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約翰.繆爾 步道 上 那 凍 到 讓 肺 發疼 的 空氣 、 睡袋 因為 呼吸 結上 薄薄 的 霜 、 一 上 肩 沉重 偌大 的 背包 , 還 有 一 眼 望去 靜止 平衡 , 甚至 要 用 體面 來 形容 的 湖 。 但 人 不會 永遠 強悍 , 尼泊爾 山屋 的 這 杯 熱 茶 、 這 碗 熱 粥 , 簡單 直接 的 好 、 毫無 懸念 的 好 , 此時 脆弱 的 我 需要 , 心 需要 。 二○一九年 盛夏 , 約翰.繆爾 步道 上 未 化 的 積雪 與 湖冰 。 一萬 條 河 的 跨越 __UNDEF__ 我們 相視 而 笑 , 或 相對 而 泣 的 眼淚 , 讓 我們 走向 終點 , 也 終於 回到 起點 。 如果 我 能 跨越 一萬 條 河 , 那麼 所有 的 河 都 會 帶 我 流向 我 該 去 的 地方 , 只要 這樣 想 , 我 就 有 勇氣 開始 新 的 今天 。 每 一 次 的 投票所 都 在 國小 , 好 久 沒有 回來 了 。 大同 國小 操場 藍色 的 半圓形 司令台 , 陽光 晴朗 的 時候 像 四分之一 個 地球儀 。 投完 票 後 我 坐 在 司令台 看書 。 讀到 一 段 喜歡 的 詞 , 便 唸出 聲音 , 熟悉 的 迴聲 響起 。 我 很 會 背 中文 的 詩詞 , 真 希望 我 也 很 會 背 英文 單字 , 可惜 的 是 天分 有限 , 限量 總是 殘酷 。 小學 三年級 開始 , 我 就 常常 被 老師 指派 參加 詩歌 朗誦 比賽 , 基本 上 就是 裝腔作勢 , 站 在 司令台 前 搖頭晃腦 的 那 種 小孩 。 我 的 練習本 上 有 連音 、 促 音 、 漸 強 、 減弱 、 停拍 、 語速 、 手勢 等 符號 , 不管 我 有沒有 理解 那 幾百 首 詩 真正 的 意思 , 先 背 起來 就 對 了 。 也 因為 這樣 , 只要 聽 過 一 首 歌 我 就 不會 忘記 歌詞 , 文字 對 我 來說 永遠 重要 於 旋律 , 對於 某 一 個 時期 的 詩人 有 特殊 的 偏好 , 特別 喜歡 黑 眼睛 文化 。 在 約翰.繆爾 步道 上 獨自 沉默 徒步 的 時候 , 我 努力 回想 曾經 背誦 的 詩詞 , 或是 琅琅 上口 的 歌曲 。 但 就 像是 丹尼爾. 沙克特 在 《 記憶 七 罪 》 裡 提到 , 所有 的 作為 與 不作為 之 罪 , 產生 的 第一 個 適應 反應 就 是 健忘 。 原來 記憶 極 不 可靠 , 以為 的 永遠 只 是 片刻 , 所有 篤定 都 融化 在 時間 的 河 裡 。 於是 我 想 聽 歌 。 在 步道 上 , 手機 的 電量 是 很 珍貴 的 , 我 只 能 在 需要 鼓勵 自己 起床 的 清晨 聽 一 首 歌 , 通常 這 時候 天 都 還 未 亮 , 一 片 黑暗 的 荒野 , 我 靜靜 地 躺 在 帳篷 裡 看 著 星空 , 聽 隨機 播放 的 那 首 歌曲 。 前 一 天 剛 結束 十六 小時 的 雪地 健行 , 身體 與 心理 狀態 都 在 零落 衰破 的 階段 , 凌晨 醒來 知道 又 要 面對 這 一 天 無數 深及 腰 的 急流 與 沒有 結束 的 雪地 , 突然 覺得 身體 脆弱 得 像 張 紙 。 窩在 睡袋 裡 的 我 是 一 坨 被 盡情 搓揉 過 的 麵團 , 白白 軟軟 地 發 著 。 