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 當然 得 留下來 ， 格雷 心血來潮 想 做 什麼 ， 別人 就 得 聽從 ， 除了 他 自己 以外 。 」 亨利 爵士 拿起 他 的 帽子 和 手套 。 「 巴澤爾 ， 你 真是 頑固 ， 可是 恐怕 我 得 走 了 。 我 跟 別人 約 了 在 奧爾良 會面 ， 格雷 先生 ， 再見 ， 找 個 下午 到 克爾忠街 找 我 吧 ！ 五點鐘 過後 ， 我 幾乎 都 在 家 裡 ， 來 之前 ， 先 通知 一 聲 ， 要是 錯過 你 ， 可 真 遺憾 。 」 格雷 大叫 ： 「 巴澤爾 ， 亨利 爵士 走 ， 我 就 走 ， 你 畫畫 的 時候 ， 從來 不 張嘴 說話 ， 我 一 個 人 站 在 平臺 上 裝作 優雅 的 模樣 ， 好 無聊 ， 請 爵士 留下來 吧 ！ 我 堅持 。 」 「 亨利 ， 留下來 吧 ！ 幫幫 格雷 ， 也 幫幫 我 。 」 巴澤爾 專心 看 著 眼 前 的 畫 說 ， 「 真的 ， 我 工作 時 從不 說話 ， 也 聽 不 見 什麼 ， 我 那 可憐 的 模特兒 一定 會 覺得 很 無聊 ， 求求 你 留下來 吧 ！ 」 「 該 在 奧爾良 跟 我 碰面 的 人 可 怎麼辦 ？ 」 畫家 笑道 ： 「 這 難不倒 你 。 亨利 ， 再 坐坐 吧 ！ 格雷 ， 現在 走到 平臺 上 吧 ！ 記得 動作 不要 太 大 ， 不要 注意 亨利 爵士 說 的 話 ， 他 會 給 朋友 帶來 壞 的 影響 ， 只有 我 一 個 人 能 不 受 影響 。 」 格雷 步上 平臺 ， 好 像 年輕 的 希臘 殉道 者 ， 他 對 亨利 爵士 噘嘴 ， 表示 對 畫家 的 不滿 ， 他 喜歡 31 ■ 格雷 的 畫像 亨利 爵士 ， 爵士 的 聲音 很 好聽 。 他 和 巴澤爾 一點兒 也 不 像 ， 兩 人 的 對比 很 有趣 。 一會兒 之後 ， 格雷 對 亨利 說 ： 「 亨利 爵士 ， 你 真的 對 人 有 壞 的 影響 嗎 ？ 像 巴澤爾 說 的 一樣 壞 嗎 ？ 」 「 格雷 先生 ， 從來 就 沒有 一 個 影響 是 好 的 影響 ， 所有 的 影響 都 是 不道德 的 ， 從 科學 的 觀點 來 看 ， 都 是 不道德 的 啊 ！ 」 「 為什麼 ？ 」 「 影響 別人 等於 把 自己 的 靈魂 給 了 別人 ， 接受 靈魂 的 那 個 人 ， 不再 用 自己 天生 的 思想 去 思考 ， 不再 燃燒 自己 天生 的 熱情 。 他 看 自己 的 美德 ， 不再 真實 。 如果 他 有 罪行 的話 ， 他 的 罪行 也 是 從 別人 那裡 借來 的 。 他 成 了 別人 音樂 的 回聲 ， 成 了 角色 臺詞 尚未 寫好 的 演員 。 好好 地 了解 人 的 天性 ， 就 是 我們 生 在 這裡 的 目的 。 現在 的 人 都 害怕 自己 ， 忘 了 最 重要 的 義務 ， 我們 虧欠 自己 的 義務 。 當然 ， 人 都 很 仁慈 ， 提供 食物 給 飢 者 ， 提供 衣服 給 乞丐 ， 但是 自己 的 靈魂 卻 是 又 餓 又 冷 。 