蠢 於 這些 人 的 說話 語調 ： 漫無 目的 、 雜亂無章 和 無精打采 。 在座 不 乏 見多識廣 的 人 ， 包括 一 位 卸任 的 內閣 大臣 、 一 位 主持 大 教區 的 神父 和 兩三 個 高級 官員 ， 但 不 知 怎麼 搞 的 ， 這些 人 也 總是 老生常談 。 有 些 人 看上去 像 憔悴 的 貴族 遺孀 ， 有些 像 賽馬 騎師 ， 有 些 老頭子 的 妻子 年輕 的 夠 資格 當 他們 孫女 。 丹布羅斯 夫人 對待 每 位 客人 都 極為 殷勤 。 一 聽到 誰 家 有 人 病 了 ， 她 便會 皺起 眉頭 ， 憂色忡忡 ； 一 聽到 誰 家 將要 舉行 舞會 或 晚宴 ， 她 便會 眉開眼笑 ， 滿面春風 。 她 告訴 大家 ， 自己 過 不久 便 無法 出席 這些 好玩 的 場合 ， 因為 丈夫 的 一 個 孤兒 姪女 會 從 寄宿 學校 搬來 同住 ， 需要 她 的 照顧 。 大家 對 她 這 種 犧牲 奉獻 精神 讚不絕口 ， 認為 她 是 一 個 家庭 母親 的 典範 。 腓德烈克 注視 著 她 。 她 臉 上 的 肌膚 緊致 但 黯淡 ， 就 像 摘下 的 水果 那樣 ， 雖 仍 飽滿 ， 卻 已 失去 光澤 。 她 的 頭髮 按 英國 風尚 綰成 螺旋狀 髮髻 ， 髮絲 比 真絲 還 細 。 她 天青色 的 眼珠子 炯炯有神 ， 每 個 小 動作 都 優雅 迷人 。 坐 在 廳 間 最 深處 的 一 張 雙人 沙發 上 ， 她 反覆 用 手 去 撫弄 日本 屏風 上 的 紅 穗子 ， 而 此 舉 無疑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176 是 為了 秀出 自己 的 美麗 玉手 ： 這 手 細 而 長 ， 手指 尖翹 。 她 穿著 灰色 的 雲紋綢 長 禮服 ， 套 一 件 高領 的 緊身 胸衣 ， 十足 地 女 清教徒 模樣 。 腓德烈克 問 她 今年 打不打算 到 福爾泰勒 去 住 ， 她 回答 說 還 不 確定 。 但 腓德烈克 知道 ， 諾冉 的 無聊 生活 一定 會 把 她 悶死 。 更多 賓客 迅速 不絕 的 湧入 ， 裙襬 拖 過 地毯 的 窸窣聲 持續 不斷 。 貴夫人 們 坐 在 椅子 邊緣 ， 不時 會 嗤笑 一 聲 ， 說 一兩 句 話 ， 但 通常 只 坐 個 五 分鐘 後 便 帶 著 她們 年幼 的 女兒 離開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腓德烈克 見 自己 再 也 插 不 上 話 ， 便 起身 告辭 。 丹布羅斯 夫人 對 他 說 ： ﹁ 莫羅 先生 ， 每 個 星期三 都 來 坐坐 ， 好 嗎 ？ ﹂ 顯然 是 想 用 這 句 簡單 的 話 來 彌補 對 他 的 怠慢 。 腓德烈克 倍感 滿意 。 來到 街 上 之後 ， 他 深呼吸 了 一 口 氣 。 因為 想 換 個 不 那麼 人為 做作 的 環境 ， 他 想到 不妨 前去 探望 女 元帥 。 前廳 的 門 敞開 著 ， 兩 隻 哈瓦那 獅子狗 向 他 疾 奔 過來 。 一 個 聲音 喊道 ： ﹁ 苔爾斐娜 ！ 苔爾斐娜 ！ 菲利克斯 ， 是 您 來 了 嗎 ？ ﹂ 腓德烈克 停住 腳步 ， 兩 隻 狗 吠 個 不停 。 