今天 隨機 播出 的 那 首 歌 是 皇后 合唱團 的 〈 Keep __UNDEF__ Yoursel f __UNDEF__ Alive 〉 , 主唱 佛萊迪 高亢 的 嗓音 唱 著 : __UNDEF__ But if I crossed a million rivers 但 若 我 跨越 一萬 條 河 __UNDEF__ And I rode a million miles 騎 過 一百萬 英里 __UNDEF__ Then __UNDEF__ I'd still be where I started 而 我 仍然 在 我 開始 的 地方 Same as when I started 和 我 剛 開始 的 時候 一樣 __UNDEF__ 生活 大部分 都 在 失去 或是 擁有 , 不論 是 任何 有形 、 無形 的 人 、 事 、 物 、 地 , 都 架 在 一 個 沒有 停靠站 的 時間 軌道 上 運行 著 。 但 詩歌 是 時光機 , 文字 讓 我們 回到 任何 一 個 瞬間 、 地點 、 表情 、 溫存 。 我們 相視 而 笑 , 或 相對 而 泣 的 眼淚 , 讓 我們 走向 終點 , 也 終於 回到 起點 。 如果 我 能 跨越 一萬 條 河 , 那麼 所有 的 河 都 會 帶 我 流向 我 該 去 的 地方 , 只要 這樣 想 , 我 就 有 勇氣 開始 新 的 今天 。 輯 三 __UNDEF__ 途中 的 正片 __UNDEF__ 有 些 事情 , 我們 做起來 都 開心 。 一起 爬山 , 一起 遠行 , 一起 肚子 餓 , 一起 看 星星 。 你 說 的 話 我 懂 , 我 說 的 話 你 想 聽 , 笑 在 對 的 時候 , 不 計較 背 多重 的 東西 。 我 想 你 就 是 這樣 的 夥伴 。 你 要 去 遠方 __UNDEF__ 如果 你 要 去 遠方 , __UNDEF__ 請 帶走 你 的 詩篇 , __UNDEF__ 帶走 你 的 韻腳 , __UNDEF__ 帶走 你 手 插 口袋 的 身影 。 留下 一 地 的 隱喻 與 假設 , __UNDEF__ 對仗 你 的 感性 、 我 的 理性 。 浪費 時間 __UNDEF__ 想 和 你 一起 浪費 時間 。 像是 下班 後 坐 在 車 上 顧 左右而言 他 , __UNDEF__ 代替 晚餐 。 像是 在 誠品 拿起 每 一 本 書 , __UNDEF__ 只 讀 一 個 句子 , __UNDEF__ 湊成 一 首 詩 。 像是 等待 雪山 第一百 次 日出 , __UNDEF__ 只是 這 次 離 你 的 肩膀 十 公分 。 想 和 你 一起 浪費 時間 。 像是 在 山屋 裡 戴 著 頭燈 , __UNDEF__ 照亮 你 高中 、 大學 、 __UNDEF__ 此 生 所有 的 暗戀 。 像是 站 在 信義路 的 天橋 上 , __UNDEF__ 看 著 我 低頭 望 著 車流 的 臉 。 像是 能高 主峰 日落 後 美 到 失去 語言 的 星空 , 你 徹夜 失眠 。 第四 杯 咖啡 , __UNDEF__ 第十三 趟 自由式 , __UNDEF__ 第五 顆 山 , __UNDEF__ 第一 次 從 帳篷 裡 睜開 眼睛 醒來 , __UNDEF__ 只 覺得 你 可愛 。 停頓 __UNDEF__ 我 的 最愛 是 〈 Apocalypse 〉 , __UNDEF__ 這 首 歌 在 03:34 和 03:38 __UNDEF__ 有 個 極 有 魅力 的 停頓 。 