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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反而 成 了 一 種 奴役 。 現代人 是 活 得 愈來愈 複雜 了 , 結果 得到 許多 享受 , 卻 並 不 幸福 , 擁有 許多 方便 , 卻 並 不 自由 。 這 是 一 種 偉大 的 不 滿足 , 它 催促 人 從事 不倦 的 創造 。 儘管 創造 也 不能 一勞永逸 地 解除 深刻 的 無聊 , 但 至少 可以 使 人 免於 淺薄 的 無聊 和 淺薄 的 滿足 。 真正 的 創造 者 是 不會 滿足 於 自己 既已 創造 的 一切 成品 的 。 在 我 看來 , 一 個 人 獲得 了 舉世 稱羨 的 成功 , 自己 對 這 成功 仍然 不免 發生 懷疑 和 厭倦 , 這 是 天才 的 可靠 標誌 。 度 一 個 創造 的 人生 __UNDEF__ 如果 要 用 一 個 詞 來 概括 人類 精神 生活 的 特徵 , 那麼 , 最 合適 的 便是 這 個 詞 ── 創造 。 所謂 創造 , 未必 是 指 發明 某 種 新 的 技術 , 也 未必 是 指 從事 藝術 的 創作 , 這些 僅 是 創造 的 若干 具體 形態 罷了 。 創造 的 含義 要 深刻 得多 , 範圍 也 要 廣 得多 。 人 之 區別 於 動物 就 在於 人 有 靈魂 , 靈魂 使 人 不能 滿足 於 動物式 的 生存 , 而 要 追求 高出 生存 的 價值 , 由 此 展開 了 人 的 精神 生活 。 大自然 所 賦予 人 的 只 是 生存 , 因而 , 人 所 從事 的 超出 生存 以上 的 活動 都 是 給 大自然 的 安排 增添 了 一點 新 東西 , 無不 具有 創造 的 性質 。 這樣 的 活動 當然 不 是 肉體 ( 它 只 要求 生存 ) 而是 靈魂 發動 的 。 正 是 在 創造 中 , 人 用 行動 實現 著 對 真 、 善 、 美 的 追求 , 把 自己 內心 所 珍愛 的 價值 變成 可以 看見 和 感覺到 的 物件 。 由此可見 , 決定 一 種 活動 是否 具有 創造性 的 關鍵 在於 有無 靈魂 的 真正 參與 。 一 個 畫匠 畫 了 一 幅 毫無 靈感 的 畫 , 一 個 學究 寫 了 一 本 人云亦云 的 書 , 他們 都 不 是 在 創造 。 相反 , 如果 你 真正 陶醉 於 一 片 風景 、 一 首 詩 、 一 段 樂曲 的 美 , 如果 你 對 某 個 問題 形成 了 你 的 獨特 的 見解 , 那麼 你 就 是 在 創造 。 許多 哲學家 都 曾 強調 勞作 與 創造 的 區別 , 前者 是 非 精神性 的 , 後者 是 精神性 的 。 在 這 方面 , 馬克思 的 看法 也許 仍 是 最 有 啟發 意義 的 。 他 認為 , 人 的 本性 是 更 喜歡 從事 自由 的 創造 活動 的 , 因為 人 在 這 種 活動 中 能夠 充分 實現 自己 的 能力 和 價值 , 從而 獲得 精神 上 的 享受 。 然而 , 為 了 生存 , 人 又 必須 從事 生產 活動 。 因此 , 可以 把 我們 的 時間 劃分為 必要 勞動 時間 和 自由 時間 。 一 個 理想 的 社會 應當 把 必要 勞動 時間 縮短 到 最 低 限度 , 以便 為 每 個 人 從事 創造 活動 騰出 充足 的 自由 時間 。 這 個 道理 對於 個人 也 是 適用 的 。 一 個 人 只是 為 謀生 或 賺錢 而 從事 的 活動 都 屬於 勞作 , 而 他 出於 自己 的 真 興趣 和 真 性情 從事 的 活動 則 屬於 創造 。 勞作 僅 能 帶來 外在 的 利益 , 唯 創造 才 能 獲得 心靈 的 快樂 。 但 外在 的 利益 是 一 種 很 實在 的 誘惑 , 往往 會 誘使 人們 無 休止 地 勞作 , 竟 至於 一輩子 體會 不 到 創造 的 樂趣 。 在 我 看來 , 創造 在 生活 中 所 占據 的 比重 , 乃是 衡量 一 個 人 的 生活 質量 的 主要 標準 。 真正 的 創造 是 不 計較 結果 的 , 它 是 一 個 人 的 內在 力量 的 自然而然 的 實現 , 本身 即 享受 。 有 一 位 夫人 督促 羅曼.羅蘭 抓緊 寫作 , 快 出 成果 , 羅曼 . 羅蘭 回答 說 : 「 一 棵 樹 不會 太 關心 它 結 的 果實 , 它 只是 在 它 生命 汁液 的 歡樂 流溢 中 自然 生長 , 而 只要 它 的 種子 是 好 的 , 它 的 根 扎 在 沃土 中 , 它 必 將 結好 的 果實 。 」 我 非常 欣賞 這 個 回答 。 