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 最 殘忍 的 事 __UNDEF__ __UNDEF__ 父親 是 那樣 謙謙 溫潤 的 君子 ， 卻 也 是 傷害 母親 最 嚴重 的 人 。 而 母親 ， 那麼 溫暖 慈愛 的 母親 ， 也 曾 作出 另 一 件 錯事 。 琦君 的 小說 《 橘子 紅 了 》 ， 改編 自 她 家 中 的 故事 。 書 中 的 「 伯父 」 娶 了 二 姨娘 多 年 而 無 子 ， 最後 ， 家鄉 的 正妻 「 伯母 」 以 傳承 香火 的 理由 ， 又 為 丈夫 討 了 第三 房 姨娘 ， 貧苦 人家 的 女兒 秀芬 。 讓 三 姨娘 入門 ， 第一 個 理由 是 正房 應 為 家族 的 香火 延續 ， 這 是 傳統 賢妻 的 使命 ； 第二 也 是 伯母 的 私心 ， 想 用 更 青春 的 三 姨太 ， 挽回 丈夫 的 心 。 無奈 ， 大伯 的 心 還是 牢牢 繫 在 二 姨太 身 上 ， 最終 ， 家 裡 只是 多 了 一 個 更 年輕 的 棄婦 。 小說 中 ， 秀芬 最後 因 流產 而 死 。 琦君 說 ， 這 是 她 給 秀芬 最 好 的 結局 了 ， 因為 真實 故事 裡 的 「 秀芬 」 ， 在 父親 死 後 被 逐出 家門 ， 漂泊 多 年 後 相遇 ， 「 秀芬 」 對 自己 的 半生 淒涼 ， 只 淡淡 說 句 ： 「 我 的 墓 早 就 築好 了 。 」 小說 所 寫 雖 有 改編 ， 但 大部分 的 故事 原型 ， 正 是 投射 於 琦君 父母 的 真 有 其 事 。 小說 裡 ， 琦君 極力 描寫 伯母 對 秀芬 的 善待 呵護 ， 就 那 個 時代 而言 ， 能 遇到 這麼 溫暖 仁厚 的 大婦 ， 對 妾室 來 說 已 是 幸事 。 我們 無法 挑出 伯母 的 錯處 ， 她 真的 善待 了 秀芬 ， 卻 也 造就 了 秀芬 一生 無怨 可 訴 的 悲劇 。 還是 要 怪 大伯 嗎 ？ 怪 他 的 心 之 所 系 ？ 還是 怪 他 在 那 個 時代 下 「 傳宗接代 」 、 「 三 妻 四 妾 」 的 固有 思維 ？ 白先勇 在 〈 棄婦 吟 ： 琦君 的 《 橘子 紅 了 》 〉 評論 中 說 ： 「 琦君 的 作品 這些 ﹃ 好人 ﹄ 卻 往往 做 了 最 殘酷 最 自私 的 事情 來 ｜ 這 才 是 琦君 作品 中 最 驚人 的 地方 。 」 什麼 是 愛 ？ 什麼 是 恨 ？ 〈 孤味 〉 的 最後 ， 秀英 終於 見到 了 「 那 個 女人 」 ， 蔡 小姐 。 秀英 和 情敵 「 蔡 小姐 」 有 了 一 番 長談 。 在 對方 轉述 丈夫 言語 中 ， 聽到 自己 隱瞞 多 年 的 某 件 心事 ｜ 秀英 終於 和 丈夫 、 和 情敵 、 也 和 自己 多 年 的 不甘 和解 。 告別式 的 早晨 ， 秀英 簽下 了 離婚 協議書 ｜ 遲 了 二十 年 的 簽名 ， 燒給 那 個 早 就 離去 的 男人 。 在 這 之前 ， 她 始終 堅持 丈夫 遺像 要 放 一 張 年輕 時 的 照片 ； 但 到 了 告別式 當天 ， 她 將 遺像 換成 了 最 接近 丈夫 年紀 的 老態 留影 。 ` __UNDEF__ 為什麼 要 換 照片 ？ 學生 回答 十分 成熟 ： 「 秀英 記憶 中 的 是 年輕 時 的 丈夫 ， 所以 剛 開始 她 堅持 要 放 她 記憶 中 的 樣子 。 可是 ， 丈夫 早 就 離開 她 的 生活 了 。 陪伴 丈夫 晚年 ， 參與 丈夫 人生 的 ， 一直 都 是 蔡 小姐 。 」 ` __UNDEF__ 從 籌辦 喪禮 開始 ， 秀英 北上 去 探訪 丈夫 生活 的 地方 ， 試圖 拼湊 離家 之後 ， 丈夫 那 陌生 的 後 半生 。 如果 記憶 早 就 停止 更新 、 生活 早 就 再 無 交集 ， 我們 堅持 愛 著 的 、 恨 著 的 ， 到底 是 什麼 ？ 是 不甘 ？ 還是 執著 ？ ` __UNDEF__ 電影 最後 ， 秀英 簽下 了 遲 了 半 輩子 的 離婚 協議 ， 選擇 放手 。 告別式 現場 ， 她 將 「 未亡 人 」 的 位置 ， 留給 了 蔡 小姐 。 在 送走 丈夫 的 最後 一 天 ， 她 選擇 了 成全 。 ` __UNDEF__ 「 這樣 小三 不 是 贏 了 嗎 ？ 電影 到 最後 還是 要 叫 女人 包容 忍讓 嗎 ！ ？ 」 當初 電影 上映 時 ， 網路 上 曾 有 一 番 論戰 。 有 些 網友 對 這樣 的 結局 忿忿不平 。 可是 ， 請 你 試 著 緊緊 握住 拳頭 ｜ 有沒有 發現 ？ 握拳 不但 什麼 都 抓 不 住 ， 指甲 戳入 掌心 ， 痛 的 還 是 自己 。 「 人世間 ， 什麼 是 愛 ， 什麼 是 恨 呢 ？ 」 課文 中 ， 琦君 拋出 了 一 個 大 哉 問 。 我 也 想 問 一 聲 ， 人世間 ， 什麼 是 贏 ？ 什麼 是 輸 呢 ？ ` __UNDEF__ 〈 髻 〉 的 最後 ， 父親 過世 後 ， 母親 和 姨娘 反倒 成 了 患難 相依 的 伴侶 。 甚至 在 父母 先後 過世 ， 戰亂 飄零 ， 來到 台灣 後 ， 姨娘 也 成 了 琦君 唯一 的 親人 。 那 個 曾 為了 琦君 喝 了 父親 鮮奶 而 嚴厲 訓斥 ， 讓 小 琦君 害怕 不已 的 姨娘 ； 那 個 挑剔 牛奶 溫度 要 跟 她 嘴唇皮 一樣 溫度 ， 讓 琦君 心生不滿 的 姨娘 ， 到 了 晚年 ， 也 稍 改 了 過往 積習 ， 她 將 鮮奶 留給 琦君 喝 ， 還 特意 為 琦君 買 了 方糖 ， 說 比 砂糖 乾淨 。 （ 參見 〈 鮮 牛奶 〉 一 文 ） __UNDEF__ 在 台灣 的 日式 房屋 的 長廊 裡 ， 姨娘 當年 如 雲青絲 也 只 剩 一 小 把 絲絲 白髮 ， 最終 骨灰 也 只 寄存 在 寂寞 寺院 中 。 「 人世間 ， 什麼 是 愛 ， 什麼 是 恨 呢 ？ 」 「 這 個 世界 ， 究竟 有 什麼 是 永久 的 ， 又 有 什麼 是 值得 認真 的 呢 ？ 」 琦君 淒然 的 提問 ， 誰 能 給 絕對 答案 呢 ？ ` __UNDEF__ 在 通俗 戲劇 表現 裡 ， 反派 的 嘴臉 總是 清晰 易見 ， 但 在 真實 人生 中 ， 太多 冷暖自知 的 糾葛 盤繞 ， 誰 能 是 絕對 沒有 犯錯 的 ？ 