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 。 」 她 對 他 說 。 「 有 件 事 得 問 你 。 」 史拉瓦 說 。 娜迪亞 雙手 擺出 投降 姿勢 。 現在 應該 是 凌晨 兩點 了 吧 。 「 是 沒 聽 過 『 傳 訊息 』 這 種 做法 嗎 ？ 」 她 母親 身 上 包 著 一 條 軟綿綿 的 睡袍 ， 為了 看清楚 現場 狀況 不停 往 她 身 上 擠 。 「 是 維亞切斯拉夫 ． 拜奇科夫 嗎 ？ 他 這麼 晚 跑來 這裡 做 什麼 ？ 」 「 很 抱歉 吵醒 你 ， 」 史拉瓦 說 。 他 的 咬字 顯得 過度 字正腔圓 。 「 我 得 談談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我 認識 你 哥哥 。 」 娜迪亞 的 母親 對著 他 喊 。 史拉瓦 對 她 眨眨眼 。 娜迪亞 在 空中 揮舞 雙手 。 「 夠 了 ！ 給 我 出去 ！ 」 「 小亞 ， 你 沒 認真 聽 我 說 ， 你 沒 把 我 的 話 聽進去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我 想要 … … 好 ， 我 在 想 呀 ， 你 可以 和 我 一起 回家 。 我 太太 … … 不 ！ 那 是 我 的 房子 ！ 你 懂 我 意思 ， 現在 只有 我 住 在 那裡 。 你 和 你 女兒 可以 跟 我 住 在一起 。 住 多久 都 行 。 你 就 跟 之前 一樣 完全 沒 變 ， 」 他 大聲 嚷嚷 地 說 了 一 堆 。 「 你 可以 去 我 家 。 還 有 我們 的 女兒 。 」 「 誰 ？ 是 說 米拉 嗎 ？ 」 娜迪亞 的 母親 問 ， 娜迪亞 轉身 。 「 米拉 是 … … 」 娜迪亞 阻止 了 自己 。 「 滾出去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出去 ， 出去 。 」 她 把 史拉瓦 往 前 推 ， 一路 推過 她 父母 身邊 ， 手 緊貼 著 他 臭哄哄 又 散發 著 柑橘 及 伏特加 氣味 的 胸口 。 她 希望 他 嗆到 。 她 實在 太 靠近 史拉瓦 的 夾克 外套 了 ， 那 味道 有夠 重 ， 外頭 灌進來 的 寒氣 好 冰 。 她 說 了 ， 「 米拉 不 是 你 女兒 。 」 但 他 還是 不 走 。 娜迪亞 繼續 說 ， 怎麼 每 個 人 都 跟 真的 聾 了 一樣 ？ 「 我 跟 你 說 了 ， 我 在 認識 你 時 就 懷孕 了 。 不 記得 了 嗎 ？ 還是 你 醉 到 人 都 變 笨 了 ， 所以 想 不 起來 ？ 」 那 天 的 笑容 此刻 更 是 輕佻 地 掛 在 史拉瓦 臉 上 。 「 你 不過 就是 我 玩 過 一 段 的 對象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而且 還不是 非常 令 人 滿意 的 對象 。 如果 我 是 你 ， 根本 就 沒 臉 出現 在 這 個 家 裡 。 」 史拉瓦 一 臉 輕蔑 地 笑 了 。 她 之前 很 想 傷害 他 、 也 想 讓 他 嫉妒 、 讓 他 後悔 ， 但 他 此刻 的 表情 卻 無法 給 她 絲毫 成就感 。 「 如果 我 是 你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我 根本 不會 有 臉 出現 在 這 座 小鎮 上 。 」 ＊＊＊ __UNDEF__ __UNDEF__ 她 父親 把 門 關緊 ， 鎖上 。 地板 上 有 半 融 的 雪水 ， 空氣 中 滿 是 酒氣 。 史拉瓦 離開 了 。 「 我 真的 很 抱歉 。 」 娜迪亞 又 說 了 一 次 。 她 父親 不 看 她 。 他 穿著 睡衣 、 深色 運動褲 ， 嘴唇 微 張 ， 一 臉 無法 接受 的 模樣 。 娜迪亞 的 身體 在 沉默 中 輕 顫 。 要是 他們 願意 看看 自己 就 好 了 ， 她 已經 不 是 那 個 不 聽話 的 孩子 了 。 她 在 銀行 有 份 工作 ， 還 在 一 個 風景 優美 的 村莊 中 每 天 陪 女兒 走去 幼稚園 。 她 不 是 蕩婦 ， 不 是 史拉瓦 的 蕩婦 ， 也 不 是 任何 人 的 蕩婦 。 她 一直 在 試 著 一步步 擺脫 醜聞 、 擺脫 羞恥 。 「 去 睡 吧 。 」 她 父親 說 。 她 的 母親 單手 扶 牆 ， 慢慢 走回 她 和 丈夫 的 臥室 。 回來 這裡 根本 是 個 錯誤 。 完全 是 個 錯誤 。 娜迪亞 在 帕拉納 度過 了 人生 最 糟 的 時光 ─ 也 是 最 無助 的 時光 ─ 人們 看出 這 點 ， 並 藉 此 佔 她 便宜 。 五 年 前 的 奇嘉 也 發現 了 這 件 事 。 