間 裡 有 兩 口 保險箱 和 一些 放滿 紙板 的 文件架 。 丹布羅斯 先生 坐 在 中央 一 張 捲蓋式 書桌 伏案 書寫 。 他 瀏覽 了 羅克 老爹 的 引薦信 ， 接著 撕開 包裹 文件 的 帆布 ， 然後 細細 閱讀 。 因為 身材 削瘦 ， 丹布羅斯 先生 遠 看 好像 還 很 年輕 。 但 他 稀疏 的 白髮 、 無力 的 四肢 ， 還 有 極端 蒼白 的 臉容 ︵ 特別 是 這 臉容 ︶ ， 都 透露出 此 人 的 身體 十分 羸弱 。 他 那 一 雙 海青色 的 眼睛 比 玻璃 鏡片 還要 陰冷 ， 卻 蘊藏 著 倔強 的 精力 。 他 雙顴 突出 ， 指關節 像 一顆顆 結節 。 最後 ， 丹布羅斯 先生 站起來 ， 問 了 諾冉 一些 舊交 的 近況 ， 也 關心 腓德烈克 的 學業 ， 然後 便 頷首 示意 客人 告退 。 腓德烈克 沿著 另 一 條 走廊 往 外 走 ， 發現 自己 來到 前院 末端 靠近 馬車庫 的 地方 。 前 臺階 停 著 一 輛 由 黑 馬 挽拉 的 藍色 轎式 四 輪 馬車 。 車門 打開 ， 一 位 貴婦 輕快 地 跳上去 ， 馬車 隨即 於 鋪 著 石礫 的 路面 滾動 ， 發出 轆轆聲 。 腓德烈克 繼續 往 前 走 ， 幾乎 與 馬車 同 一 時間 抵達 院子 大門 。 因為 空間 不 夠 ， 他 只得 往 旁邊 站 ， 讓 馬車 先行 通過 。 這時 ， 車 內 少婦 從 車窗 探出 頭 ， 與 門房 低聲 打 了 個 招呼 。 腓德烈克 只 看到 她 穿著 紫色 披風 的 背影 ， 卻 瞥見 車廂 裡 鋪墊 著 藍色 的 稜紋 平布 ， 四周 裝飾 了 花邊 和 流蘇 。 婦人 蓬鬆 的 裙子 塞滿 了 車廂 的 空間 ， 裡頭 飄送出 些微 鳶尾 花香 ， 像是 風韻 女子 身 上 某 種 難以 捉摸 的 香氣 。 車伕 鬆開 韁繩 ， 馬車 一下子 就 疾馳 過 屋 前 的 界石 ， 消失 不見 。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036 腓德烈克 循 著 林蔭大道 徒步 往回 走 。 他 遺憾 未 能 一睹 丹布羅斯 夫人 的 風采 。 到 了 蒙馬特街 的 最 高處 ， 一 陣 常 有 的 馬車 碰撞聲 使得 他 轉頭 一 看 ， 卻 不經意 地 看到 對街 有 塊 大理 石匾 ， 上面 寫 著 ： 雅克 ． 阿爾努 他 怎麼 沒有 早點 想到 她 呢 ？ 這 都 要 怪 德洛里耶 。 於是 他 走過 馬路 ， 到 了 店鋪 門 前 。 但 他 沒有 進去 ， 想 在 門口 等 她 出來 。 高大 透明 的 玻璃 櫥窗 裡 放 了 些 小 塑像 、 繪畫 、 雕刻 、 型錄 和 各 期 的 ︽ 工藝 美術 雜誌 ︾ ， 布置 的 方式 頗 具 匠心 。 店門 上 再次 標示出 訂戶 的 數量 ， 中央 還 裝飾 著 發行人 的 姓名 縮寫 。 