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她 就 像 鄧恩 本人 一樣 複雜 而 多彩 。 至於 挑選 一 個 完美 的 人 , 把 自己 的 愛 獻給 她 , 而且 只 獻給 她 一 個 人 , 鄧恩 以及 任何 放浪 形骸 並 老老實實 記錄 自己 情感 經歷 的 人 怎麼 能夠 如此 約束 自己 的 天性 、 說 這樣 的 謊言 以 迎合 傳統 和 正統 呢 ? 「 多姿多彩 」 難道 不 正 是 「 愛情 最 甜蜜 的 成分 」 嗎 ? 「 在 音樂 、 快樂 、 人生 和 永恆 中 , 變化 是 溫床 。 」 他 歌唱 道 。 那 個 時代 怯懦 的 時尚 可能 讓 有情人 只 擁有 一 個 女人 。 而 對 他 來說 , 他 豔羨 、 妒忌 古人 「 他們 可以 有 許多 次 愛情 而 無罪 」 : __UNDEF__ 但是 自從 這 個 尊貴 的 術語 被 使用 以來 , __UNDEF__ 我們 虛弱 的 輕信 就 一直 被 踐踏 。 我們 從 高貴 的 地位 摔落 下來 ; 自然 的 黃金 法則 不 起作用 了 。 所以 透過 鄧恩 詩歌 這 面 鏡子 — 它 時而 模糊 不清 , 時而 光亮 清晰 — 我們 依次 看到 他 愛 過 恨 過 的 許多 女性 : 他 所 瞧不起 的 那 個 平凡 的 朱莉婭 ; 他 向 她 傳 過 愛 的 藝術 的 傻 大姐 ; 那 個 嫁給 「 困在 輪椅 中 」 的 病 丈夫 的 女人 ; 那 個 只有 用 計謀 、 冒 風險 才 能 和 她 戀愛 的 女人 ; 那 個 夢見 他 、 看到 他 在 翻越 阿爾卑斯山 時 被 謀殺 的 女人 ; 那 個 他 不得不 勸阻 她 不要 冒險 愛 他 的 女人 ; 最後 還 有 那 位 與其 說 是 他 愛 她 不如 說 是 敬 她 的 已 值 人生 之 秋 的 貴婦人 。 所有 這些 女人 都 歷歷在目 — 尋常 的 與 稀有 的 , 單純 的 與 世故 的 , 年輕 的 與 年長 的 ,尊貴 的 與 粗俗 的 — 每 個 人 都 有 不同 的 魅力 , 引出 一 個 不同 的 情人 , 儘管 這 個 男人 還 是 同 一 個 男人 , 而 這些 女人 也許 只 是 某 個 女人 的 不同 側面 , 而 不 是 各自 獨立 、 各 不 相同 的 女人 。 在 晚年 , 這 位 聖保羅 大 教堂 的 教長 也許 願意 修改 其中 的 一些 詩 , 禁止 發表 有關 其中 一 個 情人 的 詩 — 大抵 由於 這些 詩作 涉及 「 上床 」 和 「 愛 之 戰 」 的 緣故 。 但 果真 這麼 做 這 位 教長 就 錯 了 。 正 是 如此 多 的 不同 欲望 的 合一 賦予 了 鄧恩 的 愛情詩 生機 活力 , 而且 是 在 傳統 、 正統 的 戀人 中 難以 表現 得 如此 有力 的 特徵 — 心靈 之 戀 。 如果 我們 不 愛 那 肉體 , 我們 又 怎麼 能 愛 那 心靈 呢 ? 如果 我們 不能 自由 地 愛 不同 的 對象 , 承認 這樣 或 那樣 的 誘惑 , 我們 又 怎麼 能 最終 挑選出 愛情 中 最 重要 的 特徵 並 矢志不渝 , 從而 在 相互 衝突 的 特質 中 達到 平衡 以 進入 一 種 「 平常 男女 關係 」 的 境界 呢 ? 