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的 不捨 之 情 , 所以 他們 又 哭 又 笑 。 一 曲 《 愛 笑 的 莫札特 》 , 居然 會 變成 這 情境 , 可見 演奏 者 和 觀賞 者 之間 , 存在 著 多麼 豐富 的 想像 空間 。 技藝 純熟 的 大提琴手 , 在 琴譜 與 演奏 之間 ; 在 古典 名曲 與 現代 觀眾 之間 ; 在 演奏 別人 的 作品 與 自行 創作 之間 , 存在 著 魔法 般 的 創造 可能 。 阿傑 回到 台灣 後 , 把 音樂會 帶到 了 木柵 動物園 , 他 為 七萬 名 遊園 的 人 , 在 獅子 面前 演奏 《 獅子 進行曲 》 ; 他 演奏 《 天鵝 》 , 當然 就 在 成群 天鵝 悠悠 划行 的 湖 前 。 他 以 大提琴 演奏 《 杜蘭朵 公主 》 歌劇 , 背後 襯景 的 , 竟是 如幻似真 的 皮影戲 。 阿傑 以 各 式 服裝 , 在 各 種 場合 , 讓 不 曾 接觸 大提琴 演奏會 的 鄉親 , 都 來 聽 一 聽 。 店 門口 種 著 台灣 欒樹 的 洗衣店 老闆 , 來 過 了 嗎 ? 阿傑 的 黑色 燕尾服 , 向來 是 交給 洗衣店 老闆 親手 整燙 。 洗衣店 老闆 果真 為 阿傑 的 洗衣費 打 了 五 折 特惠價 , 但 洗衣店 老闆 總 推說 生意 忙 , 挪 不 出 時間 去 聽 阿傑 的 大提琴 演奏會 。 他 說 : 「 我 算 什麼 貴賓 哪 , 鴨子 聽 雷 聽 不 懂 。 要不 小心 打瞌睡 , 又 打呼嚕 , 那 不 完 了 ? 你 的 貴賓券 送給 真正 的 貴賓 吧 。 」 又 說 : 「 放心 好了 , 你 的 魔術師 禮服 , 照樣 送來 給 我 洗 , 不用 貴賓卡 , 永久 貴賓價 。 」 這 不行 ! 阿傑 想好 了 , 等待 台灣 欒樹 開花 的 季節 , 就 在 巷口 轉角 , 開 一 場 演奏會 。 邀請 社區 的 所有 鄰居 都 來 觀賞 , 讓 洗衣店 老闆 不 出門 也 能 參加 生平 第一 次 的 大提琴 演奏會 ; 而且 他 也 想好 了 壓軸 的 曲子 ─ 對 , 就 是 那 首 。 油桐 落花 和 迴頭 彎口 關刀山 上 一 片 木 油桐林 。 讓 你 生命 轉彎 的 這 棵 木 油桐 , 長 在 「 刀背 」 險崚崚 的 懸崖 頂 , 一 條 山徑 迴頭彎 的 邊緣 。 這 迴頭彎 真 夠 險奇 , 山徑 盤轉到 這裡 , 一 個 陡坡 高 峭 , 隔 著 一 座 石壁 , 突然 轉出 一 條 曲折 的 斜降坡 。 路 的 這 頭 , 看 不 見 路 的 那 頭 , 山風 在 這裡 也 來不及 轉彎 , 就 這麼 掀 拂 而 上 , 夾帶 落花 和 枯草 去到 天空 的 高處 , 才 慌慌張張 的 降下 , 匆匆忙忙 落去 懸崖 底 的 溪流 ; 或 落去 斜坡 底 的 青青 草原 。 這 棵 木 油桐 立處 的 位置 , 真 教 人 納悶 : 當年 , 它 是 一 棵 種籽 時 , 儘管 隨 山風 偶然 飄來 ; 或 被 一 隻 多事 的 飛鳥 攜來 , 它 怎 就 這麼 認分 的 附著 崖頂 鬆軟 的 土石 ? 它 怎 有 本事 在 迴頭彎 的 邊緣 發芽 又 生根 , 長成 一 棵 會 開花 也 會 落葉 的 路標 ? 長成 讓 往來 山徑 的 牧童 不 敢 攀爬 又 真心 敬畏 的 大樹 , 是 一 棵 讓 你 在 夢 裡 和 夢 外 都 常 想起 的 樹 , 49 油桐 落花 和 迴頭 彎口 想起 : 木油桐 裸露 在 懸崖 外壁 的 根鬚 , 以及 你 的 老家 。 木 油桐 褐色 而 堅韌 的 樹皮 , 以及 那 頭 牛 犢 。 木油桐 一簇簇 芳香 的 白 花 , 以及 中學生 的 白 制服 。 木油桐 樹梢 的 山風 和 白雲 , 以及 命運 的 轉向 。 還 有 崖 底 深邃 的 溪流 , 以及 難以 探測 的 悲 或 欣 。 它們 常 來 你 的 夢 裡 徘徊 , 常 在 你 夢 外 的 凝神 間 , 重現 眼前 。 它們 在 夢 裡 和 夢 外 一樣 清晰 , 彷彿 這樣 的 情景 不 在 四十 年 前 , 而是 四十 秒 前 , 所有 景象 依然 鮮明 , 音聲 的 迴響 仍 裊繞 不絕 。 那 年 你 十三 歲 , 每 天 放學 後 , 到 前 村 的 范家 牽 那 頭 母 牛 去 吃草 。 整整 一 年 半 時間 , 你 在 每 天 傍晚 , 和 一 群 牧童 結伴 走 在 關刀山 的 小徑 , 走 著 險崚崚 的 懸崖 頂 , 繞過 迴頭彎 , 去到 斜坡 底 的 青青 草原 。 