我們 失去 了 勇氣 ， 也許 我們 不 曾 有 過 勇氣 。 對 社會 的 恐懼 是 道德 的 基礎 ， 對 神 的 恐懼 是 信仰 的 祕訣 ， 兩 者 治理 我們 ， 然而 … … 」 「 格雷 ， 像 個 好 男孩 ， 你 的 頭 往 右邊 轉 一點點 。 詩人 創造 了 詩 、 雕刻家 創造 了 雕像 、 畫家 創造 了 繪畫 ， 而 生命 就 是 那 人 費盡 心力 的 大作 。 那 位 少年 不 成熟 ， 還是 春天 的 時候 ， 少年 就 開始 收成 。 少年 的 體 內 擁有 年輕 的 情感 波動 和 熱情 ， 卻 愈來愈 有 自我 意識 。 觀察 少年 很 有趣 ， 臉龐 美麗 ， 靈魂 動人 ， 真是 令 人 驚嘆 不已 。 無論 會 如何 結束 ， 或 註定 結束 ， 都 沒有 關係 ， 少年 好像 是 優雅 的 戲劇 角色 之 一 ， 他 的 快樂 離 觀眾 很 遙遠 ， 他 的 哀傷 卻 激起 了 觀眾 對於 美 的 感知 ， 他 一次次 的 創傷 像是 一朵朵 的 紅 玫瑰 。 靈魂 和 身體 ， 身體 和 靈魂 ， 多麼 神祕 ！ 靈魂 中 有 獸性 ， 身體 也 有 靈性 的 時刻 ； 感官 的 官能 可能 會 昇華 ， 理智 可能 會 墮落 。 誰 能 說出 肉體 的 衝動 在 何處 停止 ？ 在 何處 開始 ？ 一般 心理學家 的 武斷 定義 是 多麼 膚淺 ！ 要 在 各 學派 的 主張 中 作 抉擇 是 多麼 困難 ！ 靈魂 是 深植 在 罪惡 之 身 的 魂魄 嗎 ？ 還是 正 如 義大利 哲學家 喬丹諾 ． 布魯諾 所 認為 的 ， 身體 真的 是 在 靈魂 之中 ？ 靈魂 和 身體 81 ■ 格雷 的 畫像 的 分離 是 不可 知 的 祕密 ， 靈魂 和 身體 的 結合 也 是 不可 知 的 祕密 。 他 開始 思考 ， 人類 是否 能 把 心理學 變成 完完全全 的 科學 ， 揭露 生命 中 每 一 次 微小 的 悸動 。 人類 總是 誤解 自己 ， 難以 了解 他人 。 經驗 根本 沒有 任何 倫理 價值 ， 人類 只不過 是 把 自己 犯下 的 錯 稱為 經驗 。 道德家 把 經驗 當作 警示 ， 聲稱 經驗 是 有效 的 倫理 ， 會 影響 人格 的 形成 ； 道德家 讚頌 經驗 的 重要 ， 說 經驗 教導 我們 什麼 該 遵循 ， 什麼 該 避免 。 然而 經驗 不 具有 動機 的 力量 ， 經驗 像 良心 ， 無關緊要 ； 經驗 所 展現 的 事實 就 是 ： 我們 的 未來 和 我們 的 過去 一樣 ， 從前 我們 強烈 地 憎惡 犯下 的 罪過 ， 以後 我們 會 一再 犯下 同樣 的 罪 ， 滿 是 欣喜 。 他 清楚 知道 ， 實驗 是 唯一 能 分析 情感 的 科學 方法 ， 格雷 自然 是 他 手 邊 的 研究 對象 ， 這 個 研究 對象 似乎 也 顯示 了 豐富 的 成果 ── 格雷 突然 愛上 席貝兒 。 戀愛 的 心理 現象 引起 他 不少 興致 ， 無疑 的 ， 好奇心 和 戀愛 的 關係 密切 ， 格雷 對 新 的 經驗 產生 了 好奇心 和 渴望 。 此 種 情感 絕非 簡單 易懂 ， 而是 複雜 難解 。 