但 她 還是 用 所有 存款 買 了 機票 ， 回到 這裡 。 娜迪亞 只 能 回到 客廳 。 她 恨 自己 恨 到 牙齒 都 痛 了 。 她 無比 謹慎 地 輕 闔上 門 。 一 道 光線 劃過 米拉 身 上 。 剛剛 吵成 這樣 ， 米拉 不可能 一直 睡著 ， 但 她 仍 緊閉 眼睛 。 無論 是否 醒 著 ， 這 個 小女孩 都 不 想 再 被 打擾 了 。 娜迪亞 將 手 擱 在 米拉 背 上 ， 她 的 背 在 昏暗 月光 下 起伏 。 「 我 很 抱歉 。 」 娜迪亞 悄聲 說 。 她 覺得 頭痛 。 她 抬起 手 ， 爬到 女兒 身邊 ， 拿出 手機 準備 打電話 去 莫斯科 。 「 我 想 回家 。 」 米拉 說 。 「 我 也 是 這麼 想 的 ， 小 鴿子 ， 」 娜迪亞 說 ， 「 我 正在 為 我們 兩 人 找 個 家 。 」 「 不 是 ， 」 米拉 說 ， 「 家 ， 回家 找 爹地 。 」 他 那 個 爛 人才 不 是 你 爹地 ， 娜迪亞 幾乎 這麼 說出口 ， 但 只是 望 著 女兒 那 張 完美 又 固執 的 臉龐 。 娜迪亞 小時候 也 是 睡 在 這 張 沙發 上 。 偶爾 很 晚 的 時候 ， 她 的 母親 會 走到 一 旁 ， 準備 將 洗 過 的 衣物 收進 衣櫃 ， 但 又 抱 著 一 大 堆 摺好 的 衣物 呆立 一 旁 。 她 每 次 幾乎 都 要 開口 了 ， 但 從未 真正 說出 一 個 字 ， 而 在 聽 母親 叨唸 一 天 後 ， 娜迪亞 也 不 明白 她 還 想 說 什麼 ， 因此 總是 假裝 睡著 。 當時 娜迪亞 的 臉 一定 跟 米拉 現在 一樣 ： 臉頰 因為 年幼 而 胖嘟嘟 的 ， 眉心 緊皺 、 下巴 繃 著 ， 一 臉 老大 不 開心 的 樣子 。 娜迪亞 在 多 年 前 懷孕 時 ， 曾 答應 自己 要 成為 更 好 的 人 。 之前 的 她 並 不 好 ， 也 不 知 該 如何 變好 。 現在 她 將 米拉 帶回 這 間 屋子 ， 也 害 她 捲入 自己 過往 結下 的 孽緣 。 顯然 她們 該 走 了 ， 但 她 實在 不 知道 該 去 哪裡 。 國外 的 某 座 城市 ？ 哪 座 城市 ？ 她們 要 怎麼 支付 搬家 的 費用 ？ 就算 再 來 一 、 兩 張 薪資 支票 ， 也 無法 掩飾 娜迪亞 其實 孤立無援 的 事實 。 她 在 半島 之外 沒有 認識 任何 人 。 她 還是 那 個 孤單 的 孩子 ， 那 個 帶 著 各 種 幻想 睡 在 這 個 空間 中 的 絕望 青少女 。 無論 搬去 哪裡 ， 她 都 是 同 一 個 人 ， 但 米拉 可以 長成 任何 模樣 。 米拉 可以 受到 兩 個 家長 的 鼓勵 後 上大學 、 成為 科學家 、 找 一 位 丈夫 、 買 間 房子 ， 甚至 有 可能 住在 倫敦 ， 又 或者 住 在 真正 的 瑞士 。 她 可以 在 堪察加 版本 的 瑞士 成長 ， 然後 搬到 正牌 的 瑞士 定居 。 而 無論 米拉 最後 在 世界 的 何處 落腳 ， 她 都 會 知道 有 個 人 ─ 也 就 是 她 的 母親 ─ 是 世界 上 最 愛 她 的 人 。 米拉 的 雙眼 閉 得 好 緊 ， 睫毛 因此 顯得 更 短 。 娜迪亞 瀏覽 著 手機 裡 的 通訊錄 ， 再次 開口 時 口氣 變 得 更加 高昂 、 更加 稀微 。 「 那 我們 就 回家 吧 。 」 她 說 。 回去 埃索 吧 。 因為 娜迪亞 人生 的 喜悅 全 源自 女兒 ， 源自 這 個 孩子 某 天 將 成為 的 女人 。 娜迪亞 的 心 已 逐漸 冷 硬 ， 但 當中 有 片 永遠 屬於 米拉 的 柔軟 。 如同 在 壓力 之下 逐漸 變薄 而 導致 洪流 終於 湧出 的 破裂點 ； 如同 深色 大 石 上 逐漸 風化 、 剝落 ， 而 終 將 被 海流 沖走 的 那 一 小 片 碎塊 。 四月 __UNDEF__ __UNDEF__ 男人 們 上工 了 。 柔雅 在 廚房 陽台 上 一邊 抽菸 一邊 望 著 他們 。 他們 的 身影 在 對街 那 棟 水泥 建物 尚未 完成 的 窗 洞 後方 一下 出現 、 一下 消失 ， 由於 比 她 住 的 地方 矮 了 四 層 樓 ， 他們 看起來 就 跟 自己 的 手指頭 一樣 小 ， 但 她 還是 能 認出 他們 ： 根據 他們 的 泥濘 靴子 、 在 連身 工作服 衣領 上方 的 閃亮 黑髮 ， 還 有 走路 時 非得 展示出 渾身 肌肉 的 怪異 模樣 。 她 丈夫 敲 了 敲 陽台 玻璃 ， 她 嚇 得 跳起來 。 「 你 在 外面 做 什麼 ？ 」 他 問 。 柔雅 將 手 上 的 香菸 捻熄 。 「 沒 什麼 。 」 寇亞 正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