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 段 形而上 的 愛情 ， 教堂 鐘聲 和 聖潔 的 音樂 則 伴隨 月光 傳達 這 對 戀人 的 下意識 夢囈 。 在 聖雅 各 方面 ， 他 的 台詞 富 精神 啟發性 ， 只是 字裡行間 也 披露 了 愛慾 。 二 幕 六 景 ， 他 站 在 小 舟 上 ， 由 四 名 工作 人員 抬 上場 ， 裝扮 卻 相當 人性 ： 身穿 深藍色 舊 大衣 ， 頭 戴 帽 ， 胸 前 佩戴 一 串 扇貝 項鍊 ， 手 上 拿 著 朝聖 者 助行 的 長杖 ， 上面 還 鑲 著 三 顆 閃亮 的 大 燈泡 。 女 主持人 上台 ， 遍 灑 閃亮 的 碎紙片 ─ 代表 大 熊 星座 ， 場 上 迴響 著 興高采烈 的 音樂 。 就是 在 這 種 洋溢 童稚 氣息 的 戲劇化 氛圍 裡 ， 聖雅各 微笑 地 傳達 了 天 上 愛情 之 超驗性 ： 「 你們 〔 男女 主角 〕 可以 找到 我 像是 個 標記 一樣 。 / 在 我 身 上 你們倆 的 動作 結合 / 我 的 / 直到 永恆 」 （752） ， 但 結論 卻 道出 男女 主角 戀情 的 另 一 面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「 雖然 我 看來 靜止 不 動 ， / 我 逃 不 掉 / 無時無刻 / 陷入 / 這 種 循 ～ 環 的 / 狂 ～ 喜 中 。 /// __UNDEF__ 抬起 / 眼睛 / 望 著 我 吧 ， / 我 的 孩子 ， / 望 著 我 ， /// 這 個 穹蒼 的 大 使徒 ， / 他 存在 / 這 種 運 ～ 輸 〔 激 ～ 動 〕 的 狀態 中 。 」 （752） __UNDEF__ __UNDEF__ 他 特別 拖 長音 強調 「 狂喜 」 （ extase ） 和 「 運輸 ／ 激動 」 （ transport ） 這 兩 個 字 ， 暗示 其中 的 言下之意 。 月亮 和 聖雅各 富有 同理心 的 表現 反映出 他們 的 人性面 ， 帶給 演出 溫暖 。 上文 分析 了 角色 塑造 及 演出 表演 系統 組織 的 對話論 結構 ， 不禁 令 人 疑惑 ： 這 齣 以 「 征服 者 」 （ conquistador ） 為 主角 的 大 戲 ， 究竟 演 的 是 哪 一 種 戰役 呢 ？ 基於 《 緞子鞋 》 書寫 系統化 地 將 大地 景致 情色化 （ érotisation ） ， 維德志 用 幻覺 的 （ hallucinatoire ） 方式 展演 劇 中 提到 的 戰役 ， 這些 征伐 經常 和 占有 情人 一 事 混為一談 。 無論 是 普蘿艾絲 、 羅德里格 、 卡密爾 、 佩拉巨 、 狄耶戈 、 阿爾馬格羅 、 瑪麗 七 劍 、 繆齊克 、 兩 位 西班牙 國王 、 甚至 是 超自然 的 角色 ， 演員 詮釋 的 要務 在於 洩露 高調 台詞 及 隱晦 動作 二 者 間 之 不 一致 。 2 征戰 之中 繼 ─ 藝術 __UNDEF__ 本 劇 宗教 戰爭 主題 的 另 一 變奏 ： 藝術 ， 特別 是 版畫 ， 也 標示 了 一致 的 愛慾 及 其 超越 之 爭 。 本 劇 論 畫 的 數 個 場景 均 以 諷刺 的 手法 處理 。 