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薯苗 、 大蕉 等 ， 牠們 總是 狼吞虎嚥 ， 幾乎 連 媽媽 的 手指 也 咬掉 。 可 我 一直 不 知道 牠們 如此 「 大食 」 ， 連 地 上 的 泥巴 也 愛 吃 ， 甚至 會 吃 人 。 從前 的 我 還 常常 竄進 小 豬 的 欄柵 裡 ， 到處 跑跑跳跳 ， 甚至 企圖 拉直 某些 小 豬 捲曲 的 尾巴 ， 幸好 牠們 都 被 父母 餵飽 了 ， 飽 得 撐 不 下 一 個 小童 ， 對 我 毫不 感興趣 。 從前 ， 我 還 愛 領 ?
 
四野 ， 烘焙出 暴風雨 前 的 一 片 侷促 。 夏季 的 黃昏 ， 聯? 的 蜻蜓 四處 低飛 盤旋 ， 有的 亂 飛 亂 闖 ， 有的 相互 緊 纏 ?
 
在 空中 盪漾 ， 有的 則 拈 ?
 
一 彎 野草 、 一 絲 鐵網 ， 停靠 一會 始 緩緩 飛起 ， 上演 一 幕 蜻蜓點水 的 舞技 ， 再 繼續 凝神 靜聽 同伴 的 喧鬧 。 夏季 ， 無數 昆蟲 傾巢 出動 ， 使 我 的 生活 更 富 多彩 。 唯一 使 人 防不勝防 的 就 只 有 可怕 的 臭屁蟲 。 牠們 仿 似 一 隻 大 甲蟲 ， 帶 ?
 
一 身 褐灰色 在 空中 肆意 飛翔 。 荔枝 、 龍眼 是 其 食糧 ， 牠們 毫不 客氣 地 吸吮 樹 上 的 果實 ， 也 愛 隨意 撒尿 ， 荼毒 樹 下 的 百姓 。 臭屁蟲 的 尿液 難 嗅 非常 ， 更 能 輕易 刺傷 眼睛 、 侵蝕 皮膚 ， 父親 亦 曾 遭到 牠們 的 突襲 ， 眼睛 疼痛 難當 ， 幾乎 有 失明 之 虞 。 臭屁蟲 使 人 退避三舍 ， 更 乘 ?
 
保護色 入侵 民居 。 牠們 最 愛 到處 撒 卵 ， 才 降到 樹葉 、 欄柵 和 衣服 之上 ， 一下子 便 撒播 好 一 堆 卵子 。 完成 使命 後 ， 不消 一會 便 自然 死去 。 牠們 的 卵子 青綠 一 排 密 鋪 在 人們 衣衫 之上 ， 若 不為意 把 衣物 放進 衣櫃 ， 可 真 麻煩 極了 。 有時 不為意 把 帶有 蟲卵 的 衣衫 穿上 ， 走 在 街 上 始 發覺 它們 ， 要 立時 把 它們 統統 刮掉 ， 狼狽 非常 。 入秋 以後 ， 浪漫 而 又 濫 殺 無辜 的 日子 便 來到 了 。 農曆 八月 十五 ， 我 和 姐姐 老早 便 點滿 一 路 蠟燭 ， 在 兩旁 樹 上 掛上 一個個 紙 燈籠 。 由 家門 伸延開 去 ， 一 路 上 ， 兩旁 亮 得 發紫 ， 好不 浪漫 。 表哥 和 表姊妹 隨 大人 紛紛 到來 ， 大夥兒 又 肆無忌憚 的 煲 起 蠟 來 。 我 和 姐姐 接到 哥哥 的 命令 ， 便 拆下 一個個 月餅 盒蓋 ， 往 泥地 處 跑 。 揭開 棄置 在 泥地 上 的 木條 和 鐵枝 ， 尋索 我們 的 目標 — — 蚯蚓 。 牠們 都 在 蠢蠢欲動 ， 似乎 欣喜 ?
 
有 人 發現 牠們 的 存在 ， 竭力 地 翻動 ?
 
土壤 。 我 和 姐姐 用 樹枝 把 一條條 蚯蚓 勾 放 在 月餅盒 上 ， 牠們 昂首 ， 費勁 地 向 前 蠕動 ， 收縮 ， 收縮 ， 蠕動 ， 與 同伴 交纏 ?
 
