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 種 矛盾 的 欲望 ， 甚至 不 知道 自己 想要 的 是 什麼 。 他 被 一 種 無限 憂愁 的 心情 籠罩 ， 真 想 死掉 。 接著 ， 一 陣 吵雜 的 腳步聲 與 說話聲 引得 他 抬起 頭 來 。 一 群 頑童 爬過 圍繞 跑道 的 繩索 ， 向 看臺 走去 。 看臺 上 的 觀眾 則 是 紛紛 站起來 ， 要 打道回府 。 幾 滴 雨水 開始 落下 ， 大量 的 馬車 互相 擁擠 。 余索內 不 知 到 那裡 去 了 。 ﹁ 走 了 更 好 ！ ﹂ 腓德烈克 說 。 277 第十 章 賽馬場 ﹁ 我們 喜歡 獨處 ， 對 不 對 ？ ﹂ 女 元帥 接著 說 ， 將 一 隻 手 按 在 他 手背 上 。 這時 ， 一 輛 富麗堂皇 的 雙篷 馬車 從 他們 旁邊 快速 經過 。 拉車 的 四 匹 馬 成 雙 排 前進 ， 車子 披 銅 鑲 鐵 ， 灼灼 生 輝 ， 由 兩 個 穿 絨 馬甲 ， 胸 佩 金 穗子 的 車伕 駕駛 。 馬車 上 ， 丹布羅斯 夫人 坐 在 丈夫 身邊 ， 馬蒂農 坐 在 他們 對面 座位 。 三 個 人 看到 腓德烈克 時 都 一 臉 錯愕 。 ﹁ 他們 認出 我 了 。 ﹂ 他 自忖 。 羅莎妮 想 讓 馬車 停下來 ， 好 看看 無數 馬車 同時 發動 的 盛大 場面 。 但 腓德烈克 心想 或許 能 追上 阿爾努 太太 ， 便 吩咐 左 馬 馭 者 ： ﹁ 走 吧 ！ 走 吧 ！ 前進 ！ ﹂ 往 香榭麗舍 大道 奔馳 的 路 上 ， 馬車 兩旁 出現 各式各樣 的 其他 馬車 ： 敞篷 四 輪 馬車 、 俄式 輕馬車 、 英式 輕馬車 、 無 篷 雙 馬 馬車 、 雙 輪 敞篷 馬車 、 狗拉 馬車 、 有 皮 門簾 的 傢俱 運送 馬車 ︵ 裡面 有 工人 歡快 地 唱 著 歌︶ ， 和 由 一家之主 駕駛 的 單 馬 雙輪 馬車 。 在 幾 輛 擠滿 人 的 敞篷 四 輪 輕 馬車 裡 ， 幾 個 年輕人 坐 在 別人 腿 上 ， 又 把 自己 的 腳 懸 在 馬車 外面 。 還 有 一些 布魯厄姆 馬車 ， 座椅 上 鋪 著 綢緞 ， 載 著 正在 打瞌睡 的 貴族 遺孀 。 偶爾 會 有 一 輛 駿馬 拉乘 的 單座位 馬車 開 過 ， 樣子 既 簡單 又 帥氣 ， 就 像是 時髦 公子 的 黑 西裝 。 雨 變大 了 。 車 中 人 紛紛 撐起 大 雨傘 、 陽傘 ， 或 穿上 雨衣 。 一些 人 隔 著 老遠 互 打招呼 ： ﹁ 你 好 ！ ﹂ 、 ﹁ 最近 好 嗎 ？ ﹂ 、 ﹁ 好 ！ ﹂ 、 ﹁ 不 好 ！ ﹂ 、 ﹁ 拜拜 ！ ﹂ 一張張 臉孔 像 跑馬燈 一樣 匆匆 掠過 。 腓德烈克 和 羅莎妮 沒有 交談 ， 兩 個 人 都 被 不斷 從 旁邊 滾過 的 車輪 ， 弄得 有點 頭暈 眼花 。 有時 ， 並排 而 行 的 馬車 會 因為 過於 密集 地 擠 在一起 ， 不得不 同時 停下來 ， 調整 位置 。 這時 ， 相鄰 的 乘客 會 互瞄 幾 眼 。 從 鑲有 貴族 家徽 的 馬車 門 上方 ， 幾 道 冷淡 的 目光 掃 向 人群 ； 出租 馬車 裡 的 人 則 流露出 嫉妒 眼神 。 