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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 這些 好像 都 不敵 我 體 內 百花齊放 的 青春 。 我 到 媽 房間 的 梳妝檯 上 找 化妝水 , 薰衣草 說 我 洗完 臉 擦 點 化妝水 , 可以 減少 油脂 分泌 。 我 看見 一 疊 紙 , 上面 有 些 字 , 我 推開 上面 的 乳液 罐子 : 他 外遇 多 年 , 我 都 不肯 面對 , 我 算 什麼 妻子 ? 他 抽菸 多久 , 我 竟然 不 知道 , 我 算 什麼 母親 ? 我 無法 形容 當時 的 心情 。 有些 內疚 , 但 不 知道 該 做 什麼 好 。 我 拆開 爸 去年 送 我 的 滑板車 箱子 , 帶 著 滑板車 到 附近 的 公園 。 公園 裡 有 一些 跟 我 差不多 大 的 孩子 穿 直排輪鞋 , 他們 正 跳上跳下 地 在 鐵欄杆 上 滑行 , 有 些 孩子 摔 得 朝天 , 但是 他們 依舊 笑容 滿 面 地 一 次 一 次 地 練習 。 我 踩上 滑板車 , 動作 僵硬 得很 , 因為 還 不會 控制 方向 , 撞上 了 另 一 個 溜 直排輪 的 小小孩 , 被 他 的 媽媽 臭罵 一 頓 。 本來 就 沒有 乘興 而 去 , 敗興而歸 就 顯得 沒 什麼 大不了 。 只是 想 著 , 為什麼 公園 那些 腳 下 滑 著 輪子 的 小孩 們 , 看起來 都 這麼 無憂無慮 ? 他們 可以 跌倒 再 爬起 , 再 跌倒 再 爬起 , 然後 笑聲 連連 ? 我 還 想 , 如果 我 媽 跟 我 一起 去 , 那 個 媽媽 應該 不會 對 我 那麼 凶 了 … … 薰衣草 離家 的 第三 天 , 便 被 她 媽 從 臺中 載 回家 。 她 媽 氣 得 揍 她 一 頓 , 並 跟 她 說 : 「 下 次 你 再 不告而別 , 就 打斷 你 的 腿 。 」 她 被 禁足 幾 天 , 但 她 說 那 只 是 口頭 上 的 , 她 還是 得 出去 吃飯 , 門 並 沒有 釘上 木條 或 換 鎖 。 禁足 的 意思 只是 除了 吃飯 , 不能 出去 鬼混 。 她 服從 了 這 項 命令 , 除了 打電話 來 斷斷續續 跟 我 說話 外 , 我 也 去 陪 她 吃 了 幾 頓 飯 。 但 我 沒 跟 她 講 紙條 的 事 。 她 說 : 「 我 留下來 , 並 不 表示 我 愛 她 , 我 只是 需要 她 , 我 不 想 成為 沒 爹 沒 娘 的 小孩 , 那 在 同學 之間 很 難 相處 , 當 別人 說 我 爸 怎麼樣 、 我 媽 怎麼樣 時 , 你 會 很 難受 。 剛 開始 , 你 會 胡謅 一 番 … … 捏造出 心 中 的 爸爸 , 做 你 想要 他 做 的 事 。 久 了 之後 , 你 發現 別人 也 在 自欺欺人 , 你 開始 覺得 厭煩 … … 以前 我 媽 生氣 時 , 我 會 緊張 害怕 , 然後 我 會 儘量 做 個 好 孩子 好 討 她 歡心 , 我 怕 她 拋棄 我 , 有 媽 總 比 沒有 好 。 很 不幸 的 , 我 只 是 一 個 小 演員 , 導演 沒有 給予 我 這些 指令 , 我 無法 擅自 改變 。 這 期間 ( 有 多 長 , 我 又 不 確定 了 ) , 我 似乎 錯過 她 臉 上 許多 的 風景 。 為何 我 心 裡 想 的 和 身體 做 的 總是 兩回事 ? 都 是 導演 的 錯 , 是 她 不 給 我 機會 當 個 討人喜歡 的 演員 ? 要不然 就 是 青春期 的 錯 , 是 這 鬼 東西 害 我 身心 不 協調 。 再見 童年 沒關係 的 , 這 一切 , 我 能 承受 的 。 早 在 外婆 的 告別 儀式 中 , 我 也 同時 向 我 的 童年 說 再見 , 我 人生 最 美好 的 階段 跟著 外婆 一起 埋葬 了 。 悲劇 不 愁 再 多些 苦 , 反正 依舊 是 悲劇 , 是 吧 ! 上 小學 以前 , 大部分 的 時間 , 我 都 是 和 獨居 的 外婆 在一起 。 爸 、 媽 白天 都 在 工作 , 沒辦法 照顧 我 , 於是 把 我 寄託 在 鄰近 的 外婆家 , 晚上 才 回到 爸 媽 家 。 我 比較 喜歡 外婆家 , 因為 爸爸 、 媽媽 會 吵架 , 我 和 外婆 不會 吵架 。 每當 爸 、 媽 吵架 的 時候 , 那 天 晚上 我 總是 哭 著 睡著 。 爸 、 媽 吵架 的 隔天 , 我 便 常 吵 著 外婆 不 回家 , 但是 外婆 從來 不准 我 留下來 。 我 是 在 外公 去世 那 年 出生 的 。 