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正弘 則 在 一 旁 整理 。 阿圭 猶豫 地 轉身 面對 我 ： 「 你 這 週末 有沒有 安排 活動 ？ 」 喔 ， 當然 有 囉 ， 我 的 京都 社交 行程 都 排滿 了 ！ 我 心想 ， 但 我 平靜 地 說 ： 「 沒有 ， 沒有 計畫 。 」 幾 位 學徒 顧問 都 告訴 我 ， 我 的 同事 將 會 冷漠 以 對 ， 絕不 會 邀 我 出去 。 阿圭 繼續 說 ： 「 我 有 幾 位 美國 朋友 ， 想 介紹 你們 認識 。 我 這 週末 要 在 家 裡 舉辦 一 個 小 派對 ， 假如 你 有 興趣 的話 ， 歡迎 你 來 玩 ！ 」 喔 ， 我 的 天 ， 我 想 去 ！ 阿圭 ， 非常 謝謝 你 ！ 我 在 心 裡 回答 。 「 好 ， 我 想 去 。 」 我 沉著 地 說 。 要 把 我 輕浮 的 一面 隱藏 起來 真是 折磨 人 。 午餐 結束 時 ， 阿圭 問 我 是 怎麼 認識 我 的 房東 大衛 。 我 猶豫 了 一下 ， 然後 對 自己 的 誠實 天性 讓步 ： 「 他 是 我 在 加州 男友 的 好朋友 。 」 我 默默 嘆氣 。 好 吧 ， 秘密 說出來 了 。 顯然 這 個 消息 很 熱門 ， 回到 辦公室 才 過 五 分鐘 ， 有 一 位 辦公室 的 女 職員 也 一起 搭 田中 的 車 回家 ， 我們 兩 人 一起 坐 在 後座 。 她 以 完美 的 英語 問 我 ： 「 你 的 男朋友 有 工作 嗎 ？ 」 全體 「 小 樹枝 們 」 __UNDEF__ 工作 神速 __UNDEF__ 日本 有 許多 慷慨 的 陌生人 曾經 對 我 伸出 援手 。 在 我 開始 替 植藤 造 園 工作 不久 之後 ， 一 位 我 只 見 過 一 次 的 京都 咖啡店 老闆 曾經 擔憂 地 問 我 ： 「 你 還好 嗎 ？ 」 我 從來 沒有 向 陌生人 坦言 自己 想 家 或 感到 焦慮 ， 但 我 的 心情 全 寫 在 臉 上 。 光 是 她 這樣 問 我 一 句 ， 就 讓 我 覺得 好 過 多 了 ， 知道 有 人 在 看顧 著 我 。 我 每 週 都 會 上 澡堂 ， 在 那裡 得以 感受到 其他 女性 的 溫暖 相伴 ， 我 找到 一 個 固定 的 晚餐 地點 ， 廚師 煮給 我 的 晚餐 營養 豐富 ， 使 我 保持 營養 均衡 。 我 以前 學到 的 是 絕不 修剪 年老 、 生病 或是 虛弱 的 植物 。 假如 我 看見 一 棵 虛弱 的 樹 ， 像是 山茶花 或是 葉子 發黃 、 邊緣 焦褐 的 檸檬樹 ， 我 會 告訴 客戶 ， 必須 先 好好 照料 植物 、 恢復 健康 ， 然後 才 能 進行 任何 大規模 的 修剪 。 我們 替 發黃 的 植物 施予 酸性 肥料 ， 葉子 才 能 恢復 應 有 的 綠色 ， 抵擋 日曬 ， 葉子 的 綠色 部分 有 防曬 的 效果 。 我們 要 確保 植物 得到 充足 水分 ， 但 水 也 不能 澆 太多 。 