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醒 他們 跟 中國 的 關聯 ： 「 我 是 中國人 ， 我 在 中國 生根 。 我 愛 中國 ， 愛 得 最 深 。 我 是 中國人 ， 我 在 中國 生根 。 我 愛 中國 ， 愛 得 最 深 。 」 這 種 反覆 用 詞 暗示 了 獨裁 政權 初期 教師 採用 的 強迫式 學習法 ， 用 阿爾貝 ． 朗德斯 （ Albert __UNDEF__ Londres ） 著名 的 隱喻 來 說 ， 這 種 「 洗腦 」 （ « bourrage de cr âne » ） 在 解嚴 後 開始 趨緩 。 以下 這 段 摘錄 跟 1993年 的 課文 形成 鮮明 的 對比 。 二百 年 來 蕃衍 後 ， 寄生 小草 已 深 根 。 [……] 移民 也 是 一 群 勇敢 的 人 ， 把 自己 的 根 由 原鄉 移植到 了 另 一 塊 土地 上 。 [ ……] __UNDEF__ 臺灣 是 他們 寄居 的 新天地 ， 他們 如同 卑微 但 堅強 的 小草 ， 經歷 了 兩百 年 風霜雨雪 ， 終於 在 這 片 土地 上 生長 蕃衍 ， 深深 的 扎下 了 根 。 移民 ， 是 有 兩 個 家鄉 的 人 ， 大陸 是 他們 的 原鄉 ， 臺灣 是 他們 的 新家 。 根 的 隱喻 在 此 處 更 「 柔軟 」 了 ， 做為 解釋 的 一 環 ， 描述 從 大陸 移民 到 台灣 緩慢 而 複雜 的 歷史 。 不再 是 強加 中國 認同 ， 而是 理解 所有 移民 過程 具有 的 「 失 根 」 （ « d éracinement » ） 與 「 扎根 」 （ « enracinement » ） 原則 ， 促進 接納 與 同化 。 以下 摘錄 自 2016年 的 課文 證實 了 這 種 觀點 的 改變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如果 ， 生命 有如 一 株 樹 ， 我們 希望 它 結實 纍纍 ， 也 希望 它 花葉 扶疏 ， 更 希望 它 頂天立地 ， 傲岸 不屈 。 但 ， 我們 必 先 將 根 深深 地 埋進 土 裡 。 往 下 扎根 ， 不 是 一 件 輕鬆 愉快 的 事 ， 卻 是 如此 重要 。 扎根 過程 的 艱難 顯然 暗示 著 台灣 認同 形塑 上 的 苦難 ， 不過 ， 這 種 暗喻 卻 不 帶 任何 怨懟 或 挑釁 意味 。 我們 可以 觀察到 「 民風 詳 和 太平 的 歷程 」 （ pacification des m œurs ） 正在 進行 中 ， 這 便是 我們 分析 教科書 後 所 觀察到 ， 專屬 於 台灣 的 「 文明 進程 」 （ proc ès de civilisation ） ， 一 代 又 一 代 ， 目前 還 在 進行 中 。 根 的 隱喻 在 1993年 後 的 教科書 還是 很 常見 ， 這 點 足以 顯示 ， 儒家 思想 在 威權 體制 結束 後 還是 得以 好好 地 留存下來 ， 跟 民主 框架 並 無 衝突 。 過往 專制 體系 所 利用 的 價值觀 仍舊 殘存 於 民主 的 當代 ， 我們 最後 會 再 分析 這 一 點 。 樹 的 隱喻 在 課本 中 最 常 用來 表達 儒家 思想 的 社會觀 、 自然觀 與 世界觀 ， 我們 沒有 發現 其他 也 具 同等 影響力 的 觀點 ， 比如 在 《 莊子 》 中 所 呈現 的 道家 思想 。 