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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的 外婆 很 不可思議 。 我 無法 想像 , 外婆 為何 要 那麼 努力 地 跟 我 過 童年 生活 ? 不 知道 她 是 不 是 也 給 媽媽 和 舅舅 們 一樣 精采 的 童年 ? 她 在 我 上 國小 二年級 的 那 個 生日 卡片 上 寫下 : 「 你 給 了 我 第三 個 童年 , 比 我 自己 的 、 媽媽 的 都 還要 好 的 童年 。 」 小學 一年級 時 , 有 一 回 , 爸 、 媽 吵 得 厲害 。 我 哭 著 跑到 外婆家 一直 叫 著 : 「 我 討厭 爸 、 媽 , 我 討厭 爸 、 媽 。 」 「 別 怪 你 的 爸 、 媽 , 他們 都 還 太 年輕 , 不 知道 怎麼 當 個 好 夫妻 、 好 爸媽 , 我 年輕 的 時候 也 常 跟 外公 吵架 。 」 外婆 說 , 「 我 還 曾經 拿 瓶子 丟 你 外公 …… 」 「 真的 ? 你 對 外公 發射 子彈 ? 」 「 一點 都 沒 錯 , 我 的 子彈 準 得很 , 射中 他 的 膝蓋 , 他 痛 得 坐 在 地上 哇哇 大哭 , 比 你 哭 得 還 醜 … … 」 我 頓時 破涕為笑 。 所以 , 那 不 代表 我 家 不 幸福 , 起碼 我 不 是 受虐兒 , 還 算 有 個 正常 的 兒童 生活 , 只不過 , 比起 外婆 , 我 和 爸 、 媽 之間 的 親密 少 了 許多 。 就 像 外婆 說 的 , 我 爸 、 媽 大學 畢業 就 結婚 , 結婚 第一 年 就 生下 我 。 他們 還 來不及 學 作 夫妻 , 就 被迫 學 著 當 父母 。 我 媽 生完 我 後 , 還 繼續 念 研究所 。 從 某 個 角度 來 說 , 她 還 是 個 學生 。 想想 看 , 她 得 當 外婆 ( 一 個 剛 失去 老伴 的 外婆 ) 的 女兒 、 當 奶奶 ( 一 個 傳統 的 奶奶 ) 的 媳婦 、 當 爸爸 ( 一 個 有些 大 男人 的 丈夫 ) 的 妻子 、 當 我 ( 一 個 只 會 吃 喝 拉 撒 睡 的 小孩 ) 的 媽 , 還 得 當 個 學生 ── 聽命 於 老師 、 要 交 作業 的 學生 。 我 必須 補充 , 在 那麼多 的 星期 假日 裡 , 他們 也 會 做 一 對 爸 媽 該 做 的 事 , 雖然 不 多 , 但 也 會 一起 帶 我 去 吃 麥當勞 兒童餐 、 去 國父 紀念館 放風箏 、 帶 我 去 百貨公司 遊樂場 玩 賽車 、 帶 我 去 公園 聽 兒童 音樂會 、 帶 我 去 臺中 科學 博物館 。 但是 他們 通常 忙 得 沒 時間 在 我 睡 前 說 故事 給 我 聽 , 他們 總是 說 : 「 外婆 說 了 就 好 。 」 有 一 次 , 我 故意 跟 媽媽 說 : 「 外婆 今天 沒有 說 , 你 要 說 一 個 給 我 聽 。 」 她 先 是 愣 了 一下 , 然後 我 遞 一 本 我 最 愛 的 圖畫書 《 何頓 孵蛋 》 給 她 。 她 看 了 那 本 書 很 久 , 彷彿 不 知道 怎麼 開始 , 然後 , 她 開始 照著 書 逐字 地 念 。 那 故事 我 都 會 背 了 , 我 並 不 是 認真 在 聽 故事 , 而是 仔細 觀察 著 她 , 一 開始 , 她 雖然 念 得 不 是 很 順暢 , 但是 翻 了 幾 頁 之後 , 她 漸漸 熟練 而且 自在 起來 , 尤其 是 那 句 不斷 重複 的 「 大象 的 忠誠度 是 百分之百 」 。 然後 我 在 倒數 第四 頁 時 , 假裝 睡著 … … 帶 著 微笑 。 我 用 耳朵 聽到 她 看到 結局 何頓 孵出 一 個 小 飛象 時 的 笑聲 , 一 個 不 像 大人 的 笑聲 , 是 我 永遠 忘不了 的 。 這 次 事件 , 大概 給 我 媽 一些 成就 , 以至於 日後 , 某些 特定 節日 或 心血來潮 , 媽媽 會 想起 該 說 故事 給 我 聽 。 只是 好 景 不 長 , 不管 是 媽媽 說 還是 外婆 說 , 說 故事 這 件 事 , 在 我 國小 三年級 以後 , 就 沒 再 發生 過 。 外婆 在 我 國小 二年級 生日 過後 , 因為 心臟 痲痺 死亡 。 外婆 走 了 , 媽媽 也 不再 為 我 翻開 故事書 了 。 一 個 國小 二年級 的 孩子 懂得 死亡 嗎 ? 懂 , 我 恰好 懂 。 就 在 我 國小 一年級 時 提前 學習 了 這 項 人生 課題 , 於是 我 懂得 死亡 的 悲傷 。 