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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巴掌 的 餘額 , 度過 七 日 三 餐 。 油錢 是 為了 驅車 前往 浪點 , 牛奶 是 為了 維護 運動量 大 的 骨質 ── 咸 是 衝浪 必需 。 有時候 我 見 她 晚餐 就 是 一 條 海魚 配 一 鍋 飯 , 窮 到 勉強 度日 的 辛酸 。 常 去 的 小 麵攤 老闆娘 會 找 各 樣 理由 把 剩菜 塞給 她 。 但 , 這些 都 絲毫 不 減損 貝貝 定居 海邊 的 熱情 。 一 簞 食 , 一 瓢 飲 , 撐 一 口 氣 。 有時 在 海邊 衝浪 倦 了 , 在 沙灘 屈肱 枕 之 。 她 是 安貧樂道 , 樂於 悠遊 浪頂 之 道 。 認識 那 一 年 , 她 在 墾丁 大街 的 店家 打工 , 月薪 一萬八 , 卻 選擇 租住 離 佳樂水 最近 的 啞口海 , 距離 上班 地點 有 二十多 公里 遠 , 日日 返復 , 油錢 耗去 大量 的 所得 。 眾人皆知 , 這 不 是 她 考量 的 重心 。 她 只 為了 每 天 上班 前後 , 可以 迅速 地 飆 往 浪點 , 開心 下 浪 。 常常 我 見 , 她 下班 時 攜 著 浪板 , 從 停車場 跑過 沙灘 跑 向 海邊 來 的 眼神 , 多麼 熱烈 地 想要 把握住 這 天 光 暗黑 前 的 最後 時分 。 那 是 疲憊 一 天 的 卸甲期 。 最最 單純 的 期盼 眼神 , 多少 人 童年期 後 便 已 失去 , 多少 浪人 又 因為 純粹 的 渴望 與 海 相處 而 重新 喚回 。 剛 來 台東 那 年 , 貝貝 跟 幾 個 朋友 合夥 在 東河村 開 了 家 衝浪店 。 我們 都 是 東部 新 移民 , 首次 棲居 住 於 原民 部落 。 青春 到處 便 為 鄉 , 這 個 遲 來 卻 永 不 嫌 晚 的 熱情 友誼 村莊 。 東河村 。 位於 台東市 北方 四十 公里 處 。 由 台東市 出發 , 自行 駕車 費時 半 小時 , 客運 時間 則 近 一 個 鐘頭 。 我 常見 那些 寂寞 的 原住民 老媽媽 , 搭乘 計程車 前往 市區 看病 。 這裡 同 所有 原民 村落 一樣 , 人口 稀疏 , 住民 六七百 人 , 青壯 人口 都 外移 工作 了 。 老人 187 ── 東河村 和 它 的 天后 最最 遙遠 的 海濱 與 小孩 隔代 教養 , 是 所有 偏鄉 濱海 人民 的 命運 。 剛 來 東河 那 一 年 。 夏天 , 那 時節 , 丁丁 還 開 一 輛 發財車 , 後 車廂 斗篷 下 塞滿 鳳梨 。 丁丁 去 嘉義 大林 批 來 的 , 黃澄澄 , 葉 帶 刺 , 甜 , 卻 悍 得很 。 夏季 每 日 他 開車 前去 花東 交界 的 北迴歸線 風景區 販賣 。 賣給 陸客 。 陸客 寶島 鳳梨 新 體驗 , 一 顆 兩百 新台幣 豪爽 地 買 。 賣空 一 車 荷包 滿滿 的 國民 外交 , 這 就 是 丁丁 每 年 僅只 一 季 的 打工仔 生活 。 賣掉 好幾 車 的 土 鳳梨 , 撈上 幾十萬 的 現金 後 , 年中 篩下 的 日子 , 就 只 剩下 衝浪 。 貝貝 就 跟去 當 助手 好幾 次 。 