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剪 合宜 的 黑 天鵝絨 ， 黑 天鵝絨 上 是 一排排 的 皇后 徽章 ； 法王 路易十四 在 宮殿 房間 內 ， 擺 了 好幾 根 雕成 女像 的 柱子 ， 以 黃金 裝飾 的 女像 柱 約 有 四點六 公尺 高 ； 波蘭 國王 索比斯基 的 王床 有 金色 錦緞 ， 還 用 青綠色 絲線 繡 了 可蘭經 經文 ， 床 的 支柱 鍍 了 銀 ， 支柱 是 在 維也納 的 土耳其 營帳 拿來 的 ， 上頭 還 有 美麗 的 浮雕 、 琺瑯 和 珠寶 製成 的 大 徽章 圖案 ， 罩蓋 微微 鍍金 ， 其 下 還 有 穆罕默德 的 旗幟 。 一 整 年 來 ， 他 累積 了 所 能 找到 的 最 精緻 的 織布 和 刺繡品 。 他 弄到 印度 德里 印花 棉布 ， 找 了 精巧 的 人工 ， 用 金線 繡 了 掌狀 葉 ， 縫 了 光澤 燦爛 的 甲蟲 翅膀 ； 孟加拉 首都 達卡 的 羅紗 ， 以 透明 聞名 東方 ， 有 人稱 它 是 「 微風 之 紗 」 、 「 漂流 之 水 」 、 「 黑夜 之 露 」 ； 圖案 奇怪 的 爪哇 布料 ； 費工 的 中國 黃色 布簾 ； 茶色 緞子 或 正藍色 絲綢 包紮 的 書籍 ， 還 繡 了 法國 鳶尾 花形 徽章 、 鳥禽 、 肖像 ； 匈牙利 製作 的 蕾絲 面紗 ； 西西里島 的 錦緞 ； 西班牙 的 紮實 天鵝絨 ； 英國 福爾摩王 時代 繡有 鍍金 硬幣 的 刺繡品 ； 日本 的 織品 ， 有 著 綠色 調子 的 黃金 ， 華麗 羽毛 的 鳥 。 他 也 特別 喜愛 基督教會 的 祭袍 ， 以及 與 教會 儀式 有關 的 一切 。 在 屋 內 的 西邊 展示室 裡 ， 擺 著 一 個 香柏木櫃 ， 裡頭 裝滿 了 稀有 的 美麗 物品 ， 例如 基督 新娘 的 衣裳 。 基督 新娘 因為 受 折磨 而 憔悴 不已 ， 因為 將 痛苦 加諸於 自己 而 負傷 累累 ， 所以 她 必須 穿著 上等 紫色 亞麻 、 佩帶 珠寶 ， 才 格雷 的 畫像 ■174 能 遮掩 蒼白 孱弱 的 身軀 。 他 擁有 一 件 美麗 的 祭袍 ， 是 以 深紅色 絲綢 和 金線 錦緞 製成 。 祭袍 上 是 循環 的 金色 石榴 圖形 繡 在 六 瓣 花叢 之間 ， 花叢 後 的 兩旁 是 珍珠 縫成 的 鳳梨 圖案 ， 繡帶 分割成 一格格 的 方格 ， 代表 聖母 瑪莉亞 的 一生 情景 ， 彩色 絲綢 頭巾 繡有 聖母 瑪莉亞 的 加冕禮 ， 是 十五世紀 的 義大利 織品 ； 另 一 件 祭袍 是 綠色 天鵝絨 做 的 ， 上頭 繡 了 一叢叢 的 心形 茛苕葉 ， 葉叢 之中 冒出 一朵朵 長 莖 白 花 ， 花朵 的 細部 以 銀線 和 彩色 水晶 縫成 ， 繫扣 上 以 金線 繡成 六 翼 大 天使 賽拉弗 的 頭部 ， 繡帶 的 菱形 花紋 是 紅色 和 金色 絲綢 交織 而 成 的 ， 星形 的 大 徽章 圖案 裡 有 許多 聖人 和 殉道 者 ， 聖人 西巴士強 也 在 裡頭 ； 他 也 擁有 十字褡 ， 是 以 琥珀色 絲綢 、 藍色 絲綢 、 金色 錦緞 、 黃色 綢緞 織成 ， 描繪 了 耶穌 受難 的 情景 ， 還 繡上 獅子 、 孔雀 和 一些 寓意畫 ； 主教 穿 的 寬袖 法衣 ， 以 白色 緞子 和 粉紅色 綢緞 織成 ， 裝飾 了 鬱金香 、 海豚 、 鳶尾花形 勳章 ； 祭壇 罩巾 是 深紅色 天鵝絨 和 藍色 亞麻 織成 ； 還 有 許多 的 聖餐布 、 聖杯 圖案 的 頭巾 、 留有 耶穌 臉 像 的 手帕 。 