我們 在 植物 的 根部 添加 營養 的 堆肥 來 餵養 泥土 ， 以 健康 的 方式 來 替 泥土 充 氧 。 在 京都 ， 我 的 心靈 每 週 都 需要 營養 ， 好 跟 得 上 認真 執著 的 京都 園藝 師傅 們 。 澡堂 洗滌 我 的 心靈 ， 小 餐館 在 我 的 身體 注入 養分 。 沒有 這些 伸出 手 來 、 以 行動 和 言語 來 照料 關心 我 的 人們 ， 我 無法 順利 完成 學徒 生涯 。 但是 和 中島 一起 在 京都 的 車陣 中 駕車 穿梭 時 ， 我 就 沒有 感受到 同樣 來自 京都 的 養分 。 我們 在 早上 驅車 前往 工作 地點 時 ， 偶爾 可以 媲美 邁可 ． 道格拉斯 在 電視 影集 《 老少 雙雄 》 裡 飛車 追逐 戰 。 我 的 京都 房東 解釋 ， 只要 日本人 一 坐上 駕駛座 ， 一般 以為 日本人 所 具備 的 禮貌 舉止 通通 消失 無蹤 。 馬路 上 的 線條 可以 任意 穿越 ， 而 階級 上 的 界線 卻 無法 穿越 。 開車 讓 民眾 得以 抒發 情緒 ， 而且 是 一股腦 地 大肆 宣洩 。 有 天 早上 ， 中島 坐 在 副駕駛座 ， 而 阿圭 負責 開車 。 中島 直 盯 著 我們 前面 的 車子 ， 在 他 看來 ， 那些 車子 都 開 「 太 慢 了 」 。 他 用 一 副 很 受不了 的 口吻 表達 自己 的 想法 ， 我 猜 他 是 想 說 「 他們 怎麼 可以 開 得 這麼 慢 ！ 」 前往 我們 的 園藝 工作 地點 路 上 ， 我們 這 台 卡車 在 窄小 的 街道 穿梭 ， 有如 一 隻 胖 烏龜 在 一 大 群 滑溜溜 的 錦鯉 當中 前進 。 阿圭 開始 加速 ， 然後 緊急 煞車 ， 我 屏住 呼吸 ， 我們 蠻橫 地 緊緊 尾隨 在 一 輛 閃亮 的 賓士 轎車 後面 ， 中島 一邊 命令 阿圭 ： 「 快 ， 快 ， 快 ！ 」 唯一 的 問題 是 ， 前面 一 頭 銀白髮 綁成 整齊 髮髻 的 駕駛 沒辦法 開 得 更 快 ， 因為 在 她 前面 的 車子 停 了 下來 。 我 的 同事 們 個個 一 副 準備好 從 座位 上 往 外 跳 的 樣子 ， 轉身 看 著 阿圭 ， 然後 看 向 人行道 ， 又 再 看 向 阿圭 。 中島 吩咐 阿圭 在 車子 保持 不 動 的 狀態 下 ， 不要 關掉 引擎 。 我 將 這 項 策略 稱 之為 「 與 中島 同行 駕車 的 禪學 」 。 我 將 自己 往常 想 融入 群體 的 衝動 放 在 一 邊 ， 搜尋 座椅 上 的 安全帶 ， 找到 了 ！ 雖然 滿佈 灰塵 ， 被 卡在 座位 底下 ， 但 狀況 仍 相當 不錯 。 在 中島 的 同意 下 ， 我們 在 終點 前 的 最後 幾 條 街 上 加速 前進 。 卡車 嘎吱 煞車 ， 停 在 一 處 私人 住宅 旁 。 男人 們 魚貫 下車 ， 抓起 梯子 。 我 急 著 不要 擋路 ， 呆呆 地 站到 一 邊 ， 利用 這 一 刻 好好 看看 我們 的 新 工作 。 透過 一 面 大地 色系 的 灰泥牆 可以 一 窺 一 小 叢 樹木 和 房子 的 頂端 。 