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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 是 在 《 泡沫 之 王 》 裡 , 是 「 對 代表 著 『 正常 』 社會 的 成人 世界 之 無能 ( 不 可靠 ? ) 所 提出 的 一 個 政治 主張 」 。 這 幾 篇 論文 的 作者 為了 推進 其 興味 盎然 的 分析 , 參考 了 傅柯 所 提 、 再 由 列斐伏爾 ( Henri __UNDEF__ Lefebvre ) 重新 詮釋 過 的 「 異托邦 」 理論 ( hét érotopie ) 。 簡要 提 之 , 異托邦 是 界定 分明 的 社會性 空間 , 在 其 內 制定 了 社會 規則 , 與 一般 共同 生活 的 普通 規則 非常 不 一樣 。 我 讀 著 文章 , 忽然 想到 : 十七世紀 時 , 文明性 會不會 其實 是 以 一 個 異托邦 的 形式 開始 的 ? 這 個 問題 , 對 我 而言 是 個 全新 的 問題 , 令 我 感到 特別 振奮 。 這 個 問題 讓 我 得以 釐清 文明性 的 某 個 面向 , 但 我 指 的 是 我 想 捍衛 的 那 種 文明性 。 首先 , 異托邦 的 觀念 在 我 看來 非常 適於 說明 卡斯提廖內 ( Baltazar __UNDEF__ Castiglione , 1478 - 1529 ) 的 偉大 著作 《 廷臣論 》 ( Il __UNDEF__ Cortegiano ) , 這 部 著作 和 伊拉斯 莫斯 的 論著 激發 了 歐洲 始於 十六世紀 末 有關 文明性 議題 的 一 系列 書寫 , 首先 在 義大利 , 接著 在 法國 、 英國 等 地 流行開來 。 《 廷臣論 》 承繼 伊拉斯 莫斯 , 在 宮廷 之外 流傳 , 其 所 述 之 理想 後來 便 轉變為 十七世紀 法國 沙龍 的 文明性 。 這樣 的 文明性 是 以 集中 、 自願 的 方式 實踐 的 , 與 「 殷勤 風雅 」 ( galanterie ) 的 文學 想像 無縫 接軌 ; 如 雨後春筍 般 冒出來 的 風雅 文學 ( la litt érature galante ) , 其 關鍵 文本 將 沙龍 裡 的 真實 人物 變作 虛構 人物 , 取 的 名字 乃 參酌 古希臘 字源 , 還 多少 帶有 田園 牧歌風 。 沙龍 裡 的 對話 和 文學 交際 遊戲 , 在 其 成員 之間 建立 了 獨樹一幟 的 社會 交流 性 ( sociabilit é à part ) , 無論 是 與 對 外 的 儀典 規範 , 或是 與 家庭 內 或 市場 、 市集 等 公共 場所 中 打成一片 的 親暱感 , 都 截然不同 。 這些 當然 也 可以 被 描寫成 「 異托邦 」 。 不過 , 在 十七世紀 時 , 文明性 和 殷勤 風雅 並 不 互相 重疊 , 縱使 這 兩 種 互動 的 方式 仍 會 彼此 渲染 。 文明性 並 不 以 宮廷 為 中心 , 在 我 看來 , 至少 一 個 世紀 以來 它 指 的 是 一 種 社會 交流 的 品質 , 我 想 , 或可 名 之 為 原型 民主 ( proto-d émocratiques ) 。 這些 品質 之所以 可以 促成 , 或許 沿襲 自 羅馬法 ( 市民法 、 普通法 、 萬民法 __UNDEF__ [ jus civilis , jus communis , jus gentium] ) 在 法治 上 的 努力 , 同時 也 因為 和 慈善 原則 、 基督教 的 謙卑 精神 有所 交集 。 其 理念 是 , 已 知 位階 低於 自己 的 人 , 或者 來自 無盡 之 地平線 以外 ( 與 異托邦 恰 相反 ) 的 陌生人 , 均 能 被 接受 , 並 以 關係 平等 之 士 受到 有 尊嚴 的 款待 ; 此 即 所謂 的 「 公民 」 交流 的 原則 , 在 當時 來 講 算是 具有 突破 顛覆性 ( disruptif ) 。 沙龍 生活 , 就 法 的 層面 , 且 不 提 現實面 , 成為 「 生活 良善 」 ( « vie bonne __UNDEF__ » ) 的 一 種 可能 的 典範 , 一 種 可以 在 任何 地方 與 所有人 共享 的 生活 , 在 任何 有 一般 社會 交流 互動 的 地方 皆 可 實現 , 不 限於 家庭 、 朋友圈 和 職場 同仁 的 範圍 內 而已 。 甘佳平 、 喬安娜 、 葛尹風 所 撰 的 論文 , 〈 … … 以 文學 教材 和 教育 論述 中 的 植物 象徵 … … 〉 指引 了 另 一 條 重要 途徑 , 說明 尚 有 何 種 事例 足以 構成 一 個 異托邦 。 文 中 舉例 儒家 惠子 與 道家 莊子 之間 的 一 段 辯論 , 惠子 對 莊子 說 : 「 他 的 話語 就 像 一 棵 巨樹 的 枝條 , 據說 是 尊貴 的 樗樹 , 不過 木匠 看 不上眼 , 因為 節瘤 太多 。 」 論文 作者 解說 莊子 的 回答 , 同時 也 在 稱讚 這 棵 樹 , 「 正是 因為 它 的 無用 才 得以 倖免 與 長存 , 否則 很 早 以前 就 被 砍掉 了 」 , 況且 「 它 寬闊 的 枝葉 在 閒暇 的 午後 可是 很 舒服 的 休憩處 」 。 