而 放置 這些 物品 的 祕密 貯藏室 ， 刺激 了 他 的 想像力 。 他 認為 收藏 在 屋子 裡 的 寶物 和 所有 東西 ， 都 是 讓 他 忘卻 過去 的 媒介 ， 讓 他 暫時 逃避 偶爾 無法 承擔 的 恐懼 。 他 在 那 間 上 了 鎖 的 荒廢 書房 裡 度過 了 少年期 ， 可是 他 竟然 親手 在 書房 的 牆 上 掛 了 那 幅 可怕 的 肖像 ， 肖像 不斷 變化 的 面貌 顯露出 他 墮落 的 真實 情形 ， 他 在 肖像 前面 懸掛 了 紫 金 相間 的 棺布 ， 當作 遮掩 的 簾幕 。 如果 他 好幾 個 星期 都 沒有 去 書房 ， 就 會 忘記 那 個 醜惡 的 臉孔 ， 重回 無憂無慮 、 欣喜 愉悅 的 生活 ， 重新 以 熱情 的 心 專注 於 生存 這 件 事 上 。 然後 某 個 晚上 ， 他 會 175 ■ 格雷 的 畫像 突然 偷偷摸摸 溜出 門 ， 走到 藍門 廣場 附近 的 可怕 地方 ， 在 那裡 徘徊 不 去 。 日復一日 ， 直到 被 趕走 為止 。 他 回到 家 ， 坐 在 肖像 前面 ， 有時候 ， 對 肖像 和 自己 感到 噁心 ； 有時候 ， 他 因為 個人 主義 的 驕傲 作祟 （ 個人 主義 擁有 罪惡 的 部分 魅力 啊 ） ， 所以 就 看 著 畸形 的 肖像 ， 又 神祕 又 滿意 地 微笑 。 雖然 她 的 聲音 美妙 ， 但是 語氣 太 虛偽 了 。 111■ 格雷 的 畫像 語氣 透露出 虛假 的 情感 ， 抽走 了 詩句 的 所有 生命 ， 讓 熱情 變 得 不 真實 。 格雷 看 著 她 ， 臉色 蒼白 ， 既 困惑 又 緊張 。 兩 個 朋友 都 不 敢 對 他 說 任何 話 ， 他們 覺得 她 似乎 完全 沒有 能力 ， 感到 極度 失望 。 然而 ， 他們 認為 ， 要 真正 測試 她 是否 有 能耐 飾演 茱麗葉 ， 就 得 看 第二 幕 陽臺 場景 。 他們 等 著 看 第二 幕 ， 如果 她 失敗 了 ， 就 表示 她 根本 沒有 才能 。 她 走 在 月光 下 ， 看起來 很 迷人 。 她 的 美貌 無可 否認 ， 但是 她 演 得 很 虛假 ， 讓 人 無法 忍受 。 她 愈 演 愈 糟糕 ， 表情 動作 荒謬 、 做作 ， 過度 強調 她 說 的 臺詞 。 美麗 的 臺詞 如下 ： 要不是 黑夜 遮掩 我 的 臉龐 ， 我 對 你 說出 這些 話 的 時候 ， 處女 的 紅暈 就 會 染上 我 的 雙頰 。 從 她 口 中 說出 的 美麗 臺詞 ， 雖 字字 精確 ， 卻 令 人 厭煩 ， 好 像 女 學生 按照 二流 朗誦 教授 的 教法 背頌 課文 。 