有趣 的 是 ， 第四 幕 斷 了 一 條 腿 的 老英雄 ， 其 「 塗鴉 」 （ peinturelures , 875 ） 卻 掩不住 威脅性 ， 暴露 了 他 潛抑 的 情慾 。 二 幕 五 景 在 羅馬城 郊外 ， 落日餘暉 中 ， 遠眺 興建 中 的 聖彼得 大 教堂 ， 年輕 的 那不勒斯 總督 為 神父 和 好友 上 了 一 堂 天主教 藝術課 。 他們 坐成 一 排 ， 背對 現場 觀眾 聆聽 他 熱情 的 演說 。 可是 ， 總督 的 藝術 作品 救贖論 （ 相對於 信仰 救贖 論 ） 卻 說服不了 人 。 他 用 輕蔑 的 態度 談論 那些 「 憂鬱 的 〔 宗教 〕 改革 者 」 ， 語 帶 不屑 地 將 清教徒 的 救贖 之 道 ， 貶為 和 神 「 在 一 間 狹窄 斗室 裡 進行 之 私人 且 祕密 的 和解 」 （748） 。 按照 他 的 邏輯 ， 和 上天 分開 的 世間 ， 一如 清教徒 的 作法 ， 從此 變 得 「 唯利是圖 、 俗世化 、 受 奴役 、 僅 限於 製造 有用 之 物 」 （749） ， 這些 形容詞 都 以 加 重音 的 憎惡 方式 道出 。 可惜 他 的 立論 並 不 堅實 ， 末尾 的 一 個 手勢 可以 看出來 ： 他 把玩 一 位 貴族 的 手杖 ， 試 著 將 手杖 直立 在 手掌 上 時 說道 ： 「 我 所 接觸 的 一切 ， 我 願 它們 // 永生 不 亡 ！ 一 個 寶藏 / 永 不 枯竭 ！ 」 （ 750 ） 語 畢 ， 手杖 卻 倒 了 下來 。 第二 位 西班牙 國王 發表 的 藝術 論述 同樣 未 能 說服 群臣 。 四 幕 九 景 ， 為了 貶低 羅德里格 版畫 所 展現 之 「 快樂 的 俏皮 ， / 一些 剛 出土 / 的 想像力 // 十分 充沛 」 （926） ， 他 沒完沒了 地 為 學院派 藝術 說話 ， 實際 上 卻 沒有 人 在 聽 ； 一 群 大臣 有的 打呵欠 ， 有的 彼此 咬耳朵 ， 有的 事不關己 ， 國王 等於 是 白說 。 另一方面 ， 四 幕 二 景 ， 羅德里格 稱許 日本 畫家 如何 藉由 藝術 達到 超然 的 境界 ， 並 表達 自己 的 美學論 和 宗教觀 ， 對方 卻 聳肩 ， 甚至 搖 手指頭 表示 不 同意 ， 箇中 原因 即 在於 他 排斥 異教徒 的 態度 。 宣稱 將 天主 的 全部 福音 帶給 日本 ， 羅德里格 攻擊 日本 鎖國 的 同時 把 日本 畫家 趕走 ， 他 悲情 地 演繹 東方 沉默 的 藝術 ─ 「 為什麼 」 片段 （ 870 - 71 ） ， 實則 披露 了 一 種 強迫 改宗 的 熱忱 （ pros élytisme ） ， 訓 人 的 姿態 引 人 反感 。 即使 面對 國王 的 特使 雷阿爾 （ 一 張 剪影 的 擬人化 角色 ） ， 羅德里格 也 無法 說動 對方 放棄 簡化 的 藝術 口號 。 出人意料 之外 ， 羅德里格 授意 繪製 的 聖人 肖像 ， 幾乎 都 有 壯碩 的 四肢 或 五官 突出 ， 特別 是 腳 和 鼻 ─ 男性 性器 的 通用 替代 象徵 ， 聖人 全 手 執 殺傷力 強 的 武器 ， 如 鐵鉤 （ grappin ） 或 標槍 （ pagaie ） 。 演員 桑德勒 懷 著 滿 腔 熱情 形容 聖人 的 雄姿 ， 他們 的 陽剛 氣勢 懾人 ， 透出 男 主角 老殘 肉體 的 衝動 ， 可 視為 一 種 心理 補償 作用 。 即便 是 在 繪畫 領域 ， 觀眾 也 能 瞥見 老英雄 內心 的 交戰 。 