以 大樹 為 ( 異托邦 ) 隱喻 歌頌 「 無用 之 用 」 , 論文 作者 歸結 說 這 是 「 跟 儒家 的 教育 理念 完全 背道而馳 」 。 上述 三 位 作者 也 提到 造型 藝術家 雪克 的 作品 , 她 試圖 在 其 創作 中 表現 「 在 民主 的 今日 仍 可 見到 殘存 的 威權 結構 」 。 她 「 將 文明性 多少 詮釋為 一 個 社會 餘存 的 虛偽 殘跡 , 依舊 受到 法西斯 傾向 的 影響 」 , 而 法西斯 本身 深深 烙印 著 「 儒家 道德 和 禮俗 規範 」 ( 甘佳平 、 喬安娜 、 葛尹風 ) 。 我 因此 領會到 , 在 台灣 , 人們 之所以 對 「 文明性 」 不 信任 , 比較 不 是 因 拒斥 生命 權力 的 規範 , 而 毋寧 更 是 因 質疑 以 儒家 為本 所 建構 的 社會 秩序 。 關於 文明性 的 思考 重點 也 就 徹底 移轉 , 至少 表面 上 看來 是 如此 。 四 、 儒家 思想 __UNDEF__ 儒家 : 就 是 這 個 卓越 的 、 具有 好幾 世紀 重要 影響力 的 文化 大 山 , 禁止 我們 將 西方 的 文明性 觀念 隨意 套 在 台灣 的 社會 之上 , 不管 你 是 用 哈貝瑪斯 、 艾里亞斯 、 伊拉斯 莫斯 、 霍布斯 等等 的 哪 一 種 文明性 觀念 。 這 本 著作 所 匯集 的 大部分 論文 評量 台灣 的 文明性 , 都 同時 提到 了 儒家 。 自此 , 為了 避免 落入 語焉不詳 , 意義 不明 的 狀態 , 必須 在 此 賦予 「 文明性 」 這 個 詞 很 廣延 的 意義 , 故 將 「 文明性 」 解釋為 : 當 一 群 人 有意識 地 共享 一 種 ( 不管 是 如 部落 的 簡單 雛形 , 或 試圖 掌控 一切 的 集權制 ) 政治 生活 , 這些 人 的 社會 交流 性 , 便 可 說 是 文明性 。 以 此 最 低限 的 意義 來 講 , 在 國民黨 威權 倫理 的 推動 上 也 存在 著 一 種 儒家式 的 文明性 , 比方說 太陽花 運動 時 甚至 有 大學 校長 和 市議員 曾 藉 此 名義 公開 出面 指責 該 運動 是 無 禮貌 、 非 文明 而 粗野 的 。 ( 何重誼 與 林韋君 ) 或者 再 比如 高滿德 和 史惟筑 分析 的 李行 三 部 電影 中 , 其中 兩 部 《 街頭巷尾 》 (1963) 和 《 蚵女 》 (1964) 所 呈現 的 文明性 亦然 , 這 兩 部 影片 是 屬於 國語片 的 製作 , 而 相對 地 , 較 早 台語片 製作 的 一 部 影片 《 兩 相 好 》 (1962) , 則 弔詭 地 勾勒出 另 一 種 文明性 。 我 不會 荒謬 到 妄想 要 對 台灣 讀者 或者 對 熟悉 台灣 文化 的 人 介紹 儒家 思想 。 相反 的 , 我 希望 說明 的 是 , 我 發現 本 書 作者 對於 儒家 的 思考 心得 和 我 自己 對 十七世紀 法國 提出 的 某些 問題 有 相互 交集 之 處 , 因而 感到 很 驚訝 , 也 為 此 引發 了 我 的 興趣 。 簡述之 , 主要 是 要 衡量 夏克 析論 觀點 的 合宜 程度 。 我們 已 知 他 將 台灣 文明性 的 初始 年代 訂 在 1990年代 。 甘佳平 、 喬安娜 和 葛尹風 在 其 論文 中 則 邀請 我們 思考 現今 台灣 的 文明性 是否 毋寧 更 是 出自 二十世紀 上 半 日治 時期 「 附帶 留下 的 影響 」 , 而 這 也 是 許多 人 通常 認為 的 情況 ; 或者 另 一 種 可能 是 來自於 「 數十 年 的 威權 統治 」 再 加上 「 儒學 的 活躍 推展 」 。 關於 佛教 對於 文明性 有 何 影響 , 甘佳平 、 喬安娜 和 葛尹風 在 提及 大樹 的 故事 時 分析 了 其中 植物 隱喻 所 象徵 的 美德 。 不過 , 我 似乎 沒有 看到 任何 一 位 本 書 的 作者 有 確實 觸及 日本 影響 的 問題 , 當然 , 該 問題 本身 或許 也 須要 另 起 一 項 研究 計畫 方 得以 全面 而 深入 地 探討 。 相對的 , 上述 第二 個 問題 ( 威權 時期 和 儒家 思想 之 推動 ) 有 甘佳平 、 喬安娜 和 葛尹風 的 論文 , 以及 高滿德 、 史惟筑 的 論文 , 兩 者 都 進行 了 長篇 討論 。 我 因此 得以 綜合 他們 的 看法 , 指出 其 論點 如何 啟發 我 去 對照 十七世紀 法國 的 情況 。 高滿德 和 史惟筑 提及 「 中國 傳統 文化 中 的 人際 關係 深受 儒家 影響 , 並 以 五倫 為 基礎 從 家庭 向 外 拓展 」 。 「 五倫 」 與 社會 有機 組織 密不可分 , 乃 按照 位階 劃分出 固定 的 身分 , 個人 ─ 說真的 , 已 稱不上 「 個人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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