那 條 小徑 的 寬度 , 正好 讓 一 頭 水牛 通過 , 稍 胖 壯 的 水牛 , 肚皮 還 常 摩搓 山壁 。 你 和 牧童 行經 這裡 , 不 敢 再 坐 牛背 , 只 能 一 人 牽 一 頭 牛 , 排成 一 隊 , 噤聲 慢 行 , 直到 斜坡 底 那 片 青青 草原 , 才 敢 再 說笑 打鬧 。 牽牛吃草 不 是 苦工 , 但 還 是 每 天 不可 省 的 差事 , 風雨無阻 ; 否則 水牛 就 要 餓肚皮 , 第二 天 沒 氣力 上工 。 一 頭 水牛 的 耕作 氣力 , 抵過 三 個 農夫 , 牠 扛載 石頭 或 稻穀 的 耐力 , 五 個 壯漢 也 比不過 ; 而且 牠 不 吃 點心 、 不 發牢騷 , 特別 是 不 賭氣 罷工 。 農家 若 能 飼養 一 頭 水牛 , 多 抵 事 ? 51 油桐 落花 和 迴頭彎口 你 家 幾 代 佃農 , 直到 「 耕 者 有 其 田 」 政策 施行 , 才 擁有 一 塊 自耕 自牧 的 田地 ; 不過 , 你 家 還是 少 了 一 頭 牛 。 老 地主 的 范家 , 田 多 、 財 大 、 房舍 多 、 牛隻 成群 , 唯獨 人丁 稀少 。 「 耕 者 有 其 田 」 施行 後 , 范家 少 了 田地 , 轉投資 工業 , 也 多 了 一 群 閒來 無事 的 牛隻 。 各 家 佃農 買不起 水牛 , 甚至 租 牛 耕作 都 合計 不來 。 牛隻 的 主人 不 願 失 了 田地 又 奉送 水牛 ; 但 這 群 牛 和 牛犁 、 打穀機 、 牛車 不同 , 牠們 是 每 天 要 吃下 百 斤 青草 、 要 喝水 、 要 運動 、 拉 撒 又 有 感覺 的 靈性 大 動物 , 總得 有 人 牽 牠們 去 吃草 , 平安 的 帶 牠們 回 牛圈 。 這 怎麼 才 好 ? 人丁 單薄 的 老 地主 范家 , 什麼 都 不 缺 , 缺 的 就 是 人手 ; 你 家 的 財帛 短缺 、 糧米 窘困 , 唯一 不 缺 的 就 是 人口 眾多 。 范家 長老 想出 一 個 兩全其美 的 辦法 : 你 家 負責 飼養 一 頭 母 牛 , 若 一 年 半 內 , 母 牛 產 子 , 送還 母 牛 , 小 牛犢 就 歸 你 家 所有 。 范家 長老 看 在 你 父祖輩 勤勞 儉樸 、 忠誠 盡責 的 做人 做 事 態度 , 這 「 飼 牛 送 牛犢 」 的 做法 , 也 當是 地主 和 佃農 「 好 聚 好 散 」 的 紀念 , 是 扶持 佃農 自力更生 的 一 次 補助 。 認分 的 佃農 家族 , 從來 不 敢 有 「 為什麼 不 乾脆 把 飼養不了 的 母 牛 送過來 」 的 念頭 , 他們 讚揚 范家 長老 仁慈 又 有 智慧 。 這樣 的 感恩 之 情 , 從 你 牽 牛 吃草 的 第一 天 , 說到 那 頭 健壯 的 母 牛 受孕 ; 說到 小 牛犢 順利 出生 ; 說到 小牛犢 意外 喪失 及 往後 的 四十 年 。 53 油桐 落花 和 迴頭彎口 你 這 一 年 半 的 牧童 生涯 , 若 不 是 在 關刀山 懸崖 頂 , 迴頭彎 這 棵 木 油桐 旁 發生 的 驚痛 事件 , 這 牧童 生涯 未嘗 不 是 勞累 中 有 輕鬆 、 刻板 中 有 生動 、 窮困 中 有 豐收 的 美好 時光 。 你 的 少年 友伴 , 沒 一 個 是 有 經驗 的 牧童 。 大人 只 要求 「 把 牛 牽 去 吃飽 , 天黑 前 人 、 牛 平安 的 回來 」 , 其他 狀況 , 都 任由 你們 隨機應變 , 自求多福 。 你 和 這 三 、 五 個 牧童 友伴 , 自己 研發 了 一 套 口令 , 指揮 水牛 往 左 、 往 右 、 前進 和 停止 , 你們 摸清 了 每 隻 水牛 急躁 、 平靜 、 好鬥 或 懶散 的 牛 脾氣 ; 你們 學會 怎麼 帶領 水牛 攀爬 上 陡坡 , 怎麼 在 陡降坡 的 連續 轉彎 煞住 、 怎麼 才 不 失蹄 ; 而且 在 這時 學會 保護 自己 , 讓 人 和 牛 都 充滿 期待 的 快樂 去 , 又 能 滿足 的 平安 回 。 迴頭 彎 斜坡 底 的 青青 草原 , 是 一 片 操場 大 的 平坦 窪地 。 三 面 山坡 , 長有 藏密 的 相思樹林 , 草原 對面 是 清澈 溪流 。 水牛 們 來到 這裡 , 不 敢 穿進 樹林 , 也 不 敢 涉水 渡 溪 , 牠們 在 溪 邊 舔水 格外 小心 , 牠們 知道 這 溪水 不 是 普通 的 深邃 。 看來看去 , 看來 非得 從 毛筆 練 起 , 把 每 個 字 好好 站起來 , 順帶 也 把 飛舞 的 硬筆字 也 收斂 一下 不可 。 慶 來信 的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