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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 教育 的 泰雅族人 , 在 一九三○年代 , 支撐 他們 的 思想 和 人生觀 的 是 什麼 ? 我 活 在 一九九○年代 , 逃離 苦悶 的 台北 生活 , 在 霧社 山區 思索 六十 年 前 用 生命 寫 詩 的 人 , 追問 悲劇 的 意義 , 支撐 我 的 思想 和 人生觀 的 是 什麼 ? 我 的 獨白 , 竟然 是 一 片 空虛 ! 從 希臘 悲劇 的 故事 中 , 悲劇 敘述 生命 震盪 的 洗禮 , 它 展現 歷史 與 生命 重疊 交錯 的 意義 。 透過 悲劇 的 震盪 , 逼近 思想 與 生命 發光 、 發亮 的 地方 , 這 是 潛藏 在 人類 心靈 的 困惑 , 從 希臘人 探索 超越 悲劇 的 意義 , 悲劇 形式 是 超越 個人 生命 , 將 意志 昇華 到 世俗 社會 無法 理解 的 層次 。 我 越 嘗試 去 解讀 花岡 的 夢 , 越 沉淪 在 悲劇 意識 中 , 當 我 越 深入 思索 , 意識 世界 也 越 遼闊 深沉 , 彷彿 我 站 在 灰濛濛 的 荒原 中 , 面對 一望無際 的 永恆 與 失落 。 心靈 深處 是 永遠 無法 彌補 的 黑暗 , 除非 你 有 一 個 方向 也許 可以 穿越 迷霧 的 空虛 , 但是 空虛 依舊 永恆 在 那裡 , 你 無法 讓 空虛 消失 , 只有 讓 自己 在 空虛 中 蒸發 。 睡夢 中 , 他 如 多 年 的 老友 靜靜 走到 昏黃 的 桌燈 前 , 抬起 年輕 的 額頭 無聲 地 問 我 : 「 你 對 我 有 什麼 看法 ? 」 我 凝視 他 的 沉默 , 正 如 迷霧 凍結 的 霧社 歷史 , 面對 一 片 霧茫茫 的 沉寂 。 自從 他 死 後 , 花岡一郎 與 花岡二郎 似乎 只 是 空白 的 名字 , 沒有 家族 願意 懷念 他 的 名字 , 沒有 後裔 祭祀 他 , 更 沒有 人 願意 惦記 他 的 存在 。 在 馬赫坡族人 的 眼 中 , 他 是 個 背棄 祖靈 的 人 , 是 個 叛徒 , 是 個 不 被 追念 的 人 ; 甚至 他 是 一 個 被 仇視 的 敵人 。 花岡一郎 有如 一 團 迷霧 般 的 空氣 , 無聲無息 地 漂浮 在 時光 隧道 中 。 想像 他 的 存在 , 他 的 生命 歷程 , 他 的 思想 , 是 如 他 自殺 般 , 那麼 輕渺 飄忽 嗎 ? 我 想像 他 存在 的 最後 一 刻 , 一九三○年 十月 二十七日 上午 九點 多 , 花岡一郎 緩緩 吐完 最後 一 口 氣 時 , 發覺 切腹 的 劇痛 已經 麻木 。 鬆弛 後 的 睏倦 , 帶 著 濃濃 的 睡意 淹沒 整 個 心靈 , 只是 腦海 中 的 記憶 如 海濤 般 地 翻騰 , 生存 本能 的 慾望 仍 不 放棄 地 掙扎 著 。 他 , 彷彿 看見 自己 兒時 , 第一 天 學會 寫字 作文 的 歡樂 , 老師 的 鼓勵 和 識字 閱讀 的 樂趣 , 打開 心靈 的 窗戶 , 這 是 遇見 新世界 的 驚喜 。 