當 我們 從 琦君 多 篇 文章 裡 還原 父親 、 母親 、 姨娘 三 人 的 形象 ， 就 會 發現 ， 無論 他們 做錯 了 什麼 ， 琦君 的 筆觸 都 不見 責備 。 也許 ， 這 就 是 琦君 的 溫柔 敦厚 。 她 明白 這些 她 所 深 愛 的 長輩 都 是 好人 ， 但 都 不 是 完人 。 她 更 明白 ， 每 個 人 都 有 自己 的 地獄 ， 那 是 他們 一生 的 苦痛 所在 ， 也 是 一生 需 面對 的 課題 。 文章 的 最後 ， 看 著 老去 的 姨娘 ， 琦君 是 感到 「 憐憫 」 。 因為 懂得 了 ， 所以 選擇 慈悲 。 下課 了 ， 老師 仍 有 話 要 說 __UNDEF__ __UNDEF__ 在 和 學生 晤談 、 家訪 的 過程 ， 我 聽到 很多 痛徹心扉 的 家庭 故事 。 原生 家庭 無法 選擇 ， 親子 間 的 裂痕 也 很 難 彌補 。 如果 只 用 一 句 「 他 是 你 爸 ╲ 媽 ， 你 還是 要 孝順 啊 ！ 」 搪塞 ， 我 始終 認為 這 是 最 無效 的 安慰 。 天下 真的 無 不 是 的 父母 ？ 我 無法 說出 這樣 的 話 。 誰 天生 會 當 父母 呢 ？ 誰 不 也 是 在 各 種 人生 角色 中 跌跌撞撞 、 左支右絀 呢 ？ 甚至 在 講解 這 課 時 ， 我 自己 都 數 次 觸動 衷腸 ， 要 深呼吸 幾 次 ， 強 壓下 哽咽 才 能 繼續 講課 。 家庭 間 的 傷痕 始終 存在 ， 可是 ， 也許 我們 可以 試 著 一點 一點 的 「 理解 」 吧 ？ 由 此 ， 我 設計 了 此 課 最後 一 道 問題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請 回家 與 父母 訪談 ， 詢問 父母 在 「 為 人夫 ╲ 妻 」 、 「 為 人父 ╲母 」 的 社會 責任 中 ， 是否 有 過 無奈 、 甚至 無助 的 經驗 ？ 請 採訪 紀錄 他 ╲ 她們 的 經驗 、 心情 和 領悟 。 看到 題目 的 當下 ， 學生 哇哇 大叫 ， 面有難色 。 其實 我 也 知道 ， 台 下 好幾 個 孩子 ， 已經 很 久 不 跟 父母 說話 了 。 ` __UNDEF__ 下課 後 ， 有 好幾 個 孩子 私下 找 我 ， 眼眶 含淚 ： 「 老師 ， 家 裡 的 狀況 我 其實 都 知道 ｜ 可是 我 真的 不 知道 怎麼 開口 ， 怎麼 去 跟 我 媽 說話 。 」 如果 真的 無法 跨過 開口 這 一 關 ， 就 寫 你 所 知道 的 、 你 一直 隱藏 的 心情 吧 ！ 就 像 琦君 一樣 ， 寫出 這些 故事 ， 也 是 對 自己 情緒 的 一 種 梳理 。 看 著 哭 的 淚漣漣 的 孩子們 ， 我 的 眼角 也 酸 了 。 在 課文 講解 時 ， 總 看到 幾 個 孩子 趴 在 桌 上 似乎 在 發呆 ； 播放 〈 孤味 〉 時 ， 也 有 孩子 總是 在 算 數學 ， 似乎 對 電影 不 感興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