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肩 著 一 個 大 旅行袋 , 疲憊 的 坐 在 紅磚道 上 發愣 。 我 走過 他 身邊 , 覺得 眼熟 , 再 一 看 ── 那 不 是 愛 戴 瓜皮 小 帽 的 淡江 詩人 嗎 ? 我 大喊 他 一 聲 , 他 躍起 , 抓住 我 的 手 , 第一 句 話 冒出來 便是 : __UNDEF__ 「 哇 操 , 你 不 是 答應 過 我們 , 再 來 淡江 嗎 ? 」 「 喔 ── 」 __UNDEF__ 我 口齒 不清 的 說 : __UNDEF__ 「 一 次 就 好 啦 , 什麼 事情 都 是 一 次 最 美 。 」 後來 , 真的 , 就 只 這麼 一 次 了 。 接著 , 我 就 進入 軍 中 , 一直 到 現在 , 不 見 詩人 , 淡江 的 汩汩 舟聲 也 逐漸 從 記憶 中 遁隱 了 。 在 這樣 繁瑣 的 生活 中 , 美 的 、 醜 的 , 都 讓 它 自然 消失 吧 , 只要 我們 曾經 深切 的 體驗 過 。 我 來不及 看到 紅 絲綢 般 的 玫瑰 __UNDEF__ 我 來不及 看到 紅 絲綢 般 的 玫瑰 __UNDEF__ 說來 也 真 滑稽 , 我 現在 就 脫去 了 鞋子 , 盤腿 坐 在 北上 的 普通 列車 裡 , 凝視 著 車 裡 那些 仰躺 著 、 側臥 著 、 斜坐 著 的 老人 與 婦孺 。 車窗 外 那 陰陰寒寒 的 夜色 , 一直 逼 隨著 搖晃 不定 的 車身 。 一 個 牽 著 小孩 的 婦人 , 向 我 露出 滿 口 金牙 , 怯怯 的 問 : __UNDEF__ 「 苗栗 到 了 嗎 ? 」 我 搖搖頭 , 笑笑 , 一 扭 脖子 , 猛力 扯 去 花領帶 和 西裝 上衣 。 擺盪 著 的 思潮 , 也 隨 車子 前後 起伏 不定 。 剛 從 台中 宜園 的 演講會 上 出來 , 現在 又 得 星夜 兼程 北上 , 而 除了 這 班 只 到 新竹 的 慢車 外 , 我 已 毫無 選擇 的 餘地 , 只好 先 搭上 再 說 了 。 記憶 中 的 另 一 個 夜晚 , 車行 在 那樣 一 片 漆黑 裡 , 我們 沉默 了 好 久 , 我 突然 開口 說 : __UNDEF__ 「 你 相信 我 會 是 一 個 勇敢 的 軍人 嗎 ? 」 你 笑 著 拚命 點頭 , 於是 我 又 感激 的 想 哭 了 。 我 繼續 說 下去 , 心 裡 沉沉 的 : __UNDEF__ 「 你 知道 我 現在 是 嚮往 那 一 種 死法 ? 」 這 一 次 你 卻 緩緩 搖頭 了 。 我 告訴 了 你 答案 : __UNDEF__ 「 戰死 在 沙場 。 」 你 低頭 不 語 , 嘴角 掀動 了 好幾 下 , 你 是 想 唸出 王翰 的 那 首 詩 嗎 ? 醉 臥 沙場 君 莫 笑 , 古來 征戰 幾 人 回 ? 你 曾 說 , 這 兩 句 是 「 懦弱 而 又 固執 」 的 , 我 卻 以為 那樣 悲壯 的 死 已經 掩飾 了 戰爭 本身 的 荒謬 ; 就 如同 你 曾 問 我 對 三島由紀夫 的 看法 ? 那 種 淒美 的 死 也 掩飾 了 剖腹 本身 的 荒謬 。 我 一直 最 羨慕 以色列 那些 為了 拯救 祖國 而 放棄 學業 和 工作 , 從 世界 的 每 個 角落 回到 祖國 加入 戰爭 的 大學生 和 商人 。 我 不 是 歌頌 戰爭 , 但是 那些 視死如歸 的 豪情 , 使得 戰爭 不再 荒謬 , 而 一下子 提升到 了 「 神聖 」 。 我 曾 憧憬 「 白日 登山 望 烽火 , 黃昏 飲 馬 傍 交河 」 裡 那 種 打 悲涼 中 透著 壯烈 的 景象 。 所以 有 一 回 , 我 見到 四 個 打麻將 的 年輕人 , 就 忍不住 對 你 吼叫 : __UNDEF__ 「 真 想 燒 了 那些 麻將 。 」 或許 , 當時 你 又 要 笑 我 的 「 迂 」 和 「 不 入流 」 了 , 我 是 一直 拒絕 打麻將 的 。 因為 我 總 喜歡 有些 「 自虐 」 的 拿 每 個 戰爭 時代 的 年輕人 和 自己 這 一 代 相較 , 有時 不免 就 咬牙切齒 了 。 所以 當 你 說 喜歡 看 我 穿 軍服 時 , 我 就 曉得 你 心 裡 也 有 了 那 種 很 莊嚴 、 很 純 的 感覺 。 那 種 無垠 的 綠色 草地 和 軍服 , 就 常 令 我 神經兮兮 的 想到 「 邊 風 飄飄 , 絕域 蒼茫 」 的 境地 。 被 鴿籠 般 的 公寓 困 久 了 的 你 , 應當 會 喜愛 這 「 柳暗花明 」 的 綠色 軍營 。 我 從來 不 否認 戰爭 的 殘酷 , 從 人道 主義 的 觀點 而言 , 它 更 是 荒謬 的 罪惡 。 