離開 山區 到 埔里 唸書 , 他 從 荷歌社 番人 達基斯 改 名字 變成 日本人 的 花岡一郎 , 甚至 成為 第一 名 考上 台中 師範 學校 的 番人 模範生 。 他 , 到 遙遠 的 台中 唸書 , 繁華 的 都市 街道 讓 他 興奮 不已 , 彷彿 人生 充滿 亮麗 的 希望 。 學校 圖書館 的 書 像 山 一樣 堆 在 眼前 , 他 想像 日文 裡 「 海 」 的 字眼 , 感覺到 心靈 有如 被 海 淹沒 、 擺盪 。 學校 同學 們 積極 展現 他們 的 求知慾 , 想要 吞噬 所有 書籍 , 越過 知識 的 海洋 , 成為 知識 海洋 的 航行 者 。 花岡一郎 充滿 知識 青年 的 活力 , 在 西式 教育 的 啟蒙 中 , 他 渴望 越過 層層疊疊 的 故鄉 山巒 , 奔馳 向 新世界 的 原野 。 這 是 我 對 花岡一郎 青年 生命 的 想像 。 花岡一郎 生長 的 年代 , 繼承 明治維新 的 西化 學習 思潮 。 那 是 一 個 渴望 現代 , 渴望 文明 的 時代 , 承襲 日本 明治維新 的 改革 力量 , 大正 時期 的 民主化 與 現代化 的 社會 變遷 , 他 看到 機器 文明 的 力量 , 聽見 台灣 文化 協會 吶喊 的 聲音 , 這 股 啟蒙 運動 思潮 引領 整 個 台灣 往 新 時代 前進 。 現代 文明 的 力量 超越 部落 文化 風俗 和 禁忌 , 新世界 的 時代 認同 , 召喚 時代 知識 菁英 往 國家 靠攏 , 往 新 社會 文化 認同 , 也許 , 他 對 自己 生涯 感到 困惑 、 茫然 與 欣喜 。 我 假想 , 花岡一郎 回憶 畢業典禮 那 天 , 他 穿著 筆挺 的 制服 走出 校門 , 接著 出席 婚禮 的 景象 ; 穿 著 日本 官服 回到 部落 的 那 天 , 所有 快樂 的 記憶 全部 湧 了 上來 。 多 年 沉默 的 家族 可以 光榮 地 站 在 族人 面前 , 雖然 自己 並 不 想 回到 部落 , 也許 他 想 留在 繁華 的 都市 , 過 現代 的 生活 。 兩 人 曾經 立 在 寒風 中 , 一起 守 著 一堆堆 的 屍體 , 在 屍體 化成 灰燼 之前 , 他們 已經 讓 自己 喝下 一 整 瓶 的 燒酒 , 望 著 燃燒 屍體 的 輕 煙 冉冉 上升 , 青春 也 跟著 飛上 天空 消逝 了 。 佐藤 開玩笑 說 : 「 燒酒 是 燃燒 、 清洗 靈魂 的 藥劑 。 寫 詩 是 蒸 煮 、 纏攪 生命 的 思緒 。 」 , 經常 這樣 , 他們 決定 讓 靈魂 燃燒 的 方式 , 是 用 酒精 蒸發 所有 的 意識 , 包括 自我 的 生命 。 直到 那 天 來臨 , 兩 個 人 不 知 為什麼 不再 談 往事 。 有 一 段 時間 , 兩 個 人 的 心 硬 得 像 一 塊 石頭 , 不再 掉淚 也 不再 傷心 , 也 很少 交談 。 沉默 是 唯一 溝通 的 肢體 語言 , 三島 察覺 自己 居然 冷酷 無情 得 像 一 塊 冰 , 和 堆滿 壕溝 的 屍體 一樣 。 凝視 著 前 一 分鐘 還 在 和 你 說話 的 戰友 , 後 一 分鐘 竟然 變成 一 具 屍體 , 當 這樣 的 記憶 越來越 多 越 普遍 越 習慣 , 殘存 的 記憶 也 越來越 輕 越 容易 淡忘 。 遺忘 似乎 是 每 天 早晨 醒來 的 第一 件 事 , 包括 睡醒 前 一 分鐘 的 夢 , 和 昨天 的 記憶 。 