再 往 店 內 看 ， 只 見 各 面 牆 上 掛 著 些 光采 耀眼 的 巨幅 油畫 。 後頭 有 兩 個 櫃子 ， 擺滿 了 瓷器 、 銅器 和 一些 賞心悅目 的 珍品 。 兩 個 櫃子 中間 隔 了 一 道 小 樓梯 ， 梯頂 用 一 張 威爾頓 絨氈 作為 門簾 。 此外 還 看 得 見 一 盞 舊式 的 薩克斯 吊燈 、 一 條 鋪 在 地板 的 綠色 地毯 和 一 張 鑲嵌 精緻 的 桌子 ， 讓 人 覺得 這 空間 與其 說 是 一 家 店鋪 ， 倒不如 說 是 一 間 客廳 。 腓德烈克 假裝 看 畫 。 猶豫 了 好 一陣子 之後 ， 他 終於 鼓起 勇氣 走進 店 內 。 一 個 店員 掀起 門簾 ， 回答 說 阿爾努 先生 五點 前 不會 進來 店 裡 。 不過 ， 假如 有 留言 ， 他 可以 代為 轉達 。 ﹁ 不用 ！ 我 改天 再 來 。 ﹂ 腓德烈克 輕聲 回答 。 037 第三 章 感傷 與 激情 接下來 幾 日 他 忙著 尋找 住處 ， 最後 決定 租下 伊亞散特街 一 間 三樓 附 家具 的 套房 。 等待 一切 安頓 妥當 ， 他 便 腋 下 夾 著 一 本 全新 的 吸墨 紙本 去 上課 。 三百 個 沒 戴 帽 的 年輕人 擠 在 一 間 梯形 教室 裡 ， 一 位 身穿 紅 袍 的 老先生 用 單調 枯燥 的 聲調 授課 。 鵝毛筆 在 紙 上 刮 得 沙沙 作響 ， 腓德烈克 嗅聞到 與 中學 課堂 相同 的 灰塵味 。 無論 是 講壇 的 形狀 ， 還是 講課 內容 的 單調 無聊 ， 都 跟 中學 時期 沒 什麼 兩樣 ！ 他 持續 上 了 半 個 月 的 課 ， 此後 便 不再 出席 。 當時 ︽ 民法 ︾ 才 講到 第三 條 ， 而 ︽ 法學 概要 ︾ 也 只 講到 ﹁ 總論 ： 人 之 分類 ﹂ 的 部分 。 他 期盼 的 快樂 大學 生活 並 沒有 實現 。 他 把 一 家 流動 圖書館 的 書 全部 讀完 ， 把 羅浮宮 的 展品 從頭到尾 瀏覽 過 一 遍 ， 還 一連 幾 個 晚上 到 劇院 看戲 。 之後 ， 他 便 墜入 極端 無聊 的 境界 。 不斷 增生 的 煩惱 加重 了 他 的 憂鬱 。 他 發現 他 得 清點 換洗 過 的 衣服 ， 還要 忍受 門房 的 氣 。 這 門房 就 像 醫院 的 男 護士 ， 每 天 早上 都 會 來 整理 床鋪 ， 但 總是 一 身 酒氣 ， 而且 囉哩叭嗦 。 腓德烈克 也 不 喜歡 他 現在 住宿 的 套房 ， 套房 裡 擺 了 個 雪花 石膏 時鐘 ， 讓 他 看 了 心煩 ； 隔間 的 牆壁 很 薄 ， 每當 住 隔壁 的 學生 猜拳 打鬧 、 唱歌 大笑 ， 他 都 聽 得 到 。 他 對 這 種 寂寞 生活 感到 厭煩 ， 便 去 找 一 位 昔日 同窗 訴苦 。 對方 名叫 巴蒂斯特 ． 馬蒂農 ， 目前 寄宿 在 聖雅克街 一 戶 中產階級 人家 ?
 