但是 當 它 的 存在 已 成為 牢不可破 的 真理 , 當 你 逃避 它 就 會 惹來 更 殘酷 的 事實 時 , 那麼 一 個 史懷哲 , 一 個 李叔同 , 那樣 完整 而 不朽 的 生命 就 只有 令 我 興嘆 而 可望 不可 及 了 , 我 會 選擇 一 個 那樣 不 惹眼 、 平凡 的 軍人 。 然後 會 給 自己 打氣 , 想想 李叔同 早年 在 赴 日 留學 的 海輪 上 , 不 也 曾 迎 著 激狂 的 巨浪 , 高歌 著 : __UNDEF__ … … 莽 中原 , 暮 鴉 啼徹 ; 幾 枝 衰 柳 。 破碎 河山 誰 收拾 ? 零落 西風 依舊 ; 便 惹得 離 人 消瘦 。 …… __UNDEF__ 然後 , 又 要 想起 一 個 日本 女孩 雪子 , 連 她 也 都 寫 得 出 這樣 的 句子 : __UNDEF__ 看 從 今 , 一 擔 好 河山 ; 英雄 造 ! 汨羅江水 鬱鬱 的 流 __UNDEF__ 汨羅江水 鬱鬱 的 流 __UNDEF__ 小瓜 呆 , 真 高興 你 能 和 我 談 這些 , 這 總 比 你 每 次 都 向 我 說 納蘭 的 「 愁 似 湘江 日夜潮 」 要 好 吧 ? 那 首 〈 汨羅江 畔 〉 , 我 想 這 一輩子 都 不要 去 學會 唱 了 , 前 三 句 已經 夠 讓 我 難過 了 ── __UNDEF__ 汨羅江水 , 鬱鬱 的 流 , 風 吹 著 岸 邊 的 草 , __UNDEF__ 低訴 著 哀愁 ── 。 在 你 還 無法 正確 的 掌握 自己 的 生命 , 這些 故事 就 讓 它 隨著 汨羅 江水 隱去 吧 。 你 曾經 答應 我 , 要 把 內心 的 陰暗 、 溼霉 連同 所有 的 夢魘 和 無 定向 的 茫然 給 除 得 一乾二淨 , 然後 不管 我 能不能 去 看 你 , 你 都 會 活 得 那樣 光明 而 舒坦 。 希望 你 要 記得 這 點 對 我 的 承諾 。 就 這樣 寫 著 寫 著 , 酒意 也 消散 得 差不多 了 , 我 得 出去 外頭 看看 月亮 是否 酒 醒 了 。 或許 , 也 會 很 無聊 的 自言自語 著 : 悠悠 我 心 , 知 我 其 誰 ? 小瓜 呆 , 那 一 天 你 才 能 長 得 夠 大 夠 大 了 , 然後 仰起 臉 對 我 說 : 你 是 我 的 英雄 ? 第2 章 不停 流轉 的 生命 __UNDEF__ 第2 章 __UNDEF__ 不停 流轉 的 生命 __UNDEF__ 在 流轉 生命 的 不安 中 , __UNDEF__ 我們 一再 佔領 , 一再 超越 , 一再 出發 。 但 那 一貫 不變 的 , 卻 不要 在 流轉 中 消逝 了 。 蕭蕭 蘆荻 是 我 唯一 的 夥伴 __UNDEF__ 蕭蕭 蘆荻 是 我 唯一 的 夥伴 __UNDEF__ 小瓜 呆 , 我 又 回來 了 。 當 我 剛 卸下 沉沉 的 軍用 背包 , 推開 那 久違 的 小 房間 , 第一 個 印象 便是 桌 上 堆積如山 的 信札 , 裡面 也 會 有 你 的 吧 ? 這 段 日子 我 去 了 一 個 高處 不勝 寒 的 地方 受訓 , 人 也 被 凍 得 手腳 發僵 發硬 。 現在 雖然 我 已 安然 的 坐 在 自己 的 椅子 上 , 但 仍 木愣愣 的 , 那些 濃濁 的 鼾聲 和 清晰 的 磨牙聲 竟 如影隨形 的 從 高山 上 跟 著 我 下來 , 在 我 耳際 牽牽纏纏 久久 不 去 。 我 拿起 那 疊 信札 , 許多 陌生 的 筆跡 、 陌生 的 地址 。 我 幾乎 忘 了 清理 摔 在 地 上 的 背包 ── 在 這樣 暖暖 的 小 空間 , 又 讓 人 一下子 適應 不 來 了 ? 我 傻 在 桌 前 不知所措 。 這 次 被 調訓 是 突如其來 的 。 就 在 那 一 個 晚上 , 你 伴 我 回 了 營區 , 才 揮別 了 不 到 一 刻鐘 , 就 臨時 奉命 以 最 快 速度 打點 行囊 , 搭上 一 輛 特別 為 我 預備 的 小 吉普車 , 急駛 在 黑夜 凜冽 的 寒風 裡 …… 。 然後 就 到達 了 那 個 陌生 的 地方 。 當 我 發現 這 原來 是 朔朔 寒風 所 籠罩 的 高地 時 , 黑黝黝 的 營舍 裡 四起 的 鼾聲 與 磨牙聲 早已 淹沒 了 我 。 在 冰涼 的 通鋪 床板 上 翻 個 身 , 才 曉得 匆匆 帶來 的 薄 棉被 根本 敵不住 直 灌 全 身 的 颼颼 冷 風 。 鼾聲 , 夢語 , 磨牙聲 , 風聲 , 我 輾轉 著 , 輾轉 著 。 「 小伙子 , 會 冷 吧 ? 」 隔鄰 傳來 低沉 而 有 著 鄉音 的 問話 。 我 捕捉 聲音 的 來源 , 只 模糊 的 看到 兩 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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