三 島 習慣 醒來 凝視 天空 , 讓 意識 慢慢 恢復 , 四肢 的 知覺 開始 感受 每 一 個 關節 的 轉動 , 然後 再 站起來 。 在 完全 醒來 之前 有 一 段 意識 空白 , 似乎 那 片刻 心靈 是 停滯 不 動 的 , 意識 慢慢 地 被 那 種 空白 填滿 , 在 那 白茫茫 的 意境 中 , 有 一 股 吸引人 沉淪 的 誘惑 。 無意 中 發現 這 種 甦醒 的 感覺 , 三島 忍不住 愛上 那 種 美感 , 一 種 無所謂 的 空白 … … 或是 白色 的 虛無 。 在 那 段 冷漠 與 疏離 的 戰場 生活 中 , 三 島 唯一 能 做 的 事情 , 就 是 在 砲火 和 攻擊 間歇 的 時刻 裡 , 點 一 支 煙 放 在 身體 還 有點 溫熱 的 戰友 口 中 , 坐下來 凝視 著 他 , 開始 畫 素描 , 也許 這 一 張 素描 可以 給 他 本人 或者 寄給 他 家人 的 紀念 。 也許 因為 畫畫 的 關係 , 他 逐漸 消除 戰場 的 緊張 , 有如 冷靜 的 科學家 佇立 在 戰爭 邊緣 觀察 、 思索 和 冥想 , 雖然 內心 世界 有 太多 關連 著 生命 的 困惑 和 不安 , 但 在 戰爭 砲火 的 處境 中 卻 無法 思考 。 不 知 什麼 時候 , 三島 發覺 佐藤 有 對 屍體 說話 的 習慣 , 佐藤 的 解釋 是 生前 來不及 說 的 , 只好 死 了 再 說 , 有 一 天 佐藤 說 : 「 我 會 開始 拿 筆 記 事 寫字 , 才 停止 喃喃自語 。 」 。 後來 , 佐藤 不再 對 屍體 講話 , 轉成為 寫 戰地 日記 的 習慣 。 在 佐藤 的 屍體 , 找到 最後 一 本 記事本 《 霧社 戰地 日記 》 的 篇頭 語 : 「 凝視 屍體 是 存在 的 一 種 方式 , 我 向 您 ( 死神 ) 致敬 , 佇立 在 死亡 陰影 , 才 能 勇敢 擁抱 生命 的 狂熱 。 『 死 』 是 意識到 生命 存在 的 起點 , 恐懼 是 思想 發酵 的 過程 。 當 『 慌 』 從 意識 底層 浮起 , 生命 的 真實感 才 變 得 迫切 起來 。 真實 , 心靈 渴望 最後 的 殿堂 , 死亡 , 等待 穿透 胸膛 的 靈魂 。 〈 慌 〉 寫 於 霧社 戰地 第一 天 佐藤 」 回憶 今晨 的 搜索 任務 , 偵蒐隊 踏 著 晨霧 和 浸滿 露水 的 草徑 , 小心翼翼 從 森林 邊緣 進入 。 三 島 抬頭 望 著 看 不 見 天空 的 森林 , 周圍 都 是 比 人 腰身 還 粗 的 樹木 高聳 地 往 上 延伸 , 陽光 只 能 一 點 一 點 、 一 線 一 線 灑落 在 滿 地 的 腐葉 上 , 光暈 漂浮 在 林 間 彷彿 聖潔 的 教堂 , 千 年 森林 隱藏 著 讓 人 猜 不 透 的 神秘 和 永恆 , 森林 的 浩瀚 讓 人 變 得 非常 渺小 , 生命 也 變 得 非常 輕薄 , 期待 諸 神 的 降福 。 陡峭 的 山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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