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棵 木油桐 , 長 得 再 粗壯 些 , 或許 能 攔住 那 隻 小 牛犢 ; 若 你 在 當時 長 得 夠 強壯 , 也許 能 雙手 拉拔 起 百 斤 的 小 牛犢 。 在 這 意外 過後 十 年 間 , 你 從 噩夢 中 醒來 , 仍 這麼 想 著 。 令 你 更 納悶 的 是 : 希望 破滅 的 父母 , 自始至終 不 曾 對 你 有 半 句 責備 。 他們 認命 , 認為 「 命中注定 無 牛 」 ; 他們 認 分 , 認為 不 該 再 向 范家 提出 「 飼 牛 送 牛犢 」 的 請求 , 認為 做人 不可 失去 本分 , 否則 便是 貪 求 。 玄奇 的 命運 難 測 , 人 在 生活 中 使力 的 勁道 卻 可 自主 。 儘管 生命 中 的 大小 結果 難以 把握 , 只是 盡力 了 , 也 就 無 所 懊悔 , 連 惋惜 都 不必 , 你 只 能 這麼 安慰 自己 。 失去 了 牛 犢 , 你 無 牛 可 放 , 只有 在 農事 上 更 賣力 , 在 功課 學習 上 更 盡心 盡力 。 你 在 小學 以 第一 名 畢業 , 獲 保送 初中 就讀 , 就 這麼 以 最 優異 的 成績 , 一路 讀上來 , 成 了 關刀山 下 第一 位 讀完 大學 課程 的 山鄉 子弟 。 你 能 穿上 那 件 初中生 的 白 制服 , 竟 和 那 隻 小 牛 犢 的 存在 與 不 存在 , 有 著 密切 關聯 。 牠 消失 的 生命 , 不能 成為 你 的 慶幸 , 因 那 畢竟 是 一 條 生命 ; 但 若 牠 勇壯 存在 , 61 油桐 落花 和 迴頭 彎口 你 的 農夫 生涯 可能 也 這麼 確定 了 。 第一 名 盡心 盡力 的 農夫 , 原本 也 無 不 好 。 迴頭彎 的 那 次 意外 , 讓 你 的 生命 轉彎 , 轉出 了 另 一 種 截然不同 的 生命 況味 , 這 況味 是 好 ? 是 不 好 ? 一時 難以 比較 ; 但 畢竟 和 農夫 生涯 不同 。 你 每 次 回 鄉 , 總 愛 再 來 迴頭彎 走走 。 山鄉 早已 不 見 水牛 , 所有 農家 耕耘機 只 吃 油 , 不 吃 草 。 這 不 見 往日 足跡 和 牛蹄 腳印 的 山徑 , 已經 荒蕪 ; 這 棵 長 在 懸崖 頂 的 木 油桐 卻 日 見 壯茂 , 模樣 更 好 , 更 活氣 。 望見 這 棵 木 油桐 , 你 的 心情 難解 , 悲 喜 都 無由 。 唯一 能 確定 的 是 : 在 生命 的 每 個 彎口 , 你 都 盡心 盡力 , 都 懂得 感恩 緬懷 , 也 將 這麼 一路 走去 。 鳳凰花 開 和 外星 來客 所有 高樹 都 喜愛 仰望 。 所有 稍稍 長 得 像樣 的 樹 , 也 都 會 被 人們 仰望 , 有時 也 會 被 多情 的 人們 , 賦予 美好 的 、 傷懷 的 、 怖畏 的 或 什麼 的 想像 。 就 像 我 鳳凰木 , 居然 成為 離別 的 象徵 , 我 璀璨 的 花朵 , 竟 成 了 人們 分手 的 共同 記憶 , 成為 同窗 好友 們 對 明日 未 可 知 的 寄望 。 可 不 是 , 你 讀 過 或 引用 過 這樣 的 詩句 嗎 ? 特別 是 北迴歸線 以南 的 少年 , 記得 吧 ? 跳 就 跳 , 海豚 跳 ! 跳 就 跳 , 神仙 哎 哎叫 ! 」 沒 資格 上 橋 的 少年 , 只 能 在 沙灘 遠處 觀望 。 他們 當然 也 能 喝采 助 聲威 , 湊熱鬧 。 他們 懂得 規矩 : 攀 得 愈 高 ; 飛躍 得 愈 遠 ; 姿勢 愈 優雅 , 潛泳 夠 久 才 露頭 的 人 , 給予 他們 最 有力 掌聲 , 最 熱烈 喝采 , 依次 類推 。 他們 沒 資格 上 橋 , 沒 資格 喝 倒采 , 即便 有 人 攀 不 高 、 飛 不 遠 、 姿勢 又 難看 , 也 得 給予 鼓勵 。 黑皮 是 今年 夏季 的 跳水 大王 。 姿勢 高 、 遠 、 雅 、 久 , 無 人 比得過 。 他 攀爬 大王 椰子 的 快速 和 縱身 躍 後 的 連續 滾翻 , 連 前輩 們 也 要 歎服 。 特別 是 黑 皮 圓滾滾 的 體型 , 用 在 相撲 摔跤 可能 更 合適 。 他 來 爬 樹 、 跳水 , 居然 跳 得 好 , 跳出 花樣 , 在 大王 椰子 頂上 跳出 了 大王 氣派 , 這 可 罕見 。 記性 不 差 的 海灣 前輩 , 認定 黑皮 是 最 重量級 的 好手 。 也 確信 這 棵 階梯式 、 高 腳 椅形 的 大王 椰子 , 能 承受 胖 壯 的 黑 皮 到 樹頂 蹬踩 , 它 是 海灣 最 強健 的 一 棵 樹 。 