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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推開 門 , 與 正在 看 電視 的 男友 飽 說 : 「 我 出去 散 個 步 。 」 便 獨自 走入 暗黑 的 鄉間 小路 。 那 是 我們 搬到 花蓮 生活 的 第三 、 四 年 , 壽豐鄉 的 平和村 是 一 個 沒落 的 村子 , 蕭條 冷清 , 剩下 老人 與 貓 狗 , 幾乎 沒有 年輕人 。 我 手 插 著 口袋 , 在 小路 上 走 著 , 荒耕 的 草地 上 有 許多 垃圾 、 老 房子 逐漸 頹倒 、 空屋 愈來愈 多 , 村子 逐漸 在 縮小 當中 …… 。 安靜 得 很 久 了 , 電視 的 聲音 雖 稍 顯 熱鬧 , 我 卻 覺得 空虛 , 似乎 少 了 些 什麼 ? 如果 喜歡 鄉下 , 為什麼 耐 不 住 鄉下 生活 的 寂寥 ? 我 問 自己 。 鄉下 真的 是 這 個 樣子 的 嗎 ? 熱鬧滾滾 的 鄉下 , 難道 只 存在 於 過去 ? 體 內 突然 湧現 一 個 聲音 , 幾乎 就 像 是 回答 問題 似的 — — 我 這麼 想起 老家 美濃 , 一 個 當今 蓬勃 發展 中 的 農村 。 那裡 不只 有 老人 與 狗 , 還 不 乏 青壯年 與 新 住民 , 經濟 農業 蒸蒸日上 , 還 保有 濃郁 的 文化 氛圍 。 這 就 是 我 家 , 保有 傳統 的 苦幹 實幹 、 質樸 溫暖 , 也 少不了 因 長年 保守 也 期待 的 香豔 刺激 ; 這 就 是 我 家 , 立體 鮮明 , 向 我 昭告 數百 年 來 的 封閉 與 壓抑 , 毫不 遮掩 , 挑戰 我 每 一 根 神經 。 在 每 人 心 中 點 一 盞 光明燈 __UNDEF__ 夜裡 , 這 座 廟 燈火 通明 , 我 站 在 香爐 旁 , 看 辣妹 撩起 長髮 扭 臀 , 食指 勾 向 這裡 。 與 此 同時 , 神轎 已 抵達 , 一尊尊 神明 從 轎 內 被 抬 了 出來 , 請 神 的 大哥 每 請出 一 尊 神像 , 都 會 把 祂 抬高 , 在 香爐 上 呼喊 著 什麼 , 眾人 跟著 大聲 附和 , 神像 方 被 請 入 殿 內 。 我 轉身 , 殿 內 燈火 通明 , 我 看見 紅色 案桌 下 的 兩 張 紅 軟墊 , 有 年幼 稚嫩 的 自己 , 和 阿媽 跪 在 這裡 的 身影 。 香爐 前 一 聲 和 一 聲 , 辣妹 扭動 柔軟 的 肢體 , 眾 神 圓滿 歸來 。 我 站 在 這裡 , 終於 明白 為什麼 濟公廟 在 阿媽 的 心 中 這麼 重要 。 這裡 祭拜 天公 的 方向 , 就 是 老家 的 方向 , 每 往 香爐 一 插 , 就 是 一 次 對 老家 的 祈福 。 我 從 這 頭 望去 , 能 看見 的 是 這麼多 , 包含 這裡 數十 年 來 的 縮影 。 夜裡 主屋 微 亮 , 這 祖父 祖母 一手 打造 的 家 , 是 養大 父親 的 地方 , 有 母親 嫁過來 的 辛勞 甘願 , 孫輩 如 我 在 院子 裡 跑跳 長大 , 若非 歸來 , 讓 這 村 慢慢 滲入 自己 的 生命 , 怎麼 會 讀到 這 一 幅 風景 ? 香煙 冉冉 飄 向 夜空 , 飄 向 老家 , 那些 家族 事務 的 眉眉角角 眨眼 間 灰 飛 煙 滅 , 煙火 在 黑色 天幕 中 開裂 如 花 , 眾人 仰頭 , 心 中 各 點 一 盞 光明 。 眾 神 歸位 , 神轎 被 小心 完整 地 用 塑膠膜 包覆 , 送到 廟 的 後方 安置 。 辣妹 退場 , 八 家 將 再 起 , 鞭炮 在 他們 腳 邊 炸裂 , 我 心驚膽顫 地 摀 著 耳朵 , 將領 們 卻 眉頭 也 沒 皺 一 下 。 「 結束 囉 , 可以 回家 了 。 」 有 一 位 大哥 狀 似 經驗 豐富 地 拍手 宣告 。 威風凜凜 的 八家將 , 一 轉身 即刻 變身 , 回歸 平常人 走路 模樣 。 我 和飽 牽 著 手 , 慢慢 從 濟公廟 散步 回家 , 短短 一路 滿 是 煙硝味 與 鞭炮屑 , 我 蹲下來 , 看 著 成堆 如 小 山 的 火紅 炮盒 , 今晚 到底 放 了 多少 炮 呢 ? 不得不 尋思 祭典 資源 與 環境 成本 間 的 平衡 , 但 我 不能 總 用 城市人 那 套 環保 思維 苛求 農村 , 這 對 鄉下人 來 說 並 不 公平 。 也許 更多 的 參與 和 理解 , 能 闢出 一 條 嶄新 的 路徑 ? 思緒 雜陳 , 我 走進 家門 , 「 欸 , 八 家 將領 坐 在 我們 家 圍牆 上 。 」 聽見 飽 一 聲 輕笑 。 