我 和 《 時間 裡 的 癡人 》 的 霖肯 一樣 , __UNDEF__ 對於 停頓 特別 著迷 。 你 其實 一直 都 不 知道 , __UNDEF__ 在 山 裡 , __UNDEF__ 我 常常 停下 腳步 回頭 看 你 。 在 你 抬起 頭 對 我 微笑 之前 , __UNDEF__ 經常 有 幾 秒 的 停頓 。 那 幾 秒 的 停頓 , __UNDEF__ 就 像是 宇宙 和 我 一起 共享 一 個 , __UNDEF__ 充滿 天啟 的 祕密 。 風 的 辦法 __UNDEF__ 在 山 裡 , 你 比較 像 你 ; 在 山 裡 , 我 比較 像 我 。 身體 誠實 地 回應 重量 , __UNDEF__ 如同 森林 回應 風 。 山 下 那 渺小 的 糾結 , __UNDEF__ 懊惱 的 你 總 在 練習 懂 。 而 地球 在 轉 , 銀河 在 流動 , __UNDEF__ 如同 雲 和 森林 不 擔心 風 , 風 自有 風 的 辦法 。 便宜 的 光 __UNDEF__ 隨時 伸手 就 可以 擁有 的 溫暖 、 微量 的 情感 連結 就 可以 投入 的 懷抱 、 輕易 拾來 的 溫言軟語 , 的確 能 讓 人 短時間 得到 一定 的 撫慰 , 得到 一些 力量 。 大霸群峰 第三 天 , 凌晨 三點 起床 , 我 和 偉豪 與 所有 的 隊伍 反方向 , 朝 著 大鹿林道 出發 。 遠離 燈火 通明 的 九九 山莊 沒 幾 步 路 , 身邊 的 黑 突然 粗暴 地 降臨 。 偉豪 快 一百九十 公分 的 高大 身影 一直 像 座 山 , 自 五 年 前 我們 開始 結伴 爬山 以來 , 我 從 沒 跟上 過 他 邁開 長 腿 的 步伐 。 他 單眼皮 、 高 鼻子 , 有 著 寬闊 的 肩膀 和 結實 挺拔 的 胸膛 , 對 任何 事情 經常 面 無 表情 顯得 毫無 興趣 , 笑起來 的 模樣 卻 柔和 無邪 地 讓 人 心疼 。 他 那 好看 的 外表 經常 在 山徑 上 得到 小帥哥 的 稱呼 , 或是 各位 大姊 們 的 留心 照顧 。 身為 登山 好 夥伴 的 我 , 雖然 是 背包 拉鍊 上 的 小 吊飾 , 如 附屬品 般 的 角色 , 總 也 能 得到 些微 被 施捨 的 好處 。 我們 的 性格 上 有 著 類似 的 黑洞 , 沉默 成癮 又 懶得 麻煩 別人 , 擅於 淡漠 又 疏離 的 相處 , 對待 彼此 直接 而 不 囉唆 。 耳 中 只 有 安靜 的 腳步聲 , 眼前 是 漫長 的 步道 , 他 突然間 雙手 插 口袋 , 緩下 速度 , 踱步 與 我 並行 , 還 沒有 出聲 , 映 在 地 上 的 高大 影子 就 一 副 有 話 想 說 的 樣子 。 我 仰頭 回望 , 原來 是 愛現 他 的 新 裝備 。 「 喂 , 我 的 新 頭燈 。 」 偉豪 手 比 了 一下 額頭 上 的 頭燈 , 然後 抬抬 下巴 示意 我 看 地 上 的 光 。 他 的 光源 亮度 高 、 集中 , 連 土地 質感 細小 的 顆粒 都 可以 清楚 看見 , 聚光 的 效果 真是 不錯 , 肯定 也 剛 換 了 新 電池 。 我 說 :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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