她 倚 在 陽臺 上 ， 繼續 說出 美麗 的 詩句 ： 雖然 我 對 妳 一見鍾情 ， 格雷 的 畫像 ■112 今晚 卻 不能 與 你 訂立 婚約 ， 太 輕率 、 太 倉促 、 太 突然 了 ； 它 像是 閃電 瞬間 消失 ， 叫 人 來不及 歡呼 。 再見 了 ， 親愛的 ， 愛情 的 蓓蕾 經過 夏日 暖風 的 吹拂 後 ， 當 我們 再度 相遇 時 ， 將要 變成 美麗 的 花朵 。 她 說出 的 話 好像 對 她 沒有 意義 一樣 ， 並 不 是 因為 緊張 ， 而是 因為 她 太過 自滿 。 她 完全 不 受 外界 影響 ， 技巧 拙劣 ， 完全 失敗 。 即使 是 觀眾席 上 沒有 受 過 教育 的 普通 觀眾 也 對 這 齣 戲 失去 興致 ， 他們 變 得 不安 ， 開始 大聲 說話 、 吹口哨 。 站 在 包廂 後頭 的 猶太 老闆 ， 氣 得 連連 跺腳 咒罵 。 唯一 不 受 影響 的 人 只 有 臺 上 的 那 個 女孩 。 第二 幕 結束 後 ， 不滿 的 噓聲 充斥 劇院 。 亨利 爵士 從 椅子 上 站 了 起來 ， 穿上 外套 ， 說 ： 「 格雷 ， 她 很 美麗 ， 但是 不會 演戲 ， 我們 走 吧 ！ 」 「 我 要 把 整 齣 戲 看完 ！ 」 少年 回答 ， 冷酷 的 聲音 夾雜 痛苦 。 「 非常 抱歉 ， 亨利 ， 讓 你們 浪費 一 個 晚上 的 時間 ， 我 向 你們 兩 位 道歉 。 」 113■ 格雷 的 畫像 「 親愛的 格雷 ， 我 猜 范 小姐 生病 了 ， 」 巴澤爾 打岔 ， 「 我們 改天 晚上 再 來 。 」 「 我 希望 她 是 生病 了 ， 」 他 接著 說 ， 「 但 我 看 她 只是 冷漠 、 鐵石心腸 罷了 。 她 完全 變 了 ， 昨晚 她 是 傑出 的 演員 ， 今晚 她 只 是 普通 平庸 的 演員 。 」 「 格雷 ， 不要 這麼 說 你 愛 的 人 ， 愛情 比 藝術 還要 美妙 。 」 「 兩 者 都 只 是 模仿 的 形式 而已 ！ 」 亨利 爵士 下 了 短評 。 「 我們 走 了 吧 ！ 格雷 ， 你 不 該 再 久留 了 。 觀看 糟糕 的 演出 有違 自己 的 良心 ， 而且 你 也 不會 想要 你 的 妻子 演戲 吧 ？ 就算 她 把 茱麗葉 演成 木頭 娃娃 ， 又 有 什麼 關係 呢 ？ 她 非常 漂亮 ， 要是 她 對 生命 的 認識 和 對 演戲 的 認識 一樣 少 的話 ， 跟 她 相處 會 是 個 愉快 的 經驗 。 世上 只有 兩 種 人 具有 真正 的 魅力 ── 無 所 不 知 的 人 和 一無所知 的 人 。 天啊 ！ 我 的 好 男孩 ， 不要 愁眉苦臉 ！ 維持 年輕 的 祕訣 就 是 永遠 不要 有 不 合宜 的 情緒 。 和 我們 一起 去 俱樂部 吧 ？ 我們 來 抽菸 喝 酒 ， 為 席貝兒 的 美麗 致敬 。 她 很 美 啊 ！ 你 夫復 何 求 ？ 」 「 走開 ， 亨利 ！ 」 少年 大喊 ， 「 我 要 獨自 靜 一 靜 。 巴澤爾 ， 你 走 吧 ！ 啊 ！ 你們 難道 沒 看見 我 的 心 已經 碎 了 ？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