腓德烈克 喃喃 地 說 ， ﹁ 我 會 幫 您 說 去 ， 這 事 就 交給 我 好了 。 ﹂ 249 第九 章 全 家 人 的 朋友 ﹁ 謝謝 ！ ﹂ 她 起身 要 走 。 ﹁ 啊 ， 不 急 嘛 。 ﹂ 她 繼續 站 著 ， 端詳 掛 在 天花板 上 的 蒙古人 弓箭 ， 又 打量 書架 、 桌子 的 精裝 書 與 各 種 文具 。 她 拿起 那 個 他 用來 放 筆 的 銅盤 。 她 以前 來 過 這裡 好幾 次 ， 但 每 次 都 有 丈夫 陪伴 。 這 是 他倆 第一 次 在 他 家 裡 單獨 相處 。 在 腓德烈克 看來 ， 這 是 一 件 非比尋常 的 事件 ， 幾乎 是 飛來 豔福 。 她 表示 想 看看 他 的 小 花園 ， 他 便 向 她 遞出 臂彎 ， 帶領 她 去 看 那 座 花園 。 花園 三十 英尺 見方 ， 被 一些 房屋 圍 著 ， 四 個 角落 長 著 灌木 ， 中間 是 一 塊 花圃 。 時值 四月 初 ， 丁香 已經 吐 綠 。 清風 陣陣 ， 小鳥 吱喳 而 鳴 ， 鳥囀聲 和 遠處 馬車 製造 工廠 的 打鐵聲 此起彼落 。 腓德烈克 轉身 要 找 一 把 火鏟 ； 兩 人 肩 併肩 走 著 時 ， 小 歐仁 在 花園 小徑 上 堆 泥巴 。 阿爾努 太太 表示 自己 兒子 欠缺 想像力 ， 看樣子 也 不會 隨著 年紀 長大 而 改善 ， 但 他 至少 性情 溫和 。 反觀 他 姊姊 卻 尖酸刻薄 ， 有時 說出來 的 話 很 讓 她 這 個 當 媽媽 的 受傷 。 ﹁ 個性 是 會 改變 的 。 ﹂ 腓德烈克 說 ， ﹁ 我們 不應該 太早 絕望 。 ﹂ 她 回答 說 ： ﹁ 對 ， 我們 不 應該 太早 絕望 。 ﹂ 聽 在 腓德烈克 的 耳 裡 ， 這 個 不 假 思索 的 回答 饒富 深意 。 他 彎腰 摘下 花園 裡 唯一 一 朵 玫瑰 。 ﹁ 您 還 記得 馬車廂 裡 的 那 束 玫瑰 嗎 ？ ﹂ 她 臉色 微微 一 紅 ， 然後 以 半 開玩笑 的 口氣 嘆息 說 ： ﹁ 唉 ！ 我 當時 多 年輕 啊 。 ﹂﹁ 不 知 這 一 朵 會不會 也 是 一樣 的 命運 ？ ﹂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250 她 像 紡紗 那樣 用 手指 轉動 玫瑰 花莖 ， 回答 說 ： ﹁ 不會 ， 我 會 把 它 好好 保存 。 ﹂ 說完 向 保姆 招手 ， 保姆 把 小孩 抱起 。 走出 大門 時 ， 阿爾努 太太 把 頭 歪 到 肩膀 ， 一邊 吸 嗅 花香 ， 一邊 對 他 投 去 甜蜜 如 吻 的 一 瞥 。 葡萄酒 斟 過 一 巡 又 一 巡 ， 菜 一 道 又 一 道 上 個 不停 。 羅吉 醫生 埋首 切 食物 。 不時 會 有 一 顆 橙 或 一 個 軟木塞 被 拋 過 半空 。 有 些 人 離開 自己 座位 ， 走到 桌子 另 一 頭 。 羅莎妮 轉 過 頭 去 看 戴勒馬 — 他 一直 一動不動 地 站 在 她 後面 。 佩爾蘭 喋喋不休 、 廢話 連篇 ， 烏德里 先生 滿 臉 笑容 。 華娜絲 小姐 幾乎 一 個 人 就 吃掉 了 一 大 盤 螯蝦 ， 蝦殼 在 她 兩 排 長 牙齒 之間 不斷 劈啪 響 。 ﹁ 女天使 ﹂ 坐 在 鋼琴凳 ︵ 只有 這裡 夠 空間 容納 她 的 一 雙 翅膀 ︶ 不停 地 靜靜 咀嚼 。 ﹁ 真 有 食欲 ！ 真 有 食欲 ！ ﹂ 不勝 驚訝 的 ﹁ 詩歌班 男孩 ﹂ 說道 。 ﹁ 人面 獅 身 女人 ﹂ 喝 著 白蘭地 ， 拉開 喉嚨 大聲 尖叫 ， 瘋瘋癲癲 得 像 個 魔鬼 。 突然 ， 一 股 血液 直 衝 她 的 腦門 ， 她 無法 把 喝進 嘴巴 裡 的 酒 吞下 肚 ， 腮幫子 鼓起 ， 差點 噎到 。 她 趕緊 用 餐巾 摀住 嘴 ， 隨即 彎腰 到 桌子 底下 。 腓德烈克 全 看 在 眼 裡 ， 但 她 對 他 說 ： ﹁ 我 沒 事 ！ ﹂ 聽見 腓德烈克 主動 表示 要 送 她 回家 休息 ， 她 慢慢 回答 說 ： ﹁ 啐 ， 休息 有 什麼 好處 ？ 被 噎到 也 很 有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__UNDEF__ 168 趣 ， 人生 有趣 的 事 並 不 多 ！ ﹂ 聽到 這 話 ， 腓德烈克 打 了 個 冷顫 ， 覺得 自己 被 一 股 冰冷 的 淒涼 攫住 ， 就 像 在 這 一剎那 瞥見 了 在 悲慘 和 絕望 中 掙扎 的 芸芸眾生 。 這時 ， 余索內 蹲 在 ﹁ 女野人 ﹂ 的 腳 前 ， 學 著 演員 葛拉索 的 沙啞 聲音 喊道 ： ﹁ 別 小氣 ， 賽呂妲 ?
 
！ 這 小小 的 宴會 是 多麼 迷人 啊 ！ 用 快樂 灌醉 我 吧 ， 我 的 愛 ！ 讓 我們 一起 尋歡作樂 吧 ！ 讓 我們 一起 尋歡作樂 吧 ！ ﹂ 他 開始 一一 親吻 每 個 女人 的 肩膀 ， 她們 被 他 的 鬍鬚 扎 得 微微 顫抖 。 接著 他 又 想出 一 個 花樣 ， 看看 能否 用 頭 把 餐盤 撞碎 ， 一 試 之下 發現 輕而易舉 。 其他 人 有樣學樣 ， 瓷器 碎片 隨即 滿天飛 。 ﹁ 碼頭 卸貨 女工 ﹂ 大喊 道 ： ﹁ 盡情 砸 吧 ！ 這些 盤子 不 費 分文 ， 都 是 製造 它們 的 人 送 的 ！ ﹂ 所有人 一起 望 向 阿爾努 。 他 應 道 ： ﹁ 哈 ， 想 得 美 ！ 照 發貨單 的 價錢 收費 不誤 ！ ﹂ 他 會 這樣 說 ， 無疑 是 不再 想 當 羅莎妮 的 情夫 ， 又 或是 以為 自己 已 失去 這 身分 。 這時 ， 有 兩 個 男人 對罵 起來 ： ﹁ 白癡 ！ ﹂﹁ 流氓 ！ ﹂﹁ 想 打架 嗎 ？ ﹂﹁ 奉陪 到 底 ！ ﹂ 原來 是 ﹁ 中世紀 男爵 ﹂ 和 ﹁ 俄羅斯 車伕 ﹂ 起 了 爭執 ： ﹁ 俄羅斯 車伕 ﹂ 堅稱 勇敢 的 人 用不著 穿 盔甲 ， 而 ﹁ 中世紀 男爵 ﹂ 認為 這 是 一 種 侮辱 。 他 想要 揍 人 ， 大家 上前 勸阻 。 在 一 片 吵鬧聲 中 ， 埃爾比尼 上尉 169 第七 章 命運 的 逆轉 提高 嗓門 ， 好 讓 自己 說 的 話 能 被 聽見 ： ﹁ 兩 位 先生 ， 聽 我 說 ！ 我 對 安排 決鬥 有 些 經驗 ！ ﹂ 羅莎妮 用 配劍 在 酒杯 上 敲 了 一 下 ， 成功 讓 所有人 安靜下來 。 