， 分不清 頭 與 尾 。 也許 頭 是 頭 ， 尾 亦 是 頭 。 哥哥 等 人 早已 用 紅磚 砌好 了 爐頭 ， 月餅盒 成 了 烤箱 ， 蠟燭 化成 溶岩 ， 「 吱… … 吱…… 」 的 聲響 ， 抓來 的 蚯蚓 都 活生生 地 與 岩漿 溶為 一體 ， 掩蓋 了 牠們 的 哀鳴 。 我 和 姐姐 都 皺 ?
 
眉 ， 別過 面 去 ， 但 「 幫兇 」 的 罪名 ， 至今 仍 叫 我 耿耿於懷 。 果然 ， 成長 必須 經歷 過 有 悔 當初 的 事 吧 。 享用 過 立冬 的 盤菜 ， 本來 活躍 的 昆蟲 都 藏匿 在 鮮為人知 的 旮旯 之中 ， 唯有 地 上 的 惡霸 ── 螞蟻 仍 在 擴建 基地 。 那 時候 ， 家園 與 大 片 山頭 相依 相連 ， 螞蟻 特別 多 ， 也 最 討人厭 。 牠們 聯?結隊 ， 數目 多 得 驚人 ， 以 團結 、 分工合作 和 秩序 來 形容 牠們 的 舉動 就 最 好 不過 了 。 只要 其中 一 隻 螞蟻 嗅到 任何 可 吃 的 ， 不管 那 是 桌 上 的 山珍海錯 還是 地 上 一 隻 五肢不全 的 蟑螂 屍體 ， 牠們 也 急不及待 號召 窩 裡 的 兄弟 搬搬 扛扛 ， 誓 要 與 眼前 的 食物 相 始終 。 偶爾 不 小心 踏 在 螞蟻 軍團 的 陣地 上 ， 使得 牠們 兵荒馬亂 ， 向 我 的 腳踝 蔓延 。 身體 稍 大 的 螞蟻 ， 總會 忍不住 用 那 分 撕 食物 的 觸角 向 我 喫 來 ， 留下 赤色 的 紅 印 ， 痛 得 我 頻 呼 救命 。 牠們 每每 惹得 我 不耐煩 ， 我 便 按捺 不 住 作出 反擊 。 最 方便 不過 的 還 是 「 水淹 」 ， 不斷 撥灑 人造 大浪 ， 用 水 把 牠們 的 陣營 狠狠 沖散 ， 飄流到 坑渠 的 邊緣 ， 把 牠們 流放到 偏遠 的 無 人 地帶 。 可 這 只 是 治標 不 治本 的 做法 ， 千千萬萬 螞蟻 兵團 很 快 便 捲土重來 ， 重新 武裝 ， 浩浩蕩蕩 列隊 而 行 。 於是 我 便 得 來 個 「 火攻 」 ， 捲起 一枝枝 報紙 火炮 ， 把 牠們 燒 個 片甲不留 。 開始 時 還 需要 經驗 豐富 的 哥哥 協助 ， 後來 學曉 了 ， 便 常常 往 螞蟻窩 縱火 ， 待 敵人 損兵折將 ， 始 拿 ?
 
尚未 燃點 的 火把 蹦跳 ?
 
逃之夭夭 。 多少 個 日子 ， 我 與 牠們 拚 個 你死我活 ， 一直 不 分 勝負 。 季節 在 轉變 ， 比 市區 落後 了 數十 年 的 農村 ， 也 同樣 面對 轉變 。 當 自動 的 灑水器 代替 流水 ， 小 魚 蝦 蟹 便 容不下 了 ； 泥地 被 混凝土 覆蓋 ， 再 也 爬 不 出 蚯蚓 來 ； 鐵欄杆 取代 了 鐵絲網 ， 洶湧 的 金龜子 亦 不再 出現 。 原來 ， 香港 已 逐漸 脫下 農村 與 傳統 的 內涵 ， 年輕 如 我 的 這 一 輩 ， 有 誰 可 與 我 分享 已 糊開 了 的 記憶 ？ 憶起 小時候 ， 不 知 怎的 ， 家 中 恍若 個 動物園 。 不 去 數 算 那些 不請自來 的 蛇 蟲 鼠 蟻 ， 家 裡 的 動物 、 寵物 足可 組成 龐大 的 海陸空軍 聯合 部隊 。 數以百計 的 豬 ?
 