上 了 小學 , 我 一直 想要 養 一 隻 狗 , 但 我 爸 、 媽 一直 不 讓 我 養 。 我 當然 自有 辦法 , 我 發揮 賴皮 的 纏功 , 求 外婆 讓 我 養 在 她 家 。 外婆 有 條件 地 答應 , 條件 是 狗 不能 用 買 的 , 「 已經 有 太多 的 流浪狗 了 。 」 事情 總是 這樣 的 , 當 你 想要 認真 找 狗 養 時 , 會 發現 路 上 的 狗 都 不見了 。 我們 找 了 將近 一 個 月 , 有時候 一 整 天 拉 著 外婆 到 街 上 找 , 就是 找 不 到 一 隻 合 我 心意 的 狗 , 有的 太 老 , 有的 太 醜 , 有的 看起來 不 健康 。 我 不得不 承認 , 我 也 想 當 個 有 面子 、 有 權威 的 狗 主人 , 我 要 找 一 隻 「 看起來 完美 無缺 的 小 狗 」 , 可以 和 我 搭配 。 就 在 我 快要 忘記 養 狗 這 件 事 時 , 有 一 天 我 和 外婆 經過 一 家 獸醫院 , 看見 櫥窗 上 貼 了 一 張 紙 「 尋找 愛心 人士 , 收養 剛 出生 不久 的 小 狗 」 。 有 人 發現 一 窩 被 棄養 的 小 狗 , 於是 拿到 獸醫院 代為 尋找 收養 者 。 我 拉 著 外婆 往 店 裡頭 走 , 再 往 那 個 紙 箱子 裡頭 探 , 四 、 五 隻 軟趴趴 的 毛球 此起彼落 地 呼吸 著 , 其中 一 隻 黃色 的 小 狗 醒來 抬頭 往 我 看 , 於是 我 立刻 選中 了 牠 。 從此 , 我 就 叫 牠 : 「 抬頭 」 。 抬頭 有 一 個 非比尋常 的 本事 , 只要 你 跟 牠 說 「 垃圾 」 , 牠 就 會 往 地上 找 垃圾 , 然後 咬 來 給 你 。 當然 , 牠 不大 會 分辨 什麼 是 垃圾 , 而 把 拖鞋 、 玩具 咬 來 給 你 。 牠 這 項 絕技 , 討 了 許多 人 歡心 , 到 後來 , 街坊 鄰居 看 了 牠 都 想要 看 牠 表演 , 於是 只要 牠 出現 , 「 垃圾 」 、 「 垃圾 」 的 喊叫聲 就 會 此起彼落 。 結果 , 「 垃圾 」 彷彿 變成 牠 的 名字 。 我 高興 時 叫 牠 「 抬頭 」 , 生氣 時 就 吼 牠 「 垃圾 」 , 不管 叫 哪 個 , 牠 都 會 立刻 跑到 我 跟前 揮舞 著 牠 的 長 尾巴 。 牠 是 我 的 大象 何頓 ── 百分之百 的 忠誠 , 是 我 最 好 的 玩伴 與 朋友 。 可惜 , 抬頭 先天 體質 不大 好 , 不 到 一 年 的 時間 就 病死 了 。 外婆 花 了 很多 力氣 來 讓 我 明白 抬頭 死亡 這 件 事 。 那 個 時候 , 我 能 了解 生病 , 因為 我 也 會 感冒 生病 , 但 實在 無法 了解 死亡 , 我 想到 抬頭 時 就 哭鬧 : 「 抬頭 在 哪裡 ? 我 要 抬頭 , 我 要 垃圾 …… 」 雖然 偶爾 想起 抬頭 會 哭 , 但 鬧 一 鬧 就 過去 , 大部分 時間 我 是 忘記 這 件 事 的 , 因為 我 總 覺得 牠 會 再 回來 。 但 那 是 因為 他 太 小 , 並 不能 理解 他 的確 很 可能 因為 我們 的 粗心 而 摔下來 。 就 連 我們 這麼 大 , 都 忘情 地 想 把 他 推高 , 卻 忘記 他 很 可能 因為 我們 過度 拉扯 而 失去 重心 , 從 高處 摔下來 。 薰衣草 和 我 都 有些 挨罵 的 失落 , 但 也 有些 慶幸 , 還好 那 孩子 身體 沒 事 , 我們 被 他 媽媽 數落 一 句 , 而 那 孩子 也 只是 和 媽媽 發 一 頓 脾氣 罷了 。 只是 , 沒 了 孩子 的 笑聲 , 兩 個 載 著 我們 的 秋千 變 得 無精打采 , 我 和 薰衣草 不 知道 該 找 什麼 話題 來 拋開 那 孩子 離開 時 的 情境 。 後來 , 有 對 父母 帶 著 一 大 一 小 兩 個 孩子 走過 我們 前面 , 那 對 孩子 手 上 各自 拿 了 風箏 。 薰衣草 跳 了 起來 , 「 我們 去 放風箏 ! 」 這麼 大 了 還 玩 風箏 ? 我 有些 困惑 。 薰衣草 倒是 一點 也 不 遲疑 , 蹦蹦跳跳 地 帶 著 我 一路 搭 公車 , 到 離 她們 家 不遠 的 河濱 公園 去 。 我們 上 了 河堤 , 我 的 天 啊 , 我 眼睛 為 之 一 亮 , 我 的 眼前 一 片 風箏 竄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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