 回 你 聽到 我 又 高談闊論 ， 說 什麼 躲 在 洞穴 裡 不可能 被 擊中 ， 麻煩 你 直接 一 拳 打暈 我 ， 再 把 我 送到 安全 的 地方 。 ﹂﹁ 恭敬 不如 從命 。 其實 我 上 回 就 該 這麼 做 的 。 ﹂﹁ 不過 我 必須 承認 ， 這 整 件 事情 諷刺 到 一 種 好笑 的 程度 。 ﹂﹁ 諷刺 ？ ﹂﹁ 是 啊 。 上 一 秒 你 還 說 ， 如果 你 是 波頓 ， 那 就 不可能 還 活 著 ； 而 下 一 秒 ， 你 差點 真的 掛 了 。 ﹂﹁ 啊 ！ 的確 是 。 從 現在 開始 ， 我 說話 應該 謹慎 一點 ， 我 一點 也 不 覺得 被 炸死 又 被 活埋 很 有趣 。 還 有 呢 ， 你 不用 再 尊稱 我 ﹃ 爵士 ﹄ ， 叫 我 ﹃ 理查 ﹄ 就 好 ， ﹂ 他 一 口 灌下 熱 茶 ， 站起來 。 ﹁ 準備好 要 走 了 嗎 ？ 我們 去 欣賞 煙火 吧 ！ ﹂ 他們 離開 那 個 克難 小棧 ， 緩慢 地 在 一 片 帳篷 海 中 移動 ， 走向 營地 北方 。 空氣 中 飄散 著 汗臭 ， 還 有 其他 更為 不堪 的 氣味 。 ﹁ 你 看看 他們 ！ ﹂ 威爾斯 說 ： ﹁ 你 看過 混合 這麼多 異族 的 軍隊 嗎 ？ 他們 之中 ， 有 人 家鄉 在 英屬 南非 ， 有的 在 澳洲 和 印度 ， 有的 是 歐洲 部隊 的 殘兵 ， 還 有的 甚至 來自 東非 和 中非 的 部落 。 ﹂﹁ 他們 看起來 都 很 不 開心 。 ﹂﹁ 我 想 你 應該 比 大多數 人 清楚 ， 這裡 的 環境 並 不 好 。 痢疾 、 瘧疾 、 嗤嗤蠅 、 蚊子 、 沙蚤 。 許多 白人 都 病 得 厲害 。 至於 非洲人 ， 則 是 習慣性 逃兵 ， 他們 的 人數 本該 是 現在 看到 的 兩 倍 。 ﹂ 他們 沿 著 牛棚 旁邊 前進 。 其中 一 隻 牛 已經 死 了 ， 躺 在 地 上 的 屍體 發出 惡臭 ， 滲出 汁液 。 ﹁ 你 很 喜歡 虞美人 嗎 ？ ﹂ 威爾斯 問 。 ﹁ 在 我們 被 炸昏 之前 ， 你 剛 從 口袋 拿出 一 朵 虞美人 。 我 發現 你 又 在 領子 上 別 了 一 朵 新 的 。 ﹂﹁ 我 認為 — 我 覺得 — 啊 ， 該 怎麼說 呢 … … 虞美人 似乎 代表 什麼 意義 。 ﹂﹁ 我 記得 它 的 花語 好像 是 ﹃ 睡眠 ﹄ 還是 ﹃ 死亡 ﹄ 。 ﹂ 威爾斯 回答 。 ﹁ 不 對 ， 不 是 花語 ， ﹂ 波頓 說 ： ﹁ 有 其他 的 意義 — 可是 我 想 不 起來 。 ﹂﹁ 所以 你 的 記憶力 還 沒 恢復 嗎 ？ 我 本來 希望 你 已經 想 起來 了 。 你 一定 知道 我 過去 幾 天 好奇心 是 多麼 高張 ， 我 有 好多 問題 想 問 你 。 ﹂﹁ 我 腦 中 想起 一些 奇怪 的 片段 ， ﹂ 波頓 回答 ： ﹁ 那 是 一 種 很 詭異 的 感覺 ， 我 覺得 自己 彷彿 被 徹底 分解 。 你 有 什麼 問題 可以 問 我 ， 我 會 試 著 回答 ， 但 如果 我 真的 說出 了 什麼 怪事 ， 希望 你 保密 ， 不要 告訴 別人 。 ﹂﹁ 我 也 沒 別的 選擇 。 如果 我 把 你 還 活 著 的 事 寫成 新聞稿 ， 我 的 編輯 一定 會 嘲笑 我 ， 直接 把 我 踢出 新聞界 ， 送進 歐洲 反抗軍 ， 然後 就 再 也 不會 有 人 聽到 我 的 消息 了 ， ﹂ 威爾斯 扭扭 脖子 ， 咳 幾 聲 ， 一 掌 拍到 自己 臉 上 。 ﹁ 這些 該死 的 蒼蠅 ！ 幹麼 老來 煩 我 呢 ！ 好像 只要 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