即使 當 他 處於 情感 極 易 變化 的 時候 , 即使 當 他 最 充分 地 展示 青春 欲望 的 時候 , 鄧恩 也 能夠 預測到 他 的 成熟 季節 將 會 到來 。 到 那 個 時候 , 他 會 以 不同 的 方式 , 痛苦 而 艱難 地 愛 著 一 個 人 , 只 愛 一 個 人 。 即使 當 他 嘲笑 、 責難 、 詛咒 的 時候 , 他 也 能 預期到 另 一 種 超越 變化 和 分離 的 關係 。 有 了 這 種 關係 , 甚至 在 沒有 肉體 接觸 的 情況 下 , 也 能 達到 心靈 的 契合 與 交流 — __UNDEF__ 即使 把 我們 撕裂 , 你 也 不可能 將 我們 分開 ; 即使 把 我們 的 軀體 分開 , 但 我們 的 靈魂 仍 綁 在一起 。 我們 依舊 可以 相互 愛戀 , 通過 書信 , 通過 禮物 , __UNDEF__ 通過 思想 , 通過 夢境 。 又 如 : __UNDEF__ 他們倆 , 相依為命 __UNDEF__ 永 不 分離 。 再 如 : __UNDEF__ 無論 是 男 是 女 都 一樣 , __UNDEF__ 我們 同樣 要 出生 , 要 死亡 。 只有 這 種 愛 , 才 是 神秘 的 。 這樣 一 種 更 悠遠 、 更 美好 的 境界 的 暗示 和 預兆 不斷 驅使 著 他 , 讓 他 永無寧日 , 對 現實 永 不 滿意 。 他 受到 這樣 一 種 感覺 的 撩撥 : 存在 一 種 超越 短暫 快樂 和 苦惱 的 奇蹟 。 戀愛 中 的 人 能夠 — 至少 是 在 很 短 的 時間 內 — 超越 時空 、 超越 性愛 、 超越 肉體 , 從而 達到 合一 的 境界 。 終於 , 在 最後 一 刻 , 他們 達到 了 這 種 合一 。 〈 狂喜 〉 ( Extasie ) 中 , 他們 一起 躺 在 河岸 上 , __UNDEF__ 整整 一 天 , 我們 保持 同 一 姿態 , __UNDEF__ 我們 什麼 也 沒 說 , 整整 一 天 … … __UNDEF__ 這 種 狂喜 讓 人 清醒 , __UNDEF__ ( 我們 說 ) 告訴 我們 我們 愛 的 是 什麼 ; 我們 看到 的 並 不 是 性愛 , __UNDEF__ 我們 看到 了 , 真正 令 我們 動情 的 東西 … … __UNDEF__ 然後 , 我們 知道 , __UNDEF__ 這 種 新 的 靈魂 是 什麼 樣 的 , __UNDEF__ 我們 又 是 由 什麼 構成 的 。 我們 藉以 生長 的 原子 , __UNDEF__ 就 是 靈魂 , 任何 變故 無法 侵入 。 啊 , 我們 的 肉體 如此 悠長 , 如此 遙遠 , __UNDEF__ 我們 為什麼 還 要 忍耐 ? … … __UNDEF__ 然而 , 哎呀 , 他 突然 打住 。 這些 詩行 提醒 我們 , 無論 我們 多麼 希望 鄧恩 保 持 一 種 風格 , 這麼 做 確是 違反 了 他 的 天性 , 因為 正 是 在 這些 〈 狂喜 〉 似的 詩歌 中 , 一行行 純淨 的 詩歌 忽然間 汩汩 流出 , 彷彿 冰塊 被 一 股 巨大 的 熱流 融化 。 或許 這 也 是 違反 自然 天性 的 。 