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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學生 , 我 坐 在 圖書館 裡 咬 筆桿 苦惱 著 論文 報告 , 或 徜徉 在 草皮 上 唱 著 不要 問 我 從 哪裡 來 , 她 卻 已 展開 婦人 好 長 一 段 哺乳 育嬰 、 又 懷孕 生產 、 伺候 公婆 的 人生 。 我們 姊妹倆 一路 往 不同 的 方向 走去 , 多 年 以後 , 最終 我們 又 都 為 了 自己 男人 小孩 的 吃 喝 , 遁入 廚房 各 有 技藝 。 有 一 次 某 位 不 熟 的 同事 問起 站 在 我 身邊 的 大妹 說 , 這 是 你 母親 嗎 ? 我 的 身形 如 悲慘 的 紙片人 , 大妹 則 豐滿 短壯 。 我 的 聲音 柔亮 , 大妹 的 聲音 低沉 混濁 。 我 喜歡 穿 極 簡 的 單色 卡斯米雅 材質 上衣 , 大妹 卻 喜歡 穿 菜市場 印花 鑲 水鑽 的 化纖 襯衫 。 我 留 著 刻意 素質 的 長髮 , 大妹 總是 經年 蓬鬆 的 蜈蚣辮 。 我 喝 咖啡 讀書 寫 書 , 大妹 喜歡 做完 家事 以後 , 去 菜市場 溜達 交朋友 。 大妹 永遠 記得 在 爸爸 的 忌日 前 打電話 提醒 我 , 姊 , 過 幾 天 別 忘 了 回家 去 拜拜 喔 。 我 常常 想 , 大妹 活 得 踏實 多過 我 。 大妹 僅 小 我 一 歲 , 這 把 她 為 我 選 的 菜刀 , 歲歲 月月 , 我 永遠 覺得 溫暖 。 即使 剁 雞肉 剁 得 吃力 勉強 , 也 將 永 不 退職 , 在 廚房 與 我 相伴 。 授乳 __UNDEF__ 是 零 歲 嬰孩 用 她 貪婪 噙 淚 的 尋索 與 咬嚙 乳頭 , 開啟 了 我 的 餵養 之 路 , __UNDEF__ 也 讓 我 因此 逐漸 了悟 , 那 生活 的 本質 , 不 脫 農業 、 烹飪 是也 。 今日 天氣 暖熱 , 出門 時 我 順手 把 一 罐 冰 啤酒 和 小 不鏽鋼 隨身瓶 的 熱 紅茶 都 放進 包包 裡 , 俾便 隨時 解渴 。 我 的 壞 習慣 就是 欠缺 喝 白開水 的 能力 , 每 日 早晚 飲酒 、 飲茶 、 飲 咖啡 、 飲 豆漿 等 各 種 不 加 糖 飲料 來 補給 水分 ( 個人 非常 討厭 飲水 中 有 糖 的 口腔 黏膩 感覺 , 要 漱口 也 麻煩 ) , 真是 非常 任性 。 常常 在 等 公車 時 若 陽光 驕 烈 、 曬 得 刺眼 , 我 邊 遙望 著 這 條 遼闊 的 大湖 公路 前方 , 是否 出現 了 我 要 搭 的 公車 , 邊 撈出 躲 在 包包 裡 的 小 罐 啤酒 、 打開 拉環 , 就 這樣 站牌 下 獨自 喝 將 起來 , 畢竟 退冰 太 久 的 啤酒 走味 可惜 。 台灣 啤酒 新鮮 , 歐洲 修道院 生產 的 啤酒 濃冽 , 我 都 喜歡 。 據說 一九七四年 在 敘利亞 出土 的 古物 裡 , 記載 著 一 篇 給 美索不達米亞 平原 的 啤酒 女神 的 史詩 , 後人 因 此 詩篇 而 推論出 西元 前 兩千五百年 , 人類 已 生產 過 許多 種類 的 啤酒 。 