我 的 出現 , 讓 外婆 縮短 失去 外公 的 悲傷 。 她 每 天 忙 得 沒 時間 哭泣 。 記憶 中 , 她 常 念 的 一 句 話 就 是 : 「 你 就是 饒不了 我 , 繞 了 一 圈 回來 還是 要 我 伺候 … … 」 後來 我 大 一點 了 , 才 自覺 外婆 把 我 當作 是 外公 轉世 來 陪 她 。 外婆 只 有 我 媽 一 個 女兒 , 兩 個 兒子 都 在 美國 , 舅舅 雖然 要 她 一起 過去 住 , 但 她 選擇 留在 臺灣 照顧 我 。 外婆 帶 我 去 過 的 地方 , 比 我 爸 、 媽 帶 我 去 的 還多 , 臺北 凡是 有 「 園 」 字 的 地方 , 大概 都 有 我 和 外婆 一 大 一 小 的 兩 雙 腳印 , 從 動物園 、 遊樂園 、 公園 到 植物園 。 她 會 帶 我 到 圖書館 去 說 故事 給 我 聽 , 會 和 我 一起 玩 金剛 戰士 , 和 我 一起 拿 彩色 筆 畫畫 , 甚至 帶 我 去 逛 夜市 打 彈珠 、 射 飛鏢 。 就 像 我 以為 別人 的 爸 、 媽 都 是 愛 吵架 的 一樣 , 我 也 以為 別人 的 外婆 都 是 這樣 的 , 直到 我 認識 更多 的 朋友 與 更多 的 婆婆 奶奶 , 才 知道 我 的 外婆 很 不可思議 。 我 無法 想像 , 外婆 為何 要 那麼 努力 地 跟 我 過 童年 生活 ? 不 知道 她 是 不 是 也 給 媽媽 和 舅舅 們 一樣 精采 的 童年 ? 她 在 我 上 國小 二年級 的 那 個 生日 卡片 上 寫下 : 「 你 給 了 我 第三 個 童年 , 比 我 自己 的 、 媽媽 的 都 還要 好 的 童年 。 」 小學 一年級 時 , 有 一 回 , 爸 、 媽 吵 得 厲害 。 我 哭 著 跑到 外婆家 一直 叫 著 : 「 我 討厭 爸 、 媽 , 我 討厭 爸 、 媽 。 」 「 別 怪 你 的 爸 、 媽 , 他們 都 還 太 年輕 , 不 知道 怎麼 當 個 好 夫妻 、 好 爸媽 , 我 年輕 的 時候 也 常 跟 外公 吵架 。 」 外婆 說 , 「 我 還 曾經 拿 瓶子 丟 你 外公 …… 」 「 真的 ? 你 對 外公 發射 子彈 ? 」 「 一點 都 沒 錯 , 我 的 子彈 準 得很 , 射中 他 的 膝蓋 , 他 痛 得 坐 在 地上 哇哇 大哭 , 比 你 哭 得 還 醜 … … 」 我 頓時 破涕為笑 。 所以 , 那 不 代表 我 家 不 幸福 , 起碼 我 不 是 受虐兒 , 還 算 有 個 正常 的 兒童 生活 , 只不過 , 比起 外婆 , 我 和 爸 、 媽 之間 的 親密 少 了 許多 。 就 像 外婆 說 的 , 我 爸 、 媽 大學 畢業 就 結婚 , 結婚 第一 年 就 生下 我 。 他們 還 來不及 學 作 夫妻 , 就 被迫 學 著 當 父母 。 我 媽 生完 我 後 , 還 繼續 念 研究所 。 從 某 個 角度 來 說 , 她 還 是 個 學生 。 想想 看 , 她 得 當 外婆 ( 一 個 剛 失去 老伴 的 外婆 ) 的 女兒 、 當 奶奶 ( 一 個 傳統 的 奶奶 ) 的 媳婦 、 當 爸爸 ( 一 個 有些 大 男人 的 丈夫 ) 的 妻子 、 當 我 ( 一 個 只 會 吃 喝 拉 撒 睡 的 小孩 ) 的 媽 , 還 得 當 個 學生 ── 聽命 於 老師 、 要 交 作業 的 學生 。 我 必須 補充 , 在 那麼多 的 星期 假日 裡 , 他們 也 會 做 一 對 爸 媽 該 做 的 事 , 雖然 不 多 , 但 也 會 一起 帶 我 去 吃 麥當勞 兒童餐 、 去 國父 紀念館 放風箏 、 帶 我 去 百貨公司 遊樂場 玩 賽車 、 帶 我 去 公園 聽 兒童 音樂會 、 帶 我 去 臺中 科學 博物館 。 但是 他們 通常 忙 得 沒 時間 在 我 睡 前 說 故事 給 我 聽 , 他們 總是 說 : 「 外婆 說 了 就 好 。 」 有 一 次 , 我 故意 跟 媽媽 說 : 「 外婆 今天 沒有 說 , 你 要 說 一 個 給 我 聽 。 」 她 先 是 愣 了 一下 , 然後 我 遞 一 本 我 最 愛 的 圖畫書 《 何頓 孵蛋 》 給 她 。 她 看 了 那 本 書 很 久 , 彷彿 不 知道 怎麼 開始 , 然後 , 她 開始 照著 書 逐字 地 念 。 那 故事 我 都 會 背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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