鄧恩 抓住 了 藝術 的 核心 , 因為 他 意識到 必須 變化 的 變化 , 必須 中斷 的 不 和諧 。 然而 , 環境 使 他 無法 長期 處於 狂喜 的 境地 。 他 秘密 地 結 了 婚 ; 他 成 了 一 群 孩子 的 父親 。 不久 , 我們 就 會 注意到 , 他 雖 窮困 潦倒 , 但 仍 雄心勃勃 , 帶 著 一 群 未 成年 的 孩子 全 家 住在 密切姆 一 座 潮溼 的 小 屋子 裡 。 孩子們 不斷 生病 。 他們 哭哭鬧鬧 , 哭喊聲 穿過 偷工減料 的 房子 薄薄 的 牆壁 , 干擾 他 的 創作 。 自然而然 , 他 要 在 其他 地方 尋求 庇護所 ; 當然 他 又 必須 為 這 種 解脫 付出 代價 。 那些 尊貴 的 女士 — 貝德福德 夫人 、 杭廷登 夫人 、 赫伯特 夫人 — 她們 擁有 滿 桌 菜餚 的 宴席 和 美麗 的 花園 , 他 得 逗 她們 眉開眼笑 。 他 還 得 去 討好 那些 禮物 堆滿 屋子 的 有錢人 。 因此 , 在 尖刻 的 譏諷 者 鄧恩和 傲慢 的 情人 鄧恩 背後 的 是 一 個 奴顏 婢膝 、 諂媚 逢迎 的 鄧恩 。 他 是 大人物 忠實 的 奴僕 , 小女人 的 慷慨 讚美 者 。 我們 與 鄧恩 的 關係 突然 發生 了 變化 。 在 他 的 諷刺詩 和 情詩 中 , 有 一 種 特質 — 某 種 心理 的 衝擊 和 複雜性 , 比起 他 同 時代 的 詩人 讓 我們 覺得 親近 。 他們 似乎 處於 一 個 與 我們 不同 的 世界 , 他們 似乎 對 我們 的 種種 困惑 無動於衷 。 他們 具有 磅礴 的 激情 , 我們 只 能 仰慕 而 無法 感受 。 儘管 極 易 誇大 共同點 , 我們 仍舊 可以 說 我們 與 鄧恩 相當 接近 。 一方面 , 我們 與 鄧恩 都 樂意 承認 存在 鮮明 的 反差 , 都 渴望 坦白 胸襟 ; 另一方面 , 我們 與 鄧恩 都 承認 人類 心理 的 複雜 — 這 正 是 小說家 用 他們 遲緩 的 、 微妙 的 、 分析性 的 散文體 文筆 所 教導 我們 的 。 不過 此時 , 隨著 鄧恩 亦步亦趨 , 他 卻 讓 我們 陷入 了 困境 。 他 變 得 比 其他 伊麗莎白 時代 的 詩人 更 遙遠 , 更 難以 接近 , 更 陳腐 。 彷彿 他 所 蔑視 、 嘲笑 的 那 個 時代 的 精神 突然 顯示 了 力量 , 使 叛逆 者 變成 了 它 的 奴隸 。 我們 再 也 見 不 到 那 個 憤世嫉俗 、 直言 不諱 的 年輕人 , 再 也 見 不 到 那 個 滿懷 激情 、 努力 與 他 的 愛人 達到 某 種 神秘 契合 的 有情人 。 此時 , 我們 便 自然 會 詛咒 當時 的 贊助人 和 贊助人 制度 , 是 它們 誘騙 、 腐蝕 了 原來 最 無法 腐蝕 的 人 。 然而 我們 這麼 做 或許 過於 輕率 。 每 位 作者 心目中 都 有 預期 的 讀者 。 貝德福德 、 德魯里 、 赫伯特 是否 比 今天 取代 了 贊助 人 的 圖書館 和 報紙 擁有 者 的 影響 更 壞 , 這 是 很 值得 懷疑 的 。 不錯 , 這 種 比較 有 很 大 的 困難 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