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護番 ， 隔年 四月 二十五日 在 日方 警官 默許 下 ， 甚至 借 槍彈 給 塔烏查社 ， 於是 引爆 慘烈 的 屠殺 事件 。 想像 一 段 關於 戰爭 的 故事 ， 虛構 一 個 人物 穿越 戰火 的 心靈 世界 。 一 本 戰地 日記 ， 一 段 虛構 的 心情 ， 跨越 不同 時空 、 族群 和 記憶 。 戰地 日記 「 前進 戰地 ， 黑暗 的 森林 ， 死亡 夜霧 升起 ， 神 的 祝福 從天而降 。 血 將 洗盡 我們 的 罪 ， 前進 森林 ， 在 最 黑暗 的 深處 ， 沉靜 入睡 ， 一 個 世紀 又 一 個 世紀 。 森林 前進 ， 前進 森林 … … 戰神 在 沉睡 中 醒來 … … 戰爭 是 神 對 勇士 的 救贖 ， 當 死神 親吻 你 的 臉頰 時 ， 你 將 會 回到 神 的 擁抱 中 。 前進 死亡 ， 前進 森林 ， 那 是 夢 ， 是 終點 ， 也 是 起點 ， 是 祝福 ， 是 詛咒 ， 是 生 ， 也 是 死 的 交會 ， … … 死亡 前進 ， 森林 前進 ， 我 ， 前進 ， 日復一日 前進 ， 奔向 死亡 ， 奔向 黑夜 ， 奔向 森林 的 終點 … … 那 是 生 的 起點 ， 是 沉睡 的 時刻 。 〈 前進 〉 1930.11.4 佐藤 於 霧社 戰地 。 」 三島 合上 佐藤 的 戰地 日記 ， 望 著 黑暗 的 馬赫坡 森林 ， 那 是 今天 佐藤 戰死 的 地方 。 他 仰望 滿 天 清澈 的 夜空 ， 幻想 著 佐藤 的 輪廓 隨著 繁星 閃爍 乍 顯 乍 隱 。 三島 心 裡 想 ， 會 如 佐藤 所 寫 的 那樣 嗎 ！ 他 會 繼續 奔向 前方 ， 奔向 黑暗 森林 ， 奔向 無盡 的 宇宙 。 霧社 鄰近 的 山巒 盤繞 谷地 ， 四 周圍 的 森林 黑森森 地 壓住 天空 的 邊緣 。 黑暗 散發 著 恐懼 和 死亡 的 氣息 ， 沉重 地 壓 在 三 島 的 身 上 ， 雖然 經歷 過 幾 次 戰役 ， 熟悉 戰場 死亡 的 壓迫感 ， 但是 他 第一 次 面對 陌生 的 賽德克族人 ， 他們 有如 眼前 黑暗 山脈 擋住 去路 。 十月 底 ， 馬赫坡社 帶 著 鄰近 社群 ， 攻擊 霧社 駐在所 與 學校 ， 一百多 個 日籍 警察 和 平民 當場 被 殺 ， 引發 霧社 戰役 。 總督府 震驚 後 ， 評估 有 二千 人 反叛 ， 發佈 緊急 動員令 ， 調動 軍方 和 警察 部隊 ， 急行軍 分別 進駐 霧社 鄰近 山區 ， 進行 鎮壓 與 圍堵 。 十一月 一日 攻佔 塔羅灣 陵線 ， 接著 進攻 波阿隆社 ， 未 料到 五日 搶攻 馬赫坡社 卻 遭到 頑強 的 伏擊 和 反擊 ， 在 溪谷 戰鬥 中 陣亡 十五 個 人 ， 傳聞 某 支隊 被 奪走 兩 支 輕機槍 ， 成為 日本 軍方 的 恥辱 。 三 島 坐 在 火堆 旁 凝視 星空 ， 不知不覺 過 了 一 個 多 小時 。 火焰 的 溫暖 讓 身體 逐漸 慢慢 鬆弛 ， 閃爍 的 火光 讓 他 陷入 恍惚 狀態 ， 他 想 睡 卻 又 沉緬 在 往事 回憶 中 。 