早上 四 、 五點 出門 , 一路 巡視 著 東海岸 的 浪況 北上 , 午後 攢夠 了 今日 食糧 , 回程 亦 不 辜負 南下 油資 。 貝貝 在 東河村 租 了 透天 二樓 厝 , 樓梯間 下 的 小 房間 成 了 我 的 專屬房 。 東河 的 夜 , 有 太平洋 海潮 圍繞 的 味道 。 窗 外 偶爾 傳來 夜間 卡車 馳 過 之 聲 。 自然 的 涼風 由 窗 外 整 夜 吹來 。 一 覺 好 眠 屬 常態 。 往往 六 、 七點 多 開始 , 屋 裡 就 開始 有 人聲 走動 。 有時候 我 晚些 起床 , 出 了 房門 , 客廳 見 貝貝 已 跟 借宿 的 朋友 在 聊天 。 我 知道 他們 已經 衝浪 一 輪 又 回來 了 。 我 總 去 煮 了 杯 黑 咖啡 。 有一搭 沒一搭 撐飽 了 最後 的 早晨 光陰 。 按 行程 , 我 總會 騎 摩托車 去 東河口 看 了 一下 浪 。 浪 好 便 下 , 玩 個 一 、 兩 鐘頭 。 有時 , 海面 的 灣流 處 會 有 海草 發出 陣陣 燐光 , 有時 見到 飛魚 離開 水面 , 背離 水 中 生物類 的 慣性 , 颼颼聲 襲至 , 一 次 飛湧 百餘 公尺 。 我 很 喜歡 飛魚 , 也 喜歡 鬼頭刀 , 那 是 海 上 最 可親 的 朋友 , 我 喜歡 牠們 的 硬 翅膀 在 空裡 飛翔 的 顫動聲 。 若 浪 小 且 亂 。 作罷 , 又 馳回 屋 來 。 ── 東河村 和 它 的 天后 最最 遙遠 的 海濱 4 . 貝貝 家 很 舒服 。 家 中 幾 無 擺設 。 有 盞 燈具 , 是 她 用 撿來 的 漂流木 , 隨意 纜上 燈泡 電線 製成 。 一 大 塊 自 染 的 藍 棉布 , 晾開 掛 起 , 成 了 客廳 的 門簾 。 一 張 房東 留下來 的 老桌 與 靠椅 。 其餘 就 是 空蕩蕩 的 空間 了 。 但 , 由 屋 外 騎樓 便 可 瞥見 , 客廳 整 面 白 牆 上 , 站滿 了 一 、 二十 張 大小 不一 的 浪板 , 甚或 斷板 , 斑斑 浪漬 、 點點 白 蠟 , 清楚 算計 著 浪人 的 海 上 履歷 。 有時候 我們 會 在 悠悠 亮亮 的 東河村 陽光 中 閒談 , 陽光 的 厚度 逐步 拉長 人 的 感情 。 有 一 回 , 貝貝 跟 丁丁 在 閒聊 。 談到 她 改嫁 的 母親 , 從小 與 之 怨懟 的 父親 。 貝貝 說 要 去 賣 小吃 。 我 靜靜 聽 。 他們 說 要 到 東河 包子 對面 , 7-11 的 旁邊 大樹 下 擺攤 , 陰涼處 。 有 遊客 , 有 陸客 , 商機 就 在 。 無論如何 可以 在 東河村 生存 下去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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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浪人 是 誰 呢 ? 一 群 裸身 的 人 , 拋棄 所有 家當 、 記憶 與 城市 的 過活 , 純粹 地 清澈 如 海水 一樣 透明 的 人 , 在 海 上 忘懷 一切 。 他們 以 堅強 的 意志 去 變幻 浪形 。 圍繞 著 浪 的 頂端 , 嬉戲 , 如 幼稚 的 孩童 。 