我 從 前門 往 裡面 偷看 ， 看見 一 棵 粗壯 的 楓樹 映襯 著 一 棵 錐狀 日本 柳杉 ， 這 是 日本版 的 加州 紅木 。 柳杉 的 高大 樹幹 和 懸垂 的 綠色 樹枝 ， 令 我 想起 紅木 。 可惜 ， 這 種 樹 在 春天 會 散佈 大 片 花粉 ， 引發 過敏 反應 。 鋪上 石子 的 小徑 在 樹林 之間 蜿蜒 而 行 ， 來到 屋子 前門 。 山茶花 、 蕨類 植物 、 各式各樣 的 林地 植物 ， 覆蓋 著 清晨 露水 排列 在 小徑 旁 。 這些 樹 高度 大都 保持 在 約 四 公尺 左右 ， 看起來 自然 但 氣勢 又 不會 壓過 房子 本身 。 大約 過 了 二十 分鐘 後 ， 老闆 回來 檢查 我 的 成果 。 我 一 緊張 就 很 容易 會 修剪 過頭 。 我 已經 發現 這 棵 松樹 看起來 不 像 其他 修剪 過 的 松樹 一樣 漂亮 ， 但 我 就是 不 知道 原因 。 一 位 修剪 老師 曾經 告訴 我 ： 「 你 的 松樹 看起來 像 拔掉 毛 的 雞 。 」 多 年 來 ， 就 如 我 所 受到 的 教育 ， 我 太 專注 在 想 一 次 解決 樹 上 的 所有 問題 ， 而 不 是 慢慢 解決 一個個 問題 。 不過 ， 我 的 老闆 只 發出 「 嗯 」 的 聲音 ， 再 帶 我 走向 另 一 棵 樹 旁 。 那 天 接下來 的 時間 ， 我 做 了 更多 修枝 、 剪 葉 ， 還 有 整理 工作 。 中午 過後 ， 用餐 的 客人 在 庭園 裡 四處 散步 ， 我 轉身 變成 一 個 新奇 事物 ， 一 名 穿著 傳統 日本 園藝用 布製鞋 的 三十五 歲 美國 女子 。 一 位 有 著 烏黑 亮麗 的 頭髮 ， 身穿 量 身 訂做 漂亮 剪裁 的 套裝 ， 繫 著 相稱 圍巾 的 美麗 女人 ， 輕聲 問道 ： 「 你 從 哪裡 來 ？ 你 的 工作 辛苦 嗎 ？ 」 許多 人 紛紛 鼓勵 我 ， 對 我 說 ： 「 頑張 って ！ 」 （ 意 為 「 加油 ！ 」 ） 在 我 的 學徒 生涯 開始 的 第一 天 ， 這 句 話 對 我 來說 意義 重大 。 團隊 一 整 天 大多時候 都 靜默 無聲 ， 只 聽到 老闆 下達 的 尖銳 命令 ， 還 有 鴨子 的 呱呱叫 。 各 種 生物 在 水 裡 游進游出 。 一 隻 鶴 吵吵鬧鬧 地 停 在 一 塊 淺 石 上 。 一 條 錦鯉 的 魚尾 拍打 濺 起 水花 ， 騷擾 一 隻 打盹 的 烏龜 。 昆蟲 盤旋 環繞 在 湍急 瀑布 上頭 。 還 有 我們 穿著 「 地下 足袋 」 這 種 傳統 的 日本 鞋子 ， 輕柔 地 踏 在 石頭 和 青苔 上 的 聲音 。 黃昏 時分 ， 庭園 裡 的 各 種 聲音 一 片 諧和 ， 大約 十幾 個 燈籠 彷彿 施 了 魔法 ， 點亮 了 逐漸 昏暗 的 庭園 。 整 個 下午 ， 濕度 穩定 升高 ， 集結 的 烏雲 漸漸 散開 。 起先 ， 小 雨 滴落 在 河床 四 處 ， 接著 下 起 滂沱大雨 ， 落在 水面 發出 轟隆 聲響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