停下 腳步 , 瞇眼 細看 , 三 個 男子 坐 在 那裡 喝 飲料 吃 零食 , 顯然 是 餓 了 , 像 下課 後 累 了 的 孩子 , 只是 臉 上 塗 著 八家將 的 白色 濃妝 。 「 不好意思 啊 , 我們 在 等 人 , 借 坐 一下 。 」 其中 一 位 男子 朝 我 喊 著 。 「 沒關係 啊 , 你們 坐 。 」 我 忍不住 蹲下來 拍照 。 圍牆 前 堆 著 伯父 伯母 沒 來得及 倒 的 垃圾堆 , 昏黃 路燈 下 , 從 這 角度 看去 , 有 一 種 奇異 的 過度感 , 他們 的 放鬆 與 疲憊 讓 一切 顯得 如此 平凡 。 彷彿 剛剛 不過 一 場 夢境 , 而 這 才 是 真切 厚實 的 人生 。 圍牆 像 一 座 橋 , 接起 文藝 青年 如 我 與 鄉土 氣息 濃重 的 他們 , 也 把 我 的 漂浪 遠遊 與 這 農村 紮實 的 地氣 接上 — — 這 一 刻 , 我們 竟 沒 什麼 不同 。 走進 家門 , 再 看 一 眼 圍牆 上 昏黃燈 下 的 他們 , 這 尋常 一 夜 , 寓意 非凡 , 就 從 飯 後 散步 開始 。 客家 長女 的 願望 __UNDEF__ 「 你 好 , 請問 僑 在 嗎 ? 」 「 我 就 是 。 」 高三 升 大學 那 年 夏天 , 我 撥出 一 通 電話 , 詢問 僑 要 怎麼 參加 美濃 的 黃蝶祭 1 。 我 不 認識 僑 , 只 知道 僑 自小 在 美濃 長大 , 與 我 同年 , 我們 同 校 不 同班 , 因 有 共同 的 好友 , 而 常常 聽聞 彼此 — — 好友 說 , 僑 參加 了 美濃 的 「 後生會 」 2 , 那 是 一 個 由 年輕 學生 組成 的 在地 組織 , 參與 許多 美濃 公共 事務 , 包含 營隊 籌備 、 社區 實踐 、 環境 論壇 等 , 僑 在 裡頭 , 似乎 非常 活躍 。 我 聽 得 一 愣 一愣 , 回家 後 , 左思右想 , 最終 撥 了 電話 給 僑 , 禮貌性 詢問 黃蝶祭 內容 的 背後 , 其實 是 拋出 對 家鄉 的 探問 。 僑 開心 極了 : 「 妳 住 美濃 哪 ? 」 「 因為 推甄 上 了 , 有 多 的 時間 參加 後生會 。 」 「 我 也 是 。 我 最 喜歡 美濃 的 山 了 , 每 次 回去 … … 」 家鄉 把 我們 串聯 在一起 , 僑 劈哩啪啦 跟 我 介紹 黃蝶祭 的 活動 , 並 表示 可以 帶 我 認識 後生會 。 她 的 熱心 給 了 我 溫暖 , 時 不時 冒出 流利 的 客家話 卻 讓 我 感到 自卑 。 我 沒 那麼 優秀 、 也 沒 那麼 了解 美濃 , 在 她 面前 , 我 什麼 都 不 熟 不會 不 知道 , 她 愈 侃侃而談 、 落落大方 , 我 就 愈 支支吾吾 地 往 後 退 。 於是 , 我 沒有 去 黃蝶祭 , 也 沒 參加 後生會 , 我 有 一 卡車 的 理由 讓 我 什麼 都 沒 做 。 那 年 升 大學 的 夏天 到底 做 了 些 什麼 , 我 竟 忘 得 一乾二淨 。 青春 燦爛 之 時 , 我 偷偷 回望 故鄉 , 躲 在 陰暗 的 角落 裡 , 不 想 見 光 。 即使 外面 的 世界 再 大 再 精彩 __UNDEF__ 十五 年 後 , 我 歸返 老家 , 在 祖堂 大 院 前 辦 一 場 「 大 院 開唱 」 , 邀請 小糖 等 朋友 來 表演 。 僑 知道 後 , 義無反顧 跳出來 做 客語 主持人 , 我們 搭檔 , 一 人 說 國語 、 一 人 講 客語 , 並肩 站 在 大雨 傾盆 的 夜裡 , 介紹 節目 與 串場 。 並肩 作戰 的 不只 有 僑 。 主持 時 , 我 能 看見 毓 站 在 最 後方 , 小小 清瘦 的 身影 仍 那麼 堅定 , 站 在 大 傘 底下 環胸 看 向 這裡 , 自始至終 未曾 離去 。 「 大 院 開唱 」 沒有 雨備 , 幾 把 大 傘 皆 由 毓 大方 出借 。 她 還 主動 跑到 山腳 下 跟 人家 借 數十 把 椅凳 開車 載到 現場 , 我 想不到 的 硬體 她 都 想到 了 。 當時 若非 有 這 兩 個 女生 兩肋插刀 , 我 鐵定 更 焦頭爛額 。 毓 比 我 和 僑 小 三 歲 , 卻 比 我們 都 早 回 美濃 。 當時 她 甫 在 美濃鎮 上 開 一 家 書店 , 美濃 欸 , 開 獨立 書店 ? 我 一直 欽佩 毓 的 膽識 。 她 第一 次 來 我 家 吃飯 , 我們 聊 起 回家 大 不易 , 初次 見面 , 傾吐 苦水 讓 我們 一拍即合 , 那 頓 晚餐 出奇 熱絡 , 部分 埋 在 不 為 人 知 深處 的 共感 經驗 , 在 碰撞 的 瞬間 被 挑出來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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