天涯一海口 205 ── 東河村 和 它 的 天后 最最 遙遠 的 海濱 馬武窟溪 出海口 , 視野 廣闊 , 通常 , 夏日 午後 , 我 會 定期 來到 東河口 觀浪 。 若 高壓 盤旋 , 水面 則 平靜 無 波 ; 常 見到 村落 中 的 一 家 老小 , 連同 喜歡 汪汪 叫 的 小 黑 狗 , 都 一併 跳入 馬武窟溪 中 圖 個 清涼 。 河口 已 有 人 架好 魚網 , 攔截 出海處 的 魚蝦 海鮮 , 天 上 白雲 朵朵 。 夏天 , 我 覺得 浮生 最 好 的 享受 , 就 是 在 這 海 天 之 際 , 悠遊 消暑 ! 東河口 村落 位置 隱蔽 , 少有 人 知 , 省道 公路 旁 的 入口 極 不 顯眼 。 一 小 缺口 拐彎 即 進 , 直 下坡 , 底端 就 是 這 處 小小 的 海邊 聚落 。 這些 年 , 常 在 小 村莊 中 走動 , 早已 忘 了 最初 踏入 時 的 訝異 與 稀奇 。 這 塊 河 海 交接 不毛之地 , 常年 遭 海風 狂暴 吹拂 , 包裹 木麻黃樹林 裡 ; 怎會 有 人 選擇 在 此 安家 落葉 ? 原來 , 這裡 全 是 占用 保安 林地 的 違章 住戶 。 居民 皆 外省籍 , 多 是 當初 顧守 東河口 的 海防 老兵 。 海岸線 撤哨 後 , 這些 中原 漢子 再 也 沒 離開 過 , 就此 建 屋 落籍 。 衝浪人 還 沒有 發現 這 處 河口 天堂 前 , 此 聚落 少 為 人 知 , 連 我 出生 東河 本 地 的 朋友 , 幾十 年 老 台東人 了 , 也 從未 驅車 下探 過 這 塊 祕境 。 我 倒 在 此 廝混 已 久 , 對 小 聚落 的 身世 也 略知一二 。 落腳 的 榮民 伯伯 , 有的 來自 河南 , 有的 來自 四川 。 漢人爛熟 的 大 時代 故事 ; 打 過 日本 鬼子 , 打 過 八路軍 , 一路 打 , 打到 了 海島 台灣 , 打到 了 這 歐亞大陸 與 菲律賓 板塊 的 交接處 。 從 偏遠 的 亞洲 內陸 , 一舉 落腳 , 把 餘生 徹底 託付給 太平洋 西岸 , 化生為 道地 海口人 。 老伯伯 多 娶 海岸 阿美 女子 為 妻 , 這 也 是 變動 時局 中 的 另類 跨洲 聯姻 , 有 著 古老 血液 的 漢人 , 與 大洋洲 的 南島 民族 揉合 作堆 。 雖然 , 這樣 的 類型 故事 似 貝貝 提供 207 ── 東河村 和 它 的 天后 最最 遙遠 的 海濱 乎 結局 皆 不 美好 。 這 群 老兵 現在 多 已 年 逾 古稀 。 去 夏 , 有 個 老伯伯 , 吊死 在 聚落 入口處 的 一 株 欖仁樹 上 。 他 似乎 決定 讓 自己 的 魂魄 , 盤桓 長駐 於 此 違章 海口 地 。 鄭 伯伯 , 今年 九十多 歲 了 , 他 的 太太 就 是 阿美 女子 。 但 , 早 離家 了 , 留下 一 雙 兒女 。 唯一 的 兒子 去年 肝硬化 過世 , 想當然耳 , 是 原住民 集體 通病 , 酒精 肇禍 。 女兒 怡娜 輪廓 極 深 , 是 大美女 , 和 丈夫 、 女兒 仍 同住 在 這 小 聚落 中 。 這 是 我 多麼 迷戀 與 喜愛 的 小 聚落 呀 , 雞犬 人類 在 村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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