連日 戰鬥 奔馳 的 疲憊 讓 他 感到 一陣陣 睏意 ， 昏昏睡意 輕輕 籠罩 心靈 ， 他 漸漸 沉睡 在 戰場 殺戮 的 氣息 中 。 每 次 激烈 血戰 後 ， 都 會 帶給 他 重生 般 的 興奮 和 狂熱 ， 那 是 軍人 擁有 動物 本能 的 殺戮 特質 。 戰場 上 衝鋒 讓 人 承受 高度 緊張 的 痛苦 ， 似乎 越 痛苦 越 難熬 的 掙扎 中 ， 身體 會 釋放出 類似 潛意識 的 腎上腺 能量 ， 彷彿 沉醉 在 亢奮 狀態 的 激情 中 。 當 軀體 飛奔 在 槍林彈雨 中 ， 肉體 亢奮 帶來 快感 和 愉悅 。 三島 迷戀 腎上腺素 的 賀爾蒙 快感 ， 貪婪 的 野性 在 身體 的 細胞 中 迅速 成長 發酵 。 長年 戰場 奔波 ， 身體 已經 習慣 殺戮 戰場 的 氣息 ， 隨時 躺下 就 沉睡 入夢 ， 隨時 醒來 就 衝鋒陷陣 。 在 夢 中 ， 三島 遇見 佐藤 穿梭 在 戰場 砲火 上 ， 一面 閱讀 他 的 詩句 ： 「 是 夢 … … 讓 我們 擁抱 死亡 入夢 ， 讓 獵刀 切 過 我 的 頸脖 ， 讓 子彈 穿透 我 的 胸膛 ， 讓 我 的 雙眼 瞭望 無窮盡 的 天空 ， 期待 我 的 頭顱 落地 前 的 剎那 ， 凝視 藍 的 ， 清澈 的 ， 永恆 的 穹蒼 。 … … 一切 平靜 ， 如 一切 的 黑夜 … … 關於 森林 黑夜 的 夢 。 〈 夢 〉 1930.10.30 佐藤 於 霧社 戰地 。 」 睡夢 中 ， 三 島 彷彿 覺得 明天 還 很 遙遠 ， 遙遠 得 像 念 小學 放暑假 前 最後 一 堂 課 的 心情 。 當 他 奔離 校門 片刻 ， 聆聽 快樂 的 蟬 叫聲 ， 輕盈 地 劃過 一 個 夏天 ， 藍澄澄 的 天空 無止盡 地 開展 。 他 經常 望 著 天空 發呆 沉思 ， 為什麼 蟬 的 叫聲 ， 總是 「 嘰 ── 」 的 一 聲 ， 把 天空 長長 地 劃 了 一 條 線 ， 感覺 藍天 中 的 白雲 突然 停頓 ， 動 也 不 動 地 定 在 那裡 ， 雲 彷彿 凝視 著 自己 。 彷彿 每 次 蟬 「 嘰 ── 」 之後 ， 他 感覺 整 個 世界 停止 呼吸 ， 一點 聲音 也 沒有 ， 習慣 地 ， 每 次 蟬聲 一 響 ， 他 就 會 傻傻 地 立 在 那裡 ， 抬頭 看 著 天空 。 深夜 ， 也許 是 寂寞 ， 也許 是 失落 ， 看 著 滿 夜 星辰 的 山谷 ， 隱密 的 山林 間 傳來 淅瀝 的 河聲 ， 三 島 覺得 青春 像 河水 般 地 流逝 ， 似乎 什麼 感覺 都 不 曾 存在 。 過去 ， 佐藤 和 他 蹲坐 在 荒野 戰地 ， 守 著 黑暗 的 戰線 ， 小聲 地 談 著 心 中 嚮往 的 事 。 他們 發現 談 的 話題 ， 都 是 童年 往事 ， 一些 快樂 的 小 事 。 在 卑微 的 日常 生活 中 ， 一些 點點滴滴 瑣事 居然 佔據 那麼多 懷念 的 時間 。 聊到 最後 ， 佐藤 居然 說 想 吃 故鄉 的 醃蘿蔔 和 家鄉 的 米 。 睡覺 前 ， 他 發現 自己 不知不覺 地 流淚 ， 卻 找 不 到 任何 悲傷 的 原因 ， 猜想 是 看 太多 流星 的 關係 。 