最後 ， 羅莎妮 終於 出來 了 ， 只 見 她 穿著 滾 花邊 的 白紗 梳妝衣 ， 腳丫 趿 著 一 雙 土耳其 拖鞋 。 她 的 一切 ， 從 她 柔潤 豐滿 的 身軀 到 玲瓏 的 耳環 和 寬平 的 手鐲 ， 都 與 龔古爾 兄弟 小說 中 的 雪莉 （ Cherie ） 的 社會 地位 配合 無間 。 但 這 卻 是 秀拉 作品 中 最 富 神祕 色彩 的 一 幅 畫 。 舉例 來 說 ， 我們 很 難 指出 光線 從 何 照來 ， 也 不 知 秀拉 從 何 得到 佛利 所 說 的 「 理論 色彩 和 抽象 色彩 」 ， 更 不 知 梳粧台 上 的 鏡子 上 那 蝴蝶形 的 東西 究竟 有 什麼 含意 。 朵拉 指出 ， 秀拉 又 再 使用 黃金 分割 的 技法 ， 把 衣裙 的 胸線 中心 放 在 圖 中 黃金 分割 和 水平 軸線 的 交會處 。 秀拉 無疑 意識到 畫 中 人 僵直 嚴肅 的 坐姿 和 畫 中 華麗 設計 之間 的 矛盾 對比 。 畫 中 很多 地方 都 顯得 不 合理 而 難以 理解 ， 但是 其中 一 點 卻 非常 肯定 ： 那 就 是 他 選擇 牆 上 的 圖案 時 ， 刻意 挑選 了 他 在 一八九年 八月 用以 表示 喜悅 的 線狀 象徵 公式 ： 。 畫 中 的 少女 是 他 的 情婦 克洛波克 ； 假如 希涅克 所 說 的 日期 正確 ， 她 在 一八九年 二月 為 秀拉 生 了 一 個 兒子 。 因此 ， 《 撲粉 的 少女 》 一 畫 所 隱藏 的 謎 其實 是 快樂 的 象徵 。 秀拉 ————— 天才 的 早夭 在 秀拉 生命 中 的 最後 一 個 夏天 ， 他 前往 格雷芙蘭 。 （ 他 在 前 一 年 停留 於 克魯台 時 ， 由於 克洛波克 懷孕 而 縮短 行程 。 ） 若要 對 當時 畫作 中 呈現 的 不 協調 狀況 有 些 概念 （ 以 現代 藝術界 的 規範 來 說 ） ， 我們 必須 記得 在 一八八九年 沙龍展 中 廣 受 歡迎 的 作品 是 卡洛路斯 — 杜蘭 （ Carolus Duran ） 的 《 巴丘斯 的 凱旋 》 （ Triumph __UNDEF__ of Bacchus __UNDEF__ ） 、 邦納 （ Leon __UNDEF__ Bonnat __UNDEF__ ） 的 《 終於 清靜 了 》 （ Enfin __UNDEF__ Seuls ） 和 德朗—布瓦瑞 （ Dagnan Bouveret ） 的 《 抱歉 》 （ Pardon ） 。 據 卡恩 所 說 ， 在 一八八年代 末期 的 混合 展覽 中 ， 觀眾 期望 看到 「 一些 重炮手 、 傳統 的 徒步 獵人 、 街角 的 雕像 、 永恆 的 聖女 貞德 （ Joan __UNDEF__ of Arc ） 、 馬克白 夫人 （ Lady Macbeth ） 、 各 種 類型 的 莎樂美 （ Salome ） 、 約伯 （ Job ） 、 茱迪斯 （ Judiths ） 和 施洗 的 約翰 （ St John ） ， 當然 還 有 一些 鐵匠舖 、 西班牙 的 曼陀鈴 演奏 者 、 古代 的 東方 貴族 、 卑微 生活 中 造成 的 瀝青 燙傷 ， 和 那些 被 侍僕 侍候 得 無微不至 的 貌似 上流 社會 的 婦女 」 。 這 就 是 那 個 年代 的 大眾 口味 ， 他們 在 一八九年 夏天 睹 歐洲 藝術史 創作出 四 幅 最 美麗 的 海岸 景色 的 傑作 。 