一些 人 以 譏諷 的 微笑 回應 另 一些 人 趾高氣昂 的 姿態 。 有 些 人 愚蠢 地 張大 嘴巴 ， 對 別人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278 所 搭乘 的 華麗 馬車 羨慕 不已 。 在 馬路 中間 的 這裡 或 那裡 ， 過 馬路 的 人 會 突然 被迫 向 後 一 閃 ， 讓 路 給 在 馬車 縫隙 之間 策馬 疾奔 的 人 通過 。 然後 ， 所有 馬車 會 重新 一起 動 起來 。 馬伕 鬆開 韁繩 ， 抽動 長鞭 ； 馬兒 受到 刺激 ， 抖動 著 馬勒 ， 向 四周 噴出 唾液 。 濕漉漉 的 馬臀 和 鞍轡 冒 著 水氣 ， 與 夕陽 的 光線 攪動 在一起 。 一 道 微 紅 的 陽光 在 一 人 高 的 高度 射過 凱旋門 ， 把 馬車 輪軸 、 車門 把手 、 轅木 尖端 和 馬鞍 的 蹬環 ， 照 得 流光 溢彩 。 由於 雨過天青 ， 大道 兩旁 的 樹木 水珠 晶瑩 ， 像是 兩 幅 綠色 高 牆 ， 而 大道 本身 則 猶 似 是 由 車馬 、 衣衫 和 人頭 所 匯成 的 滾滾 長河 。 頭頂 天空 一些 部分 恢復 湛藍 ， 質地 有如 錦緞 般 柔軟 。 腓德烈克 回想起 ， 他 多 年 前 是 何等 羨慕 別人 可以 坐 在 一 輛 華麗 的 馬車 裡 ， 身旁 有 個 美女 作伴 ， 認定 這樣 的 事情 一定 可以 讓 人 快樂 得 無以復加 。 今天 ， 他 終於 願望 成真 了 ， 卻 沒有 變 得 更 快樂 一點 。 雨 停 了 。 在 皇家 傢俱庫 柱子 之間 躲雨 的 路人 紛紛 離開 。 原先 走 在 皇家街 上 的 人 也 再次 朝 林蔭大道 走去 。 在 外交部 大樓 外面 ， 一 群 傻瓜 站 在 石階 上 看熱鬧 。 中國 浴場 附近 的 路面 坑坑洞洞 ， 馬車 不得不 放慢 速度 。 途中 ， 車輪 滾過 一 個 水窪 時 ， 把 泥水 濺 灑 在 一 個 走 在 人行道 邊緣 ， 穿 淡褐色 寬 外套 的 男人 背 上 。 那 人 轉過身 ， 怒目 而 視 。 腓德烈克 臉色 頓時 慘白 ， 認出 對方 就 是 德洛里耶 。 抵達 英吉利 咖啡廳 門口 ， 羅莎妮 不等 正在 付錢 給 車伕 的 腓德烈克 ， 逕自 往 裡頭 走去 。 隨後 他 發現 她 站 在 樓梯 上 與 一 個 紳士 聊天 。 腓德烈克 挽起 她 的 手臂 ， 把 她 拉走 ， 但 走到 走廊 時 ， 她 又 被 另 一 名 紳士 攔住 。 例如 ， 有 一 次 ， 她 讓 狄特梅 挽 她 的 手 ， 卻 拒絕 了 他 ， 為 此 腓德烈克 大感 不滿 。 ﹁ 唉 ， 真 蠢 ！ ﹂ 德洛里耶 說 。 又 有 一 次 ， 她 喊 腓德烈克 ﹁ 我 親愛 的 朋友 ﹂ ， 這 顯然 是 友好 的 表示 。 ﹁ 那 你 快快樂樂 去 追 她 不 就 得了 ！ ﹂﹁ 但 我 不 敢 。 ﹂ 腓德烈克 回答 。 ﹁ 不 敢 的話 就 別 再 想 她 ！ 晚安 ！ ﹂ 說罷 德洛里耶 轉過身 去 ， 面對 牆壁 又 再 睡著 。 他 完全 無法 理解 腓德烈克 的 感情 ， 認定 那 只 是 青春期 最後 的 弱點 。 