亞伯特 ． 嘉凡尼 （ Albert Gal-vany ） 寫 了 篇 相關 的 文章 ， 旨在 分析 樹 的 隱喻 。 他 先 是 簡短 指出 植物 隱喻 的 出現 ， 分別 存於 最早 跟 教育 有關 的 哲學 文本 之中 ， 特別 是 品達 （ Pindare ） 、 普魯塔克 （ Plutarque ） 或 詭辯 學派 （ Sophiste ） 提到 的 人文 教育 的 概念 （ paideia ） ， __UNDEF__ 同時 也 存於 前 帝國 時期 的 中國 論 教育 的 文章 裡 ， 尤其 是 孔子 的 《 論語 》 。 對 孔子 及 其 追隨 者 來 說 ， 人性 違常 ， 必須 由 智者 糾正 。 栽培 、 壯大 、 支撐 一 棵 樹 ， 是 表達 這 種 教育 或 治理 人 的 技藝 最 常 使用 的 隱喻 。 他 寫道 ， 戰國 時期 的 哲學 論述 偏愛 樹 的 形象 。 即便 對 樹 的 隱喻 有 不同 的 解釋 ， 嘉凡尼 也 是 受到 儒家 經典 的 啟發 ， 才 得以 理解 一 段 在 《 莊子 》 中 關於 巨樹 的 故事 。 我們 在 一 場 儒家 與 道家 思想 的 爭論 中 發現 迴響 。 惠子 跟 莊子 說 ， 他 的 話語 就 像 一 棵 巨樹 的 枝條 ， 據說 是 尊貴 的 樗樹 ， 不過 木匠 看不上眼 ， 因為 節瘤 太多 。 惠子 以 無用 的 「 巨樹 」 這 個 隱喻 來 詆毀 莊子 的 言論 ， 但是 莊子 回 他 說 ， 這 棵 樹 雖 無用 ， 但 它 寬闊 的 枝葉 在 閒暇 的 午後 可 是 很 舒服 的 休憩處 。 這 棵 樹 正 是 因為 它 的 無用 才 得以 倖免 與 長存 ， 否則 很 早 以前 就 被 砍掉 了 。 最後 ， 莊子 勸 惠子 要 遠離 他 常常 出入 的 權力圈 所 要求 的 功利 主義 ， 享受 無用 的 樂趣 。 巨樹 的 隱喻 有 好幾 種 版本 ， 都 闡明 了 「 無用 之 用 」 的 概念 ， 這 跟 儒家 的 教育 理念 完全 背道而馳 。 但 這 點 ， 完全 不 妨礙 道家 思想 中 也 存有 一 種 文明 （ civilit é ） 的 形式 。 莊子 似乎 主張 創造 一 個 超越 主流 價值 與 強制 本質 的 政治 制度 的 空間 ， 在 這 個 維度 裡 個人 可以 生產 與 再 造 新式 的 主體 間 的 關係 。 莊子 似乎 更 頌揚 早 於 戰國 與 君主 文明 前 的 時代 ， 一 個 原始 未 開化 的 時代 ， 沒有 腐敗 的 技術 和 制度 ， 人類 與 自然 和諧 相處 。 因此 ， 這 個 隱喻 旨在 堅決 反抗 政治 、 禮儀 、 教育 制度 中 的 強制性 、 標準化 、 與 專制性 ， 這些 都 反映 在 視 工匠 和 農夫 的 實踐 為 有效 和 「 有用 」 的 努力 的 範式 上 。 所以 ， 莊子 對 這些 隱喻 的 利用 ， 隱含 著 他 想要 一勞永逸 地 消解 一 種 理解 政治 實踐 與 人際 關係 的 方式 ， 這 種 方式 涉及 了 對 自然 持續 地 破壞 、 傷害 、 與 限縮 ， 而 當 效用 與 獲利 成為 追求 的 目標 ， 自然 便 會 無可 挽回 地 以 極端 、 龐大 、 高度 難以 控制 的 方式 來 回應 。 