。 腓德烈克 找到 他 時 ， 他 正在 煤爐 前 啃 ︽ 訴訟 法︾ 。 一 位 穿 印花裙 的 女人 坐 在 他 對面 ， 為 他 縫補 襪子 。 馬蒂農 是 人們 眼 中 的 美男子 ： 身材 高大 魁梧 ， 兩頰 豐潤 ， 面貌 端正 ， 一 雙 藍 眼睛 炯炯有神 。 他 父親 是 位 富裕 的 地主 ， 指望 兒子 謀得 一官半職 。 馬蒂農 想 讓 自己 看起來 成熟 穩重 ， 故意 蓄 起 了 絡腮鬍 。 他 端詳 鏡子 裡 自己 的 臉龐 ， 覺得 非常 英俊 ， 便 站 在 那裡 自我 欣賞 了 整整 一 分鐘 。 ?
 
． 巴黎 法學院 就位 在 先賢祠 內 。 ?
 
． 路易十三︵一六○一 ︱ 一六四三︶ ： 其 執政 後 開始 專制 統治 ， 統治 期間 經歷 法國 三十 年 戰爭 ， 最後 取得 勝利 。 ?
 
． 改革 請願書 ： 指 的 是 選舉 改革 草案 ， 力主 擴大 選民 資格 、 增加 選舉權 、 降低 人頭稅 。 當時 法國 改革 運動 多半 會 利用 宴會 或 請願 表達 訴求 ， 參加 者 一般 會 被 歸為 ﹁ 改革派 ﹂ 。 075 第四 章 難以 形容 的 她 ！ ?
 
． 余曼 為 當時 的 財政 大臣 。 ?
 
． 班傑明 ． 康斯坦︵ 一七六七 ︱ 一八三○ ︶ ： 法國 政治家 、 作家 。 ?
 
． 腓德烈克 ． 勒梅特爾 ︵ 一八○○ ︱ 一八七六︶ ： 法國 著名 喜劇 演員 ， 演 過 莎士比亞 、 雨果 等 人 劇作 ， 以及 政治 諷刺劇 。 ?
 
． 這 個 人 是 在 模仿 某些 戲劇 的 臺詞 說話 。 ?
 
． 古代 波斯 帝國 皇帝 ， 這裡 是 諷刺 英國 像 薛西斯 一樣 野心勃勃 。 ?
 
． 這裡 可能 是 諷刺 法國 政府 和 英國 在 一八四一年 簽訂 的 關稅 聯盟 。 ?
 
． 扎卡里埃 ︵ 一八○六 ︱ 一八七五︶ ： 德國 法學家 ， 曾 起草 德意志 帝國 的 方案 ， 寫 過 一 部 論述 法國 民法 的 專著 ， 因而 在 法國 頗 具 知名度 ； 魯道夫 ︵ 一八○三 ︱ 一八七三 ︶ ： 德國 法學家 ， 在 一八六一年 創立 了 ︽ 法學史 雜誌 ︾ 。 ?
 
． 普里查爾︵ 一七九六 ︱ 一八八三 ︶ ： 英國 駐派 法國 的 傳教士 ， 於 一八四四年 煽惑 大洋洲 等 地 土著 反抗 法國 僑民 ， 引起 法國 人民 公憤 。 ?
 
． 路易– 菲力普 ︵ 一七七三 ︱ 一八五○ ︶ ： 為 當時 的 法國 國王 ， 基佐 為 其 心腹 重臣 。 ?
 
． 這裡 提到 的 幾 個 人名 都 是 有 民主 、 共和 傾向 的 名人 。 ?
 
． 伏爾泰 ︵ 一六九四 ︱ 一七七八 ︶ ： 十八世紀 法國 啟蒙 運動 泰斗 ， 文學家 、 思想家 。 此 為 象徵性 的 話 ， 因為 伏爾泰 早 於 六十 年 前 逝世 。 ?
 
． 此 指 余曼 ﹁ 財產 普查 政策 ﹂ 之後 引起 的 暴動 。 ?
 
． 這裡 的 ﹁ 波希米亞人 ﹂ 指 放蕩不羈 的 文化 藝術 工作者 ， 作者 在下文 也 是 以 此 作為 余索內 的 外號 。 ?
 
． 雨果 ︵ 一八○二 ︱ 一八八五 ︶ ： 法國 著名 浪漫 主義 作家 ， 經典 作品 為 ︽ 巴黎 聖母院 ︾ 、 ︽ 悲慘 世界 ︾ ； 拉馬丁 ︵ 一七九○ ︱ 一八六九︶ ： 法國 浪漫派 詩人 ， 他 在 一八四八年 ﹁ 二月 革命 ﹂ 後 將 成為 臨時 政府 的 實際 掌權 者 。 ?
 
． 這 兩 扇 門 有 一 扇 是 通往 樓下 。 ?
 
． 柯雷吉歐 ︵ 一四八九 ︱ 一五三四 ︶ ： 義大利 文藝復興 時期 畫家 ， 曾 在 巴黎 莫各 教堂 留下 不少 著名 壁畫 ； 牟里羅 ︵ 一六一七 ︱ 一六八二 ︶ ： 西班牙 巴洛克 風格 畫家 。 ?
 
． 契魯比尼 ︵ 一七六○ ︱ 一八四二 ︶ ： 義大利 作曲家 ， 其 一生 大多 在 法國 工作 生活 ， 主要 成就 在 歌劇 與 聖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