相對 而言 ， 為 第四 幕 開場 的 漁夫 擠 在 一 張 狹窄 的 木筏 上 ， 場 上 響起 輕快 的 音樂 ， 他們 說起 話 來 卻 態勢 軟弱 ， 動作 有氣無力 ， 不明所以 地 呈現出 陰性化 的 性格 ， 似乎 影射 了 他們 對 去勢 的 恐懼 。 其中 一 個 漁夫 曼賈卡瓦羅 （ Mangiacavallo ） 聽到 同伴 描繪 羅德里格 奇異 的 版畫 時 ， 臉 上 露出 驚嚇 的 鬼臉 ， 證實 了 上述 男性 恐懼 去勢 心理 的 假設 。 更何況 ， 這些 漁夫 七嘴八舌 地 議論 聖人 版畫 之前 ， 剛好 就是 在 聊 「 冷 女人 」 （ Femme-Froide ） 話題 。 以上 種種 不免 引人 揣測 他們 的 性傾向 。 總結 本 章 重點 ， 一 名 征服 者 （ 阿爾馬格羅 ） 遭 刑求 ， 被 綑 坐 在 搖椅 上 ， 在 簧風琴 背景 音樂 中 ， 竟然 大談 待 奪下 的 領土 猶如 女人 的 胴體 ， 而 拷問人 羅德里格 稍後 也 坐 在 搖椅 中 ， 擴大 格局 援引 宇宙 意象 說 的 其實 是 同樣 的 事 。 第一 位 西班牙 國王 和 首相 討論 他 的 新寵 （ 美洲 ） ， 一邊 彷彿 坐 在 海灘 上 享受 陽光 ， 浮想聯翩 ， 性幻想 呼之欲出 。 三 幕 八 景 ， 普蘿艾絲 夢到 一 種 神祕 的 結合 ， 實際 上 卻 飽受 情慾 折磨 ， 在 簧風琴 樂聲 渲染 的 神聖 氛圍 裡 ， 天使 寸步不離 地 守護 著 她 。 同樣地 ， 繆齊克 和 那不勒斯 總督 的 田園式 愛情 也 夾帶 含蓄 的 情慾 ， 整 個 場景 偏偏 罩 在 夢幻 般 的 天真 氛圍 裡 。 被 樹籬 隔開 ， 卡密爾 和 普蘿艾絲 的 手勢 和 動作 洩露 了 字裡行間 的 愛慾 。 宣稱 是 國王 可怕 的 法官 ， 佩拉巨 不停 走動 ， 看 得 出 他 的 猶疑 （ 面對 巴塔薩 ） 、 挫折 （ 面對 妻子 ） 。 至於 瑪麗 七 劍 預期 的 收復 天主 教會 失土 之 戰 ， 將 與 屠家女 一同 進行 ， 這 究竟 是 一 場 真正 的 浴血 之 戰 或 兒戲 ， 不得不 令 人 起疑 。 上述 各 表演 系統 面對 文本 的 獨立性 促成 場面 調度 產生 歧義 ， 角色 的 意識 和 下意識 互相 競爭 ， 表演 論述 因之 分裂 ， 克羅岱爾式 的 天主 教義 遂 無法 統合 全 場 演出 。 維德志 其實 並 未 質疑 作者 的 信仰 ， 他 只是 選擇 從 克羅岱爾 ／ 羅德里格 的 內心 來 觀照 主角 接受 信仰 的 過程 ， 導演 走向 比較 人性化 。 第六 章 　 複調 的 表演 組織 __UNDEF__ 「 《 緞子鞋 》 屬於 巴赫汀 研究 的 『 嘉年華化 』 文學 ， 因此 得以 保持 這 種 深刻 的 曖昧性 ， 這 來自 拒絕 在 對立 行動 之間 做出 明確 的 選擇 ， 使 每 個 行動 都 能 自由 地 充分 發展為 表面 的 矛盾 。 」 ―Jacques Petit __UNDEF__ 本 章 將 解析 夏佑版 演出 各 表演 系統 的 縱聚合 （ paradigme ） ， 包括 道具 和 舞台 裝置 、 手勢 、 演員 移位 、 音樂 、 服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