我們 不 意外 這 個 無用 的 巨樹 主題 沒有 出現 在 台灣 的 教科書 裡 ， 儒家 的 文明 概念 主導 了 課綱 ， 新 課綱 也 是 如此 。 不過 ， 一 樹 在 前 ， 也許 有 一 樹 在 後 。 第三 節 __UNDEF__ __UNDEF__ 林中樹 ： 從 根 到 塊莖 __UNDEF__ 根 的 隱喻 並 不 總是 指向 家庭 或 國家 的 根源 ， 也 可能 意味 著 對 土地 的 依戀 與 融入 更 大 的 環境 ， 這 是 關首奇 在 他 關於 台灣 自然 書寫 （ nature __UNDEF__ writing ） 興起 的 文章 裡 所 提出 的 。 他 說明 所謂 的 「 鄉土 」 文學 （ 台灣 1930年代 的 美學 運動 ） 如何 再度 引發 關注 ， 進而 觸發 一 場 鄉土 文學 論戰 （ 1977 - 78 ） 。 他 認為 ， 這 場 論戰 成為 台灣 文學 接納 自然 書寫 的 重要 關鍵 。 因此 ， 他 指出 根 這 個 植物 隱喻 的 重要性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在 尋找 以 農村 為首 的 在地 真實 裡 ， 自然 環境 似乎 成 了 中國 或 台灣 文化 認同 的 基本 要素 。 拒絕 西方 影響 ， 回到 自己 的 「 根 」 （ 根 這 個 植物 隱喻 當然 不 是 無辜 的 ） ， 符合 浪漫 主義 式 的 環境 理念 ， 認為 全球化 與 帝國 主義 已經 破壞 了 所有 真正 的 在地 意義 。 以下 選文 可以 充分 說明 關首奇 的 觀點 ， 摘錄 自 2014年 的 朗讀 比賽 文章 〈 走進 山林 裡 〉 ： __UNDEF__ 樹 的 年齡 越 大 ， 脾氣 越 好 ， 往往 有 許多 寄生 的 植物 ， 在 它們 的 臂彎 裡 、 腰幹 上 恣意 的 攀爬 。 在 山林 的 世界 ， 似乎 容忍 多過於 爭奪 ， 我 看到 一些 樹 ， 曲扭 枝幹 ， 空出 地方 容納 它 的 新 鄰居 ； 幾 棵 細瘦 的 樹 ， 歪 著 脖子 由 一 棵 老 楓樹 的 帽緣 探出 頭 。 [……] __UNDEF__ __UNDEF__ 山林 裡 ， 始終 是 生趣 盎然 的 。 一 隻 飛蛾 的 屍體 ， 讓 一 群 螞蟻 扛 回家 分享 ； 落葉 和 著 濕泥 ， 養肥 一 矮木 及 一 地 雜草 。 任何 衰敗 與 腐朽 ， 經由 土壤 神奇 的 魔術 ， 都 一一 再生 。 或許 是 新 的 一 組 青葉 ， 或許 是 一 節 藤蔓 ， 或許 是 蕨草 ， 或許 是 水苔 ， 或許 是 樹木 自身 的 年輪 。 生命 的 意義 ， 在 此 被 更 仔細 的 解釋 和 肯定 。 作者 吳敏顯 筆下 的 森林 構成 一 個 複雜 的 生態 系統 ， 他 在 思想 上 遊走 於 其中 好幾 種 生命 的 生存 模式 。 他 化身成 青苔 ， 無限 延展 （ 「 仍 以為 自己 正 走向 無邊無際 ， 甚至 覺得 自己 是 一 片 青苔 ， 無聲無息 的 在 繁殖 、 在 擴張 」 ） 。 他 將 剛 落入 溪流 的 樹葉 比為 纜繩 斷裂 的 漂流 小 舟 （ 「 新 辭枝 的 葉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