只要 你 的 心靈 是 活潑 的 、 敏銳 的 , 只要 你 聽從 這 心靈 的 吩咐 , 去 做 能 真正 使 它 快樂 的 事 , 那麼 , 不論 你 終於 做成 了 什麼 事 , 也 不論 社會 對 你 的 成績 怎樣 評價 , 你 都 是 度 了 一 個 有 意義 的 創造 的 人生 。 思考 死 : 有 意義 的 徒勞 __UNDEF__ 一 __UNDEF__ 死亡 和 太陽 一樣 不可 直視 。 然而 , 即使 掉頭 不 去 看 它 , 我們 仍然 知道 它 存在 著 , 感覺到 它 正 步步 逼近 , 把 它 的 可怕 陰影 投罩 在 我們 每 一 寸 美好 的 光陰 上面 。 很 早 的 時候 , 當 我 突然 明白 自己 終 有 一 死 時 , 死亡 問題 就 困擾 著 我 了 。 我 怕 想 , 又 禁不住 要 想 。 周圍 的 人 似乎 並 不 掛慮 , 心安理得 地 生活 著 。 性 和 死 , 世人 最 諱言 的 兩 件 事 , 成 了 我 的 青春期 的 痛苦 的 秘密 。 讀 了 一些 書 , 我 才 發現 , 同樣 的 問題 早已 困擾 過 世世代代 的 賢哲 了 。 「 要是 一 個 人 學會 了 思想 , 不管 他 的 思想 的 物件 是 什麼 , 他 總是 想 著 他 自己 的 死 。 」 讀到 托爾斯泰 這 句 話 , 我 慶幸 覓得 了 一 個 知音 。 死 之 迫 人 思考 , 因為 它 是 一 個 最 確鑿 無疑 的 事實 , 同時 又 是 一 件 最 不可思議 的 事情 。 既然 人人 遲早 要 輪到 登上 這 個 千古 長存 的 受難 的 高崗 , 從 那裡 被 投入 萬劫不復 的 虛無 之 深淵 , 一 個 人 怎麼 可能 對 之 無動於衷 呢 ? 然而 , 自古以來 思考 過 、 抗議 過 、 拒絕 過 死 的 人 , 最後 都 不得不 死 了 , 我們 也 終 將 追隨 而 去 , 想 又 有 何 用 ? 世上 別的 苦難 , 我們 可 小心 躲避 , 躲避不了 , 可 咬牙 忍受 , 忍受不了 , 還可以 死 解脫 。 唯獨 死 是 既 躲避 不 掉 , 又 無 解脫 之 路 的 , 除了 接受 , 別 無 選擇 。 也許 , 正 是 這 種 無奈 , 使得 大多數 人 寧願 對 死 保持 沉默 。 金聖歎 對 這 種 想 及 死 的 無奈 心境 做 過 生動 的 描述 : 「 細 思 我 今日 之 如是 無奈 , 彼 古 之 人 獨 不 曾 先 我 而 如是 無奈 哉 ? 我 今日 所 坐 之 地 , 古 之 人 其 先 坐 之 ; 我 今日 所 立 之 地 , 古 之 人 先 立 之 者 , 不可以 數計 矣 。 夫 古 之 人 之 坐 於 斯 , 立 於 斯 , 必 猶如 我 之 今日 也 。 而 今日 已 徒 見 有 我 , 不 見 古人 。 彼 古人 之 在 時 , 豈不 默然 知 之 ? 然而 又 自知 其 無奈 , 故 遂 不復 言 之 也 。 此 真 不得不 致 憾 於 天地 也 ! 何其 甚 不仁 也 ! 」 今日 我 讀到 這些 文字 , 金聖歎 作古 已 久 。 我 為 他 當日 的 無奈 嘆息 , 正 如 他 為 古人 昔時 的 無奈 嘆息 ; 而 無須 太 久 , 又 有 誰 將 為 我 今日 的 無奈 嘆息 ? 無奈 , 只有 無奈 , 真是 夫 復 何 言 ! 想 也罷 , 不想 也罷 , 終歸 是 在劫難逃 。 既然 如此 , 不去 徒勞 地 想 那 不可 改變 的 命運 , 豈非 明智之舉 ? 二 __UNDEF__ 在 雪萊 的 一 篇 散文 中 , 我們 看到 一 位 雙目 失明 的 老人 在 他 女兒 的 攙扶 下 走進 古羅馬 柯利修姆 競技場 的 遺址 。 他們 在 一 根 倒臥 的 圓柱 上 坐定 , 老人 聽 女兒 講述 眼前 的 壯觀 , 而後 懷 著 深情 對 女兒 談到 了 愛 、 神秘 和 死亡 。 他 聽見 女兒 為 死亡 啜泣 , 便 語重心長 地 說 : 「 沒有 時間 、 空間 、 年齡 、 預見 可以 使 我們 免於 一 死 … … 讓 我們 不 去 想 死亡 , 或者 只 把 它 當成 一 件 平凡 的 事 來 想 吧 。 」 如果 能夠 不 去 想 死亡 , 或者 只 把 它 當作 人生 司空見慣 的 許多 平凡 事 中 的 一 件 來 想 , 倒 不失為 一 種 准 幸福 境界 。 遺憾 的 是 , 愚者 不 費力氣 就 置身 於 其中 的 這 個 境界 , 智者 ( 例如 這 位 老 盲人 ) 卻 須 歷盡 滄桑 才 能 達到 。 一 個 人 只要 曾經 因 想到 死亡 感受 過 真正 的 絕望 , 他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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