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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 不 去 , 原地 踏步 。 你 更 不解 , 為什麼 那麼 大 的 隊伍 能 拖動 , 你 連 己身 都 拖 不 動 。 答案 只 有 一 個 : 你 不 屬於 遠遠 看 著 的 這 支 流浪 族群 。 ) 一九四八年 十二月 , 這 支 隊伍 搭 中鼎艦 抵 台 。 這 下 不 是 海棠 葉 上 四 處 的 國土 流浪 , 得 跨海 。 選 了 珍品 中 的 珍品 十二月 二十六日 寶物 抵 台 。 這樣 「 老裝 」 箱 , 大夥兒 取 諧音 讚稱 : 「 老莊 老運 好 」 。 莊尚嚴 一本正經 道 : 「 別 來 古物 搬運 專家 , 至少 配得起 什麼 名 總鑣頭 吧 ! 」 果然 , 留下 十 面 秦石鼓 , 十八 年 後 , 折騰 到 一九五七年 才 在 北京 啟 箱 , 莊尚嚴 在 海峽 對岸 北溝洞 天山堂 得到 消息 , 「 箱 啟 , 則 氈棉 包裹 多重 , 原石 絲毫 無損 , 」 大 鬆 一 口 氣 。 真 能 包紮 ! 你 也 有 你 的 石鼓文 。 你 和 張德模 兩 人 流浪 隊伍 雲南 遊 , 主要 大理 、 麗江 。 缺乏 團體 能力 , 你 是 組 不 成 旅行團 的 料 。 ( 一直 就 迷信 西南 大 失落 原鄉 失去 的 地平線 、 古城 傳說 、 少數 民族 神話 。 ) 司機 、 地陪 , 你倆 , 單調 的 四 人 隊伍 , 高原 重山 壩子 十分 接近 天空 路途 上 , 你 的 高山症 使 你 腦袋 如 海綿體 , 總是 癡呆 凝望 車窗 外 , 晚睡 晚起 家常 日子 喝 了 酒 上路 , 隨身 高山 症狀 甩 不 掉 像 隊伍 裡 的 第五 名 同行 者 。 ( 你 有 個 奇怪 的 心理 , 西南 大地 下午 的 高溫 , 說不定 能 甩掉 這 隻 鬼 。 ) 旅程 來到 長江 第一 彎 , 江 邊 小鎮 有 座 鐘樓 , 二百 公分 直徑 大 的 石鼓 沉沉 架 在 石墩 上 。 素面 勒刻 漢 回 二 族 交兵 戰功 。 石鼓文 。 之後 你們 往 麗江 走 。 全 程 山 間 沒 鋪 柏油 毛路 , 烈陽 敞亮 當頭 , 腳 下 瀼 著 燒灼 的 土地 , 根本 無 處 躲 。 你 渴 極 扭開 保溫瓶 想 喝水 , 早上 飯店 灌 的 開水 泡茶 , 幾 小時 了 該 已經 涼 了 , 車身 突地 一百八十 度 轉彎 , 熱水 直 淌 淌 從 瓶口 潑 流到 你 手臂 , 如 紋身 , 比 剛 灌 時 還 燙 似的 , 皮膚 立即 浮起 一 片 朱紅 水泡 , 你 居然 喊 不 出 痛 。 暗暗 咒罵 : 「 鬼 上身 。 」 多 年 後 , 你 有 種 感覺 , 你 在 那 刻 其實 很 接近 活 在 流浪 族人 故事 裡 。 掃興 的 是 , 故事 外 的 你 、 那 年 七月 , 你 出門 心 裡 卻 頗 懸掛 那 隻 每 年 四月 來 七月 離開 的 烏鶖 , 站立 窗 前 電線 望 著 你 啼喊 一 整 季 , 你 知道 節氣 一 換 , 它 便 離開 。 「 除非 太陽 從 西邊 出來 。 」 你 想 。 ( 這些 好奇 的 目光 究竟 看見 什麼 ? 他們 知道 了 嗎 ? 你們 和 他們 不 一樣 。 ) 目睹 至親 死亡 , 會不會 就 像 外星人 地球化 ? 親人 相認 靠 眼神 , 外星人 有 沒 有 這樣 的 眼神 ? 你 沒有 答案 。 一 夜 之間 , 你 失去 了 原來 的 座標 位置 。 你 說 , 把拔 真正 走 了 。 馬戲團 原本 紮營 和信 基地 , 兵 臨 城 下 , 倒數 計時 歸零 時間 到 。 兩 兒子 張篆楷 與 媳婦 翠娟 、 張浥塵 前後腳 抵達 , ( 七點 , 發出 烽火 : 「 不 玩 了 , 把拔 說 要 走人 。 路 上 別 急 , 他 會 等 。 」 你 知道 , 張德模 是 沒有 離愁 的 , 說 走 就 走 。 ) 推 門 進來 , 望見 父親 , 片刻 愣住 , 眼神 充滿 問號 : 「 把拔 怎麼 像 要 走 呢 ? 」 反而 張德模 心頭 雪亮 , 嘴角 微 揚 , 輕鬆 揮手 招呼 , ( 他 到底 沒有 失去 他 的 神智 。 ) 分明 在 道 : 「 再見 。 」 ( 從小 一塊 長大 的 老友 胡茂寧 亦 趕來 病房 。 你 真的 不 想 用 「 趕 」 這 個 字 , 覺得 羞辱 了 張德模 。 ) 住院 醫師 最後 一 天 清早 踏入 張德模 病房 。 眼前 這 位 重 症 病患 神智 清明 , ( 你 保留 了 兩 張 他 的 重大 傷病卡 。 ) 醫生 慣例 問診 : 「 張 先生 哪裡 不 舒服 嗎 ? 請 張開 嘴 我 看 一下 。 」 掏出 小 電筒 , 例行 查 房 。 什麼 時候 了 ! 難道 看 不 出來 嗎 ! 你 喝 阻 : 「 不要 動 他 ! 」 張德模 微笑 , 不 理會 你 , 雙手 朝 他 比畫 了 個 俐落 的 剪刀 動作 : 「 卡嚓 ! 」 醫師 單純 地 笑 著 : 「 什麼 意思 ? 」 你 衝出 病房 慟哭 。 什麼 意思 ? 那 是 電影 剪 ending __UNDEF__ 鏡頭 啊 ! 剪完 ending __UNDEF__ 鏡頭 , 片子 結束 , 進入 後 製作 。 ( 不 勞 旁人 動手 , 他 剪接 自己 的 生命 。 ) 住院 醫師 踅出來 道歉 , 仍 不解 那 手勢 , 對 死亡 沒有 類似 經驗 , 好 好奇 追問 仍 想 知道 。 你 瞪 他 : 「 他 在 剪 一 個 結束點 。 」 重進 病房 , 胡茂寧 、 翠娟 病床 邊 各 據 一角 , 擺出 陣仗 在 玩 什麼 遊戲 ? 翠娟 說 : 「 把拔 在 打麻將 。 」 張德模 問 翠娟 , 看 得 出 他 手 上 少 哪 幾 張 牌 嗎 ? 翠娟 : 「 把拔 , 你 說 呢 ! 」 ( 根本 不 懂 麻將 。 媳婦 進門 , 他 說 , 終於 有 人 清清楚楚 喊 爸爸 。 形容 兩 兒子 喊 人 : 「 嘴 裡 含 塊 石頭 ! 」 ) 見到 你 , 張德模 滿 臉 愉悅 明亮 , 促狹 地 朝 你 微笑 眨眼 , 食指 併 中指 空中 比畫 兩 圈 , 語 帶 玄奧 : 「 東西 。 」 東風 與 西風 , 最後 的 天機 , ( 此 去 迷津 , 一定 是 了 。 ) 跟著 目光 發亮 如 鷹眼 掃描器 釋出 底牌 : 「 上家 要 打 了 。 」 ( 病 後 , 眼光 一 天 比 一 天 更 炯炯有神 , 水 洗 過 般 , 新生 深邃 湖泊 視網膜 望出去 , 快速 換焦 , 鷹眼 般 複印 這 個 世界 , 準備 帶 往 另 一 個 世界 。 你 感覺 他 不斷 淨空 載體 , 好 大量 儲存 人世 鏡頭 。 ) 胡茂寧 好心 支援 , 打出 一 張 牌 : 「 張模 , 餵 你 。 」 ( 張模 , 家 裡 從小 這麼 叫 。 ) 張德模 不 要 , 他 伸手 抓 牌 , 手 停 在 半途 , 摸 清楚 了 , 推倒 : 「 自摸 。 」 抬頭 看 大家 , 語句 清晰 : 「 胡 了 , 走人 。 」 ( 胡茂寧 忍住 淚 , 說 再 打 一 圈 。 多 留 一會兒 , 別 走 啊 ! ) 張德模 喜 孜 瀟灑 : 「 無聊 。 」 把 牌 抹散 , 不 玩 了 : 「 牌 越 打 越 薄 , 酒 越 喝 越 厚 。 」 喝 就 喝 , 胡茂寧 淚眼 迷離 , 以 川音 : 「 張模 , 哦倆 乾杯 二 鍋頭 。 」 ( 夏季 柏油 路面 氤氳 現象 , 生命 正在 蒸發 。 ) 玩 起 家家酒 , 胡茂寧 做 傾酒狀 , 滿 上 杯 , 張德模 接過 , 仰頭 喝掉 杯口 朝 外 : 「 乾杯 。 」 半 年 滴 酒 未 沾 啊 ! 張篆楷 讓 張浥塵 去 買 啤酒 , ( 大不了 喝死 。 ) 張德模 聽見 , 說 喝 這 個 就 可以 。 無色 無味 虛擬 二鍋頭 。 ( 你 不 確定 , 要不要 真 給 他 酒 喝 , 乾脆 引發 腫瘤 大 出血 動 上 一 刀 , 真 死 在 手術檯 上 如 他 所 願 , 還是 比畫 比畫 就算 。 你 確定 的 是 , 不 來 死刑犯 臨終 高度 酒精 麻痺 那 套 。 你們 要 的 是 正常 道別 , 沒 冤屈 , 不 需要 贖罪 。 死 , 就 是 死 。 ) 超過 五十五 年 交情 的 老友 各自 站 在 生命 兩 頭 , 伸長 手 碰 杯 乾盡 。 這 次 , 胡茂寧 沒 說 : 「 我 肝 不 好 喝 不得 。 」 ( 你 害怕 這 無形 的 酒杯 對 張德模 也 嫌 沉 。 但 你 確定 他 的 靈魂 比 這 酒杯 重 得多 。 ) 喝 過 酒 , 張德模 放下 酒杯 說 同時 比 手勢 : 「 我 要 站 一下 。 」 ( 他 訂出 了 私家 訣別 儀式 規則 。 ) 兩 個 月 沒 下床 , ( 兩 個 月 前 , 醫生 都 勸 他 找 機會 下床 練習 走路 , 他 淡然 表示 : 「 我 最 喜歡 走路 。 」 無須 向 任何 人 證明 他 偷懶 , 能 走 早 走 了 。 ) 現在 , 他 要 用 自己 的 力氣 雙腳 著地 , 如果 可能 , 他 會 自行 走過 忘川 之上 奈何橋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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