少年 感官 本能 中 的 某 種 東西 已經 被 想像力 轉型 ， 成 了 少年 感官 所 不及 的 東西 ， 因此 顯得 更加 危險 。 我們 矇騙 自己 ， 不 承認 情感 的 萌發 ， 最後 卻 讓 情感 牢牢 地 統馭 了 自己 。 我們 能夠 意識到 的 動機 ， 都 是 最 微小 的 動機 。 我們 以為 自己 是 在 別人 身 上 作 實驗 ， 實際 上 ， 我們 是 在 自己 身 上 作 實驗 。 亨利 爵士 坐 著 思考 了 好一會兒 。 然後 一 陣 敲門聲 響起 ， 侍從 走 了 進來 ， 提醒 他 該 是 換裝 吃 晚餐 的 時候 了 。 他 站 了 起來 ， 看 向 窗 外 街道 。 日落 把 對街 房屋 的 上 排 窗戶 染成 金紅色 ， 窗片 像 高熱 的 金屬片 閃閃 發亮 ， 上頭 的 天空 好似 褪色 的 玫瑰 。 他 想起 格雷 的 年輕 生命 像 火焰 般 繽紛 ， 格雷 的 畫像 ■82 不 知道 會 如何 結束 。 大約 午夜 十二點半 ， 他 回到 家 ， 看見 門廳 的 桌子 上 有 一 封 電報 。 他 打開 電報 ， 原來 是 格雷 發 的 ， 說 他 已經 訂婚 了 ， 即將 迎娶 席貝兒 。 註 唃 此 區 位於 西 倫敦 ， 為 上流 社會 住宅區 。 註 唋 生 於 一五五三年 ， 卒 於 一六一五年 ， 為 法王 亨利四世 之 后 。 註 圁 莎士比亞 劇本 《 如 你 所 願 》 女 主角 。 註 圂 莎士比亞 劇本 《 辛柏林 》 女 主角 。 之後 的 敘述 為 莎劇 的 場景 。 83■ 格雷 的 畫像 「 媽媽 ， 媽媽 ， 我 好 快樂 喲 ！ 」 女孩 輕聲 地 說 。 骯髒 昏暗 的 房間 內 ， 女孩 的 臉 埋 在 女人 的 大腿 上 。 那 女人 衰老 而 疲憊 ， 坐 在 扶手椅 上 ， 背對 著 強烈 刺眼 的 陽光 。 女孩 重複 說 ： 「 我 好 快樂 ！ 妳 一定 也 很 快樂 ！ 」 范 夫人 本能 地 退縮 ， 瘦削 蒼白 的 手 放 在 女兒 頭 上 ， 重複 著 女兒 的 用語 ： 「 快樂 ！ 席貝兒 ， 我 只有 在 看見 妳 演戲 的 時候 ， 才 會 快樂 。 除了 演戲 之外 ， 妳 什麼 也 別 想 。 艾薩斯 先生 一直 對 我們 很 好 ， 我們 還 欠 他 錢 。 」 女孩 抬頭 看 ， 不 高興 地 噘 著 嘴 ， 她 大喊 ： 「 媽媽 ， 錢 ？ 錢 有 什麼 重要 ？ 愛情 要 比 金錢 重要 多 了 。 」 「 艾薩斯 先生 借 了 五十 英鎊 ， 讓 我們 還債 ， 還 替 詹姆斯 買 了 套 衣服 。 席貝兒 ， 妳 千萬 不可以 忘恩 。 五十 英鎊 是 筆 很 大 的 數目 ， 艾薩斯 先生 很 替 我們 著想 。 」 「 媽媽 ， 他 不 是 正人君子 ， 我 討厭 他 跟 我 說話 的 方式 。 」 女孩 說完 站 了 起來 ， 走到 窗 邊 。 格雷 的 畫像 ■84 「 沒有 他 ， 真 不 曉得 我們 要 怎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