顯然 地 ， 只有 他 的 陪伴 並 不能 讓 腓德烈克 獲得 滿足 ， 於是 ， 德洛里耶 想出 一 個 主意 ， 每 個 星期 都 找 兩 人 共同 的 朋友 來 聚會 一 次 。 聚會 都 在 星期六 晚上 九點 左右 舉行 。 三 幅 阿爾及利亞 窗簾 謹慎 地 拉上 ， 由 一 盞 油燈 和 四 根 蠟燭 提供 照明 ， 桌子 中央 擺 著 放滿 菸斗 的 菸灰缸 。 四周 是 一瓶瓶 啤酒 、 一 只 茶壺 、 一 瓶 蘭姆酒 ， 以及 一些 精緻 糕餅 。 大家 討論 了 靈魂 不朽 的 問題 ， 又 拿 不同 教授 加以 比較 。 一 個 星期六 的 夜晚 ， 余索內 帶 了 一 名 高大 的 年輕人 同 來 。 這 人 穿 一 件 腰圍 太 窄 的 雙排扣 常禮服 ， 表情 侷促 不安 。 他 就 是 一 年 前 被 抓到 哨所 去 的 那 個 傢伙 。 他 後來 沒 找回 那 箱 在 混亂 中 搞丟 的 蕾絲邊 ， 老闆 懷疑 是 他 私吞 ， 威脅 說 要 告 上 法庭 ， 如今 他 在 一 家 貨運 公司 當 夥計 。 余索內 當天 早上 在 一 個 街角 碰到 他 ， 迪薩爾迪耶 很 感激 余索內 ， 又 表示 想 見見 ﹁ 另 085 第五 章 愛情 不 曉得 法律 為何 一 位 恩人 ﹂ ， 余索內 便 把 他 一道 帶來 聚會 。 迪薩爾迪耶 把 那 盒 雪茄 遞還給 腓德烈克 ， 裡面 還 裝 得 滿滿 的 。 他 一直 都 以 宗教 般 的 敬畏 心情 保存 著 這 盒 雪茄 ， 等待 某 天 物歸原主 。 在場 一 票 年輕人 邀 他 下 次 再 來 ， 他 也 毫不 猶豫 地 答應 。 這 群 人 有 許多 共通點 。 首先 ， 他們 都 痛恨 當今 政府 把 一些 教條 提高到 無可 質疑 的 程度 。 他們 之中 只有 馬蒂農 一 個 企圖 為 路易 – 菲力普 辯護 。 但 大家 引用 報 上 刊登 的 各 種 醜聞 加以 反駁 ︰ 巴黎 的 ﹁ 巴士底化 ?
 
﹂ 、 ﹁ 九月 法令 ?
 
﹂ 、 普里查爾 和 基佐 勳爵 ?
 
。 馬蒂農 唯恐 得罪 人 ， 便 不再 作聲 。 他 為人 一向 謹小慎微 ， 念 中學 的 七 年 期間 從未 被 老師 罰抄 過 ， 在 法學院 也 很 懂得 如何 取悅 教授 。 他 平日 總是 穿 一 件 油灰色 的 雙排扣 常 禮服 ， 腳 上 一 雙 橡膠 套鞋 。 但 一 個 星期六 夜晚 ， 他 卻 穿戴 得 像 個 新郎 ︰ 除了 翻領 背心 和 白 領帶 外 ， 還 戴 了 條 金 項鍊 。 得知 他 剛 從 丹布羅斯 先生 家 過來 ， 大家 更 是 驚訝 得 合不攏嘴 。 原來 ， 銀行家 丹布羅斯 向 馬蒂農 的 父親 買 了 一 大 片 林地 ， 聽到 老 馬蒂農 引薦 兒子 ， 便 把 父子 兩 人 邀到 家 裡 用餐 。 ﹁ 有 很多 松露 可 吃 嗎 ？ ﹂ 德洛里耶 問道 ， ﹁ 你 有 在 兩 扇 門 之間 摟 他 老婆 的 腰 嗎 ？ ﹂ 於是 ， 話題 便 轉到 了 女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