然後 她 分別 對 戴 著 鋼盔 的 ﹁ 中世紀 男爵 ﹂ 和 戴 著 狼毛帽 的 ﹁ 俄羅斯 車伕 ﹂ 說話 ： ﹁ 脫下 您 的 燉鍋 ！ 還 有 您 ， 脫下 您 的 狼頭 ！ 媽的 ， 你們 敢 不服 號令 嗎 ？ 瞧瞧 我 的 肩章 吧 ， 我 是 你們 的 指揮官 ！ ﹂ 兩 人 都 從命 ， 眾人 一起 鼓掌 ， 又 齊聲 喝采 ： ﹁ 女 元帥 萬歲 ！ 女 元帥 萬歲 ！ ﹂ 隨後 ， 她 從 爐子 拿起 一 瓶 香檳 ， 給 每 個 遞過來 的 杯子 倒 酒 。 因為 餐桌 非常 大 張 ， 不耐 久候 的 客人 ， 特別 是 女客 ， 都 擠到 羅莎妮 附近 ， 腳尖 踩 在 椅子 橫檔 上 ， 向 前 遞出 酒杯 。 就 這樣 ， 女人 的 頭飾 、 光溜溜 的 肩膀 、 伸直 的 手臂 、 傾斜 的 身體 全 擠 在一起 ， 擠成 金字塔 的 形狀 ， 足足 有 一 分鐘 之 久 。 ﹁ 小丑 ﹂ 和 阿爾努 站 在 飯廳 的 兩 個 角落 ， 各自 啵 一 聲 打開 一 瓶 香檳 ， 又 把 噴出 的 泡沫 灑 向 四周 的 人 。 不 知 是 誰 打開 了 大 鳥籠 ， 小鳥 紛紛 飛進 屋 內 ， 看來 受到 了 驚嚇 。 有 些 小鳥 繞 著 枝狀 大 燭臺 飛舞 ， 有些 撞上 玻璃窗 ， 有些 撞到 傢俱 ， 有些 則 棲止 在 賓客 頭 上 ， 讓 他們 儼如 頭 上 簪 了 朵 大 花 。 樂師 們 已經 離開 ， 鋼琴 被 搬到 前 廳 。 華娜絲 小姐 在 琴 前 坐下 ， 開始 發狂 似地 彈奏 一 支 方陣舞 舞曲 ， 手指 如 馬蹄 落地 般 在 琴鍵 上 起起落落 ， 腰部 跟著 節奏 搖來擺去 ， ﹁ 詩歌班 男孩 ﹂ 在 旁邊 以 小 手鼓 幫忙 伴奏 。 這時 ， 女 元帥 把 腓德烈克 硬 拖 去 跳舞 ； 余索 內 翻 著 筋斗 ； ﹁ 碼頭 卸貨 女工 ﹂ 像 馬戲團 丑角 那樣 屈 肢 彎腰 ； ﹁ 小丑 ﹂ 學 著 紅毛 猩猩 的 動作 ； ﹁ 女野人 ﹂ 伸開 雙臂 ， 模仿 小 船 在 水 中 蕩漾 的 樣子 。 最後 ， 所有人 都 累 了 ， 全 停 了 下來 。 有 人 把 一 扇 窗戶 推開 。 曙光 照進 屋 內 ， 帶來 冷涼 的 空氣 。 眾人 先 是 一 陣 驚嘆 ， 繼而 陷入 鴉雀無聲 。 黃色 的 燭焰 搖搖曳曳 ， 燭臺 不時 發出 幾 聲 爆裂 聲響 。 地板 上 到處 撒 著 緞帶 、 鮮花 和 珍珠 ， 靠 牆 的 矮几 沾滿 潘趣酒 和 水果 汁液 。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__UNDEF__ 170 帷幔 都 弄髒 了 ， 女士 們 的 裙子 髒污 又 皺巴巴 。 妝粉 隨著 汗水 流走 ， 讓 她們 蒼白 的 臉孔 和 紅腫 的 眼皮 無所遁形 。 但 女 元帥 卻 像 剛 沐浴 過 一樣 鮮豔 ， 兩頰 緋紅 ， 眼睛 炯炯 發光 。 她 把 假髮 拔起 ， 扔到 遠處 ， 一 頭 長髮 隨即 像 羊毛 般 披散開 ， 把 整 個 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