這些 作品 沒有 一 幅 超過 三 尺 寬 ， 因此 秀拉 根本 不用 增廣 或 加大 他 的 處理 手法 ： 所有 的 作品 都 經過 計劃 ， 表現出 寧靜 而 平淡 的 景致 。 他 的 主題 是 格雷芙蘭 的 運河 與 海 交接 之 點 。 留存下來 的 是 四 幅 有關 船隻 、 桅帆 、 船錨 和 遠岸 的 素描 習作 ， 另外 又 有 四 幅 油彩 習作 ， 其中 一 幅 （ 先前 由 路斯 〔 Maximilian Luce 〕 所 藏 ） 與 印第亞普利斯 （ Indianapolis ） 美術館 所 藏 的 《 格雷芙蘭 的 運河 ： 小 菲利浦 要塞 》 （ 彩圖 ※ 48 ） 一 畫 甚為 近似 ， 而 另 一 幅 現存 於 聖特羅北 （ St Tropez ） 的 習作 則 預示 了 《 格雷芙蘭 運河 之 黃昏 》 （ 彩圖 ※ 47 ） 一 畫 的 誕生 。 從 這 兩 幅 作品 中 可以 獲知 很多 資料 ； 在 素描 速寫 中 ， 秀拉 使用 早期 油彩 速寫 中 較 具 「 繪畫性 」 的 方式 來 表現 ， 每 一 筆 都 非常 清晰 明顯 ， 而 在 色彩 結構 和 景色 輪廓 形狀 把握 上 ， 也 表現 得 豐富 而 活潑 （ 圖 ※ 1678 ） 。 當 他 畫 最後 一 幅 作品 （ 彩圖 ※47 ） 時 ， 前 兩 幅 的 表現 方式 都 隱退 了 。 在 此 畫 中 ， 自然 的 光線 被 排拒 畫面 之外 ， 周圍 的 光線 變 得 溫柔 而 瀰漫 ， 空間 的 規劃 帶 著 一 種 東方 的 纖敏 特性 ， 至於 日常 的 生活 百態 ， 秀拉 以 幽靈 鬼魅 的 氣氛 來 表現 ， 比 蒙地西利 （ Adolph Monticelli ） 或 牟侯 （ Gustave Moreau ） 的 絢爛 畫面 更為 詭異 。 天才 的 早夭 191190 更 準確 地 說 ， 秀拉 依 其 需要 而 在 畫面 置放 船錨 ， 就 像 廣重 （ Hokusai ） 把 一 座 鷹架 畫 在 富士山 前 一般 。 在 印第亞普利斯 美術館 所 藏 的 《 小 菲利浦 要塞 》 中 ， 運河 岸 上 的 線條 幾乎 像 素描 中 的 一般 平直 （ 圖 ※ 169 ） ， 但 在 完成 的 作品 中 ， 秀拉 把 視點 移 往 左方 數 尺 ， 從而 獲得 一 條 對比 的 曲線 ； 又 及 ， 在 素描 中 ， 一 條 船 停 在 左 前方 ， 把 兩岸 的 空間 拉近 ， 但 秀拉 在 最後 畫作 中 又 把 那 條 船 推向 遠方 ， 並 在 矮垣 的 近處 放置 他 最 擅長 的 繫船柱 。 他 在 一 幅 畫 中 放置 船錨 （ 彩圖 ※47 ） ， 又 在 另 一 幅 畫 中 畫上 繫 船柱 ， 引入 了 一 種 既 具 秩序感 又 具 尊嚴 的 元素 。 天才 的 早夭 193192 在 所有 四 幅 格雷芙蘭 的 繪畫 中 ， 秀拉 以 暗色 的 框邊 來 強調 畫 中 灰白 的 景色 ； 他 與 他 的 朋友 都 是 華格納 的 信徒 （ Wagnerian __UNDEF__ ） （ 亨利 曾經 寫 過 一 首 名叫 《 視象 》 〔 Vision 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