177 大王 椰子 和 末日 之 橋 海灣 少年 以 凌空 躍 海 為 儀式 、 為 祭典 , 究竟 要 證明 什麼 ? 少年 們 在 海水 和 沙灘 交界 的 長橋 木板 上 , 坐成 一 排 。 他們 大笑 , 笑 得 一 頭 水珠 飛濺 開 來 。 有 人 說 : 「 都 是 這樣 , 好玩 嘛 ! 」 、 「 一定 是 外地人 , 才 會 問 。 」 、 「 男子漢 , 勇 , 好玩 又 勇 ! 」 又 笑 。 問 黑皮 為什麼 要 一 跳 再 跳 ? 他 已經 站上 這 棵 大王 椰子 最高點 , 儘管 是 一 棵 原 該 挺直 卻 彎曲 的 椰子 , 它 的 樹頂 , 畢竟 還 是 海灣 少年 的 青春 祭台 最高點 。 反覆 的 儀式 , 成 了 一 種 樂趣 。 黑皮 說 : 「 知道 這 條 橋 的 名字 ? 」 他 不 回答 這 可惱 、 可疑 或 可笑 的 問題 。 「 不 知道 吧 ? 告訴 你 好了 : 末日 之 橋 。 」 黑皮 說 。 彷如 沒 盡頭 的 長 橋 , 總 有 盡頭 。 一 座 沒 通路 的 曲折 長 橋 , 至少 通向 海洋 。 這 「 末日 」 之 橋 , 是 世紀 的 末日 、 夕陽 的 末日 、 椰影 的 末日 、 船 的 末日 、 海魚 的 末日 , 還是 青春 少年 的 末日 ? 末日 或 盡頭 , 似乎 都 不 是 太 好 的 字眼 ? 海濱 少年 們 怎麼說 ? 大王 椰子 樹 頂 跳台 下 的 海水 清淺 , 海 底 的 礁石 或 沙埔 都 不 柔軟 。 縱身 入 海 的 一剎那 , 得 弧形 入 水 , 水平 滑游 , 才 能 平安 ; 這 全 套 動作 若 沒 在 一 秒鐘 內 完成 , 就 不能 脫險 。 「 我們 這 漁村 太 無聊 : 捕 魚 、 賣 魚 、 補 網 、 晒 魚 或 海難 , 只有 這些 我們 不 喜歡 的 事 , 再 過 一百 年 也 是 這樣 , 」 黑皮 成 了 他 少年 伙伴 的 發言人 。 「 我們 想 離開 , 又 走 不 出去 ; 像 這 條 橋 , 走走 , 還是 走回來 。 我們 這裡 沒 希望 。 」 179 大王 椰子 和 末日 之 橋 同 村 的 年輕人 怎麼說 ? 「 城 裡 陷阱 多 , 壞人 多 , 他們 不 是 人家 的 對手 。 他們 到 可倫坡 只 會 吸 白粉 , 最 常 去 的 地方 是 警察局 。 像 我們 這 種 鄉巴佬 一 進城 , 包準 被 帶壞 。 」 可倫坡 是 個 美麗 的 城市 , 市景 繁榮 , 街道 整潔 亮麗 , 它 哪 會 是 罪惡 淵藪 , 壞人 橫行 的 所在 ? 即便 有 「 陷阱 」 、 有 「 壞人 」 , 頂多 也 和 其他 大 都市 不可 免 的 黑黯 角落 一樣 , 畢竟 只 是 特例 , 不 是 常態 。 因 身 無 長技 而 不能 適得其所 ; 因 毅力 不足 而 失去 工作 ; 因 機運 不巧 而 節節 敗退 , 這 不 多半 是 個人 性格 和 能力 上 的 問題 ? 「 你 一定 要 這麼 說 , 我們 的 能力 和 性格 , 怎 又 和 這 個 沒 希望 的 漁村 沒關係 ? 每 天 看 海 、 看 船 、 看 魚 或 漁網 , 就 這樣 把 我們 看呆 了 。 」 黑 皮 叉腿 坐 在 大王 椰子 高處 , 口氣 也 像 這 群 少年 的 王 , 他 說 的 肯定 , 說 的 穩當 : 「 城 裡 是 人 的 世界 , 我們 這裡 是 什麼 世界 ? 海水 和 魚 的 世界 , 傻子 的 世界 。 」 少年 之 王 的 自我 認定 , 既然 如此 不 光彩 、 不 亮麗 , 他 的 少年 伙伴 的 自我 看待 和 對 外 投射 , 又 會 是 什麼 晦暗 的 景況 ? 這 海灣 的 漁產 在 各 個 季節 有 不同 捕獲 。 簡易 的 長橋 碼頭 , 儘管 只 能 靠泊 舢舨 和 小 船 , 不 見 鮮魚 滿載 的 遠洋 漁船 ; 但 小 舢舨 的 漁獲 積少成多 , 這 漁村 的 經濟 活動 離 貧窮 落後 還 遠 著 呢 。 人 的 善良 或 奸惡 , 和 他們 生長 在 村莊 或 城市 並 無 必然 關係 。 人口 稀少 、 景色 更 接近 大自然 的 農莊 、 漁村 或 山鄉 , 有 人 直接 推想 這裡 的 民風 淳樸 ; 其實 它們 也 不 乏 有些 心性 險惡 、 粗俗 無禮 的 人 。 人口 擁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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