那麼 我 想 , 我 約莫 是 丈夫 心 中 的 啤酒 女神 了 , 他 知 我 暑熱 下廚 勞苦 , 總是 下班 回家 抱回 一 箱 啤酒 , 然後 聳聳肩 說 , 趁 新鮮 、 你 要 記得 喝 啊 。 回想 這 一生 唯一 戒慎 恐懼 地 、 不 敢 隨意 任性 地 喝 酒 喝 咖啡 喝 茶 的 時光 , 就是 哺餵 兩 個 孩子 母乳 的 那些 年 。 生產 第一 個 孩子 , 因 歷經 十六 個 小時 的 陣痛 又 產 後 血崩 、 緊急 輸血 , 元氣 傷盡 , 是以 當 護士 把 這 個 重量 兩千九百九十九 公克 的 迷你獸 捧到 我 胸口 時 , 她 似乎 期待 我 將 有 初 為 人母 的 興奮 或 激動 或 慰安 , 但 , 眼前 這 嬰孩 是 如此 全然 陌生 的 一 個 人 哪 , 凝望 著 溼潤 光溜溜 的 她 , 氣血 耗盡 的 我 內心 怔然 且 不無 憂傷 。 我 是 怎麼 容許 我 本然 荒涼 、 孤獨 的 剛剛 好 的 人生 , 今後 將 無以 逃避 , 將 恪忠職守 , 將 無怨無尤 , 將 撫育 支撐 另 一 個 人 的 生命 呢 。 今後 我 該 怎麼辦 。 這些 迷惘 在 我 開始 試 著 去 袒胸露乳 哺餵 孩子 時 , 如 清晨 露水 的 無言 蒸騰 , 不再 襲擊 我 , 終於 一 天 一 天 緩慢 散盡 。 若 每 一 次 的 哺餵 都 是 嬰孩 藉以 維生 的 每 一 餐 飯 , 那麼 算了 算 這 輩子 , 我 已 分泌 了 一萬 次 以上 的 乳源 給 我 的 孩子 們 。 媽媽 看 我 擁 著 孩子 的 臂腕 瘦 如 紙片 仍 勉力 授乳 , 老人家 心頭 不捨 、 皺 著 眉頭 說 , 我們 那 年代 是 因為 買不起 奶粉 、 不得已 只好 餵 你們 吃 母奶 , 你 又 不 是 窮 , 奶粉 營養 更 好 又 方便 , 你 幹麼 這麼 苦 、 非 餵 人奶 不可 。 我 這 才 知道 在 某些 老者 的 心 裡 , 奶粉 是 一 種 要 付費 的 財力 階級 象徵 , 媽媽 年輕 時 大概 曾 羨慕 過 那些 能 餵 孩子 吃 味全 奶粉 的 婦人 吧 。 她 怎麼 知道 職場 浮華 多 年 的 我 , 在 這 一 方 斗室 , 緊緊 抱 著 自己 子宮 孕育 而 來 的 陌生 小 性命 , 即 是 靠 著 一 次 又 一 次 全無 保留 的 袒胸 露 乳 , 才 終於 知道 , 今生 此後 我 已 成 了 婦人 。 哺乳 之 故 , 我 離開 了 咖啡 茶酒 兩三 年 , 只 能 喝水 , 和 麻油 雞湯 。 是 零 歲 嬰孩 用 她 貪婪 噙 淚 的 尋索 與 咬嚙 乳頭 , 開啟 了 我 的 餵養 之 路 , 也 讓 我 因此 逐漸 了悟 , 那 生活 的 本質 , 不 脫 農業 、 烹飪 是也 。 現在 我 可以 站 在 街頭 等 公車 避暑 喝 啤酒 了 , 甚至 偶而 煮 晚餐 時 , 也 可以 任性 地 給 自己 一 小小 杯 醇厚 高粱 , 雖然 高粱 下肚 , 但 灑落 鹽巴 仍 能 適量 克制 , 只是 炒 菜 的 動作 在 酒精 催化 下 , 更 豪邁 來勁兒 。 孩子 偶而 探頭 進來 說 , 嘖嘖 , 媽 , 你 又 喝 酒 囉 ? 