是 部隊 中 的 主力 ， 可 牠們 總是 懶洋洋 ， 一 副 愛理不理 的 模樣 ； 三五成 ?
 
的 貓貓狗狗 終歸 是 宿敵 ， 人 前 相安無事 ， 人 後 則 你 追 我 趕 、 大打出手 。 還 有 烏龜 、 鸚鵡 、 倉鼠 … … 牠們 每 一 個 都 帶 ?
 
一 段 故事 。 在 這麼 一 個 小小 的 地方 ， 多少 生命 曾 來去 匆匆 ， 尤其 那 毛絨絨 的 一 ?
 
。 從前 ， 爺爺 不 間斷 地 自 元朗 及 上水 舊墟 買來 一箱箱 剛 孵化 的 小雞 。 家 裡 十多 隻 小雞 ， 不消 幾 個 月 便 長大 了 ， 在 欄柵 裡 相互 追逐 嬉戲 。 牠們 有的 拍 翼 而 飛 ， 躍到 欄柵 之上 傲視 一切 ； 有的 則 寧願 擠 在 籠子 裡 打瞌睡 。 很多 時候 ， 牠們 都 顯得 昏昏欲睡 ， 透白 的 眼皮 半 開 半 合 ， 幼長 的 脖子 往 身軀 內側 擠 去 ， 瑟縮成 一 團 啡綠色 的 毛球 。 記憶 中 最 深刻 的 ， 是 雞隻 啄食 蚯蚓 的 動態 。 牠們 總 愛 用 雙爪 撩撥 地 上 的 一切 ， 像 小孩子 踢 足球 般 ， 把 腿 往 後 擺 ， 又 使勁 往 前 踢踢 踏踏 。 牠們 時時 重複 這樣 的 動作 ， 埋首 往 泥地 處 抓 。 泥土 都 被 翻鬆 了 ， 稍 一 發現 蚯蚓 的 ?跡 ， 雞隻 便 急急 啄食 牠們 ， 生怕 別的 同伴 會 來 分 一 杯 羹 。 母雞 臀部 的 羽毛 總 被 啄 得 疏疏落落 ， 暴露出 火紅 的 屁股 。 原來 雞隻 有 互相 啄走 羽毛 的 惡習 ， 大家 相互 啄去 對方 臀部 的 羽毛 ， 有時 甚至 把 對方 的 內臟 都 啄 了 出來 ， 使得 牠們 成 了 初 嘗 鮮血 的 豺狼 ， 瘋狂 地 襲擊 弱者 ， 上演 一幕幕 弱肉強食 的 紀錄片 。 父親 說 ， 為了 避免 牠們 自相殘殺 ， 靠 的 就 只 有 一 部 「 剪嘴機 」 。 從前 這 個 家 養有 四千 隻 雞 ， 才 個 多 月 大 ， 父親 就 忙 ?
 
為 牠們 燒去 嘴巴 ， 好 使 牠們 不會 恃 ?
 
嘴巴 的 鋒利 而 自相殘殺 。 父親 亦 時常 忙 ?
 
為 雞隻 注射 防疫針 ， 可 白天 的 雞隻 充滿 警覺心 ， 稍 見 有 人 步近 便 緊張 得 鼓動 雙翼 四處 亂竄 ， 或 跌跌撞撞 地 奔竄 開 去 。 不過 ， 雞隻 患有 「 夜盲症 」 ， 入夜 後 的 情況 便 截然不同 了 。 父親 時常 乘 ?
 
漆黑 的 環境 為 牠們 注射 各 種 疫苗 。 很多 時候 ， 父親 從 那 叫 廚房 的 地方 步出 ， 我 不 曉得 那 是 個 怎樣 的 地方 ， 因為 那 是 小孩 不能 肆意 窺探 的 禁地 。 父親 的 衣服 骯髒 得很 ， 兩 腳 褲管 摺 得 高高 的 ， 水珠 沿 ?
 
摺疊 起來 的 褲管 往 下游 走 。 有時 我 會 質疑 父親 身 上 的 水珠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