突然 ， 黑暗 中 遠遠 傳來 一 聲 「 嘰—— 」 的 蟬鳴 ， 孤單 悽厲 地 劃過 夜空 ， 三島 以為 聽錯 了 ， 如果 是 真 的 ， 那 聲 蟬鳴 也許 是 生錯 時代 叫錯 時間 的 孤蟬 ， 他 懷疑 霧社 的 晚秋 還 會 有 蟬聲 嗎 ？ 還是 他 心 裡 的 錯覺 ， 還是 冥想 佐藤 的 幻覺 。 長年 在 野戰 部隊 ， 佐藤 告訴 三島 說 ： 「 漂泊 的 滋味 就 像 荒野 中 徒步 行軍 ， 無限 山巒 不斷 地 出現 在 眼前 ， 生命 彷如 沿著 漫漫無際 的 路途 前進 ， 沒有 起點 ， 沒有 終點 。 」 三島 覺得 自己 的 心靈 也 隨著 戰場 移轉 ， 有 一 天 不 知 什麼 緣故 ， 他 面對 一望無際 的 原野 ， 感到 一 種 莫大 的 空虛 。 那 天 是 他 第一 次 面對 中國 東北 滿州國 邊界 ， 滿 天 滿 地 是 雪 的 曠野 ， 那 是 雪白 寂寞 的 原鄉 ， 那 年 也 是 第一 次 認識 佐藤 的 雪地 。 佐藤 駐守 在 邊界 上 ， 三島 奉令 前往 報到 ， 歸建 在 佐藤 部隊 中 。 三島 輾轉 隨著 軍隊 征戰 異鄉 的 旅途 中 ， 疏離 的 情緒 在 腦海 中 盤旋 ， 他 記得 佐藤 曾經 跟 他 說 過 ： 「 旅途 ， 是 心靈 斷裂 的 漂泊 ， 當 陌生 情事 發生 ， 記憶 從 過去 的 關連 中 飄離 ， 思緒 也 跟著 漂浮 ， 彷彿 不 存在 的 記憶 。 」 部隊 換 防 ， 士兵 經常 在 異國 陌生 的 荒野 山岳 中 徒步 前進 ， 在 陌生 的 地方 對著 陌生 的 地圖 ， 辨別 自己 的 方位 。 指北針 確定 前進 的 方向 ， 陌生 的 地名 和 風景 令 人 感到 漂泊 與 疏離 ， 部隊 不停 向 前 邁進 ， 旅途 變成 是 追尋 漫無 邊際 的 空虛 ， 佐藤 懷疑 一切 ， 卻 又 謙卑 地 信守 軍人 的 宿命 與 承諾 。 有 一 天 ， 佐藤 在 舊 日記 上 寫下 一 個 標題 和 詩句 ： 〈 空虛 〉 「 空虛 在 蔓蔓 草原 上 前進 ， 寂寞 如 雲影 在 大地 飛馳 ， 風 靜靜 隨著 士兵 的 死亡 漫 舞 ， 呼嘯 …雨 細細 飄 著 靈魂 的 戰鬥 進行曲 ， 吶喊 … 跳躍 的 舞姿 奔向 離地 的 思緒 ， 衝鋒 … 死亡 前進 ， 前進 戰鬥 … … 死亡 、 戰鬥 、 向 前 。 」 戰場 上 不斷 地 衝鋒 ， 戰士 不停 地 犧牲 ， 佐藤 說 ： 「 能 在 戰場 上 倒下來 是 運氣 ！ 在 那 一瞬間 死亡 是 幸福 ！ 」 。 經過 多 年 戰爭 洗禮 ， 佐藤 與 三島晉階 成為 並肩 作戰 的 資深 士官 ， 經常 向 新進 補充兵 指導 戰場 的 求生 常識 ， 講解 戰鬥 的 肉搏 技巧 。 每 次 清理 戰場 時 ， 看 著 早上 還 有說有笑 的 青年 變成 冷冰冰 的 屍體 ， 凝視 斷裂 的 肢體 和 黑色 的 血跡 ， 心 也 硬 得 像 屍體 旁邊 砲火 焦黑 的 石頭 。 最後 剩下 一點點 感情 ， 不 悲 不 憫 地 凍結 在 那裡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