我 回 她 , 哎呀 , 這 酒 可 都 是 天然 乾淨 的 食物 釀造 的 , 只是 一 天 喝 一點點 , 放心 , 不 礙事兒 , 就 像 你們 喝 熱 可可 一樣 , 媽咪 懂得 節制 。 想起 十幾 年 前 曾 有 一 個 冬日 冰冷 黃昏 , 我 摟 著 飢餓 暴哭 的 兩 個 月 大 娜娜 , 隱坐 在 天母 某 處 街頭 的 階梯 角落 , 小心翼翼 地 露出 一 側 乳頭 開始 授乳 。 冬日 氣溫 十 度 , 路人 匆匆 走過 , 我們 母女 緊緊 相依 為了 她 要 吃 , 她 要 活下去 , 彼時 我 感覺 自己 瑟縮 街頭 既 狼狽 又 努力 , 那 畫面 今生 無以 忘記 。 如今 我 一 年 至少 下廚 烹飪 七百 次 ( 每 日 午晚餐 ) 去 餵養 家人 與 自己 。 我 不再 需要 靠 著 自身 分泌 的 乳源 去 養育 孩子 , 我 日日 用 米 用 菜 用 豆 用 肉 去 餵養 家人 , 所以 我 可以 想 喝 什麼 就 喝 什麼 了 。 不再 有 暗室 微光 裡 的 袒胸 露 乳 , 母親 的 某 部分 職能 不再 復 返 , 我 默默 承載 著 這 自由 背後 所 隱晦 的 失落 。 這 幾 年 新聞 媒體 經常 用 粗俗 的 「 事業線 」 三 字 來 稱謂 乳房 , 乳房 位居 於 我們 身體 的 第二 肋骨 到 第六 肋骨 , 係 是 為 分泌 乳汁 以 餵養 親兒 , 乃 天地 間 最 純粹 潔淨 的 功能 。 媒體 卻 將 之 隱喻為 女人 職場 的 武器 , 許多 女性 也 以 此 玩笑 嘻言 , 這 是 對 乳房 和 婦人 的 最 輕慢 , 真 希望 我們 女人 懂得 去 怒目 正 視聽 。 今日 在 銀行 的 等候椅 上 , 我 讀到 楊渡 在 副刊 的 一 首 詩 , 詩人 於 女兒 婚禮 典儀 上 , 朗讀 了 如下 詩句 來 追憶 他 女兒 出生 當天 的 心緒 : __UNDEF__ 我 甚至 不 敢 和 你 相認 。 我 坐 在 破曉 的 街頭 , 獨自 一 人 , __UNDEF__ 不 知道 如何 面對 , __UNDEF__ 成為 父親 後 的 第一 個 黎明 。 想 今後 我 要 帶 著 孩子 , 長大成人 , __UNDEF__ 我 感到 難以 負荷 的 責任 , __UNDEF__ 我 不 知道 這樣 , 是 不 是 就 是 所謂 的 人生 ? 讀畢 我 一 人 於 號碼燈 閃 個 不停 的 銀行 裡 , 低迴 好 久 。 身邊 一 個 穿 拖鞋 的 中年 男子 正 讀 著 生活版 的 馬鈴薯 食譜 。 我 忍不住 想 告訴 詩人 , 你 的 黎明 獨 問 , 我 的 產台 怔然 , 原來 我們 都 曾 在 自己 生命 的 某 處 跌宕 當口 , 如此 沉沉 意識到 今生 此後 對 孩子 的 責任 。 這 問 , 出於 天性 出於 愛 。 所幸 好好 餵養 , 這 一路 吃吃 喝喝 , 時光 在 餐桌 與 書桌 中 交錯 , 貝比 的 生命 春花秋月 走 了 過來 。 這 兩 天 陽光 好 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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