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 的 學生 時代 瞬間 就 過 了 一半 ； 短暫 到 你 畢生 所 愛 、 白首 共度 的 那 個 人 先 離 你 而 去 。 也 因此 ， 王羲之 面對 著 良辰美景 ， 下 一 段 情緒 陡 轉 直下 ， 突然 變 得 萬分 感慨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當 其 欣 於 所 遇 ， 暫 得 於 己 ， 快然 自足 ， 不 知 老 之 將 至 。 及 其 所 之 既 倦 ， 情 隨 事 遷 ， 感慨 係 之 矣 。 人們 沉醉 在 喜歡 的 事物 中 ， 欣然 忘我 ， 甚至 忘記 了 歲月 匆匆 ， 老 之 將 至 。 待 得 厭倦 了 、 感情 變 了 ， 不禁 感慨 一切 都 變 了 。 為 此 ， 王羲之 不禁 感傷 。 ` __UNDEF__ 覺得 王羲之 很 情緒化 嗎 ？ 我們 先 跳開 課文 ， 看 一 小 段 動畫 吧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卡爾 和 艾莉 自幼 相識 ， 青梅竹馬 終 成 眷屬 ， 他們 彼此 相伴 ， 度過 了 人生 每 一 個 春 夏 秋 冬 。 他們 只 有 一 棟 小屋 ， 沒有 太 闊綽 的 物質生活 。 每 天 艾莉 一定 幫 卡爾 打上 領帶 ， 讓 他 體面 整齊 地 出門 工作 ； 擦 窗 時 小 夫妻 各 站 窗戶 裡外 ， 隔 著 玻璃 相視 微笑 ； 假日 時 二 人 各自 盤踞 在 沙發 上 閱讀 ， 手 還 不忘 相 牽 相執 。 幸福 的 畫面 持續 切換 ， 多 了 白髮 和 皺紋 的 卡爾 和 艾莉 依舊 相愛 ， 直到 艾莉 某 一 天 突然 倒下 。 衰老 病痛 來 的 這麼 殘忍 ， 帶走 了 艾莉 ， 留下 卡爾 一 人 孤獨 坐 在 告別式 的 會場 。 接下來 的 日子 ， 卡爾 每 早 顫巍巍 地 起身 梳洗 、 下樓 ； 一 個 人 吃飯 ， __UNDEF__ 一 個 人 擦 窗 ， __UNDEF__ 一 個 人 繫上 領結 ， __UNDEF__ 一 個 人 坐 在 陽台 上 ， 看 著 四週 房屋 在 都更 下 全部 拆遷 ， __UNDEF__ 只 剩下 他 和 艾莉 曾經 共有 的 那 棟 小屋 ， __UNDEF__ 成 了 整 個 城市 最 礙眼 的 釘子戶 ， 最 破舊 最 該 淘汰 的 遺跡 。 這 是 皮克斯 的 經典 動畫 〈 up __UNDEF__ 天 外 奇蹟 〉 開頭 的 四 分鐘 。 四 分鐘 的 動畫 ， 卻 足以 讓 人 為之 大哭 。 卡爾 前 半生 的 幸福 美滿 ， 只 佔據 了 整 部 電影 的 前 四 分鐘 。 剩下 的 孤獨 缺憾 才 是 真正 漫長 的 主戲 。 ` __UNDEF__ 這樣 也許 我們 比較 能 懂 王羲之 的 痛苦 ｜ 他 說 「 當 其 欣 之 所 欲 ， 暫 得 於 己 ， 不 知 老 之 將 至 」 ： 人們 總是 這麼 樂觀 ， 以為 這些 可以 長長 久久 的 相守 。 可是 咱們 《 傾城之戀 》 的 浪子 男 主角 范柳原 說 的 好 ， 他 說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「 可是 我們 偏要 說 ： 『 我 永遠 和 你 在一起 ； 我們 一生一世 都 別 離開 。 』 ─ 好像 我們 自己 做得了主 似的 ！ 」 ｜ 張愛玲 《 傾城之戀 》 __UNDEF__ __UNDEF__ 就算 感情 堅貞 如 卡爾艾莉 好了 ， 但 我們 別 忘 了 ， 還 有 一 個 大敵 遲早 出現 ： __UNDEF__ 「 況脩 短 隨 化 ， 終期 將近 。 」 用 網路 名言 來 說 ： 時間 是 一 把 殺豬刀 ， 殺 得 一切 面目全非 。 原本 喜歡 的 事物 在 新鮮勁 過 了 ， 可能 也 就 沒 那麼 喜歡 了 。 原本 很 要好 的 朋友 ， 隨著 你 人生 階段 的 改變 ， 可能 慢慢 沒 那麼 熱絡 了 。 原本 充滿 熱情 的 工作 、 婚姻 、 生活 ， 久 了 也 變 得 乏味 無趣 … … 「 所 之 既 倦 ， 情 隨 事 遷 ， 感慨 係 之 矣 。 」 更何況 是 「 向 之 所 欣 ， 俯仰 之間 ， 已 為 陳跡 」 呢 ？ 影片 的 最後 ， 我們 看到 的 卡爾 ， 在 失去 艾莉 之後 ， 整 棟 房子 都 「 已 為 陳跡 」 。 其實 不用 死別 ， 光 是 看看 眼前 的 景象 吧 ！ 高中 每 年 換 教室 ， 舊 的 教室 就 已 是 回 不 去 的 陳跡 ； 分手 後 故地 重遊 ， 曾 有 過 的 甜蜜 「 已 為 陳跡 」 ； 孩子 長大 了 留下 空巢 的 父母 ， 當年 哺育 幾 個 小鬼頭 的 屋子 突然間 空蕩 的 讓 人 陌生 … … __UNDEF__ 在 這 時刻 過後 ， 我 的 世界 瞬間 都 成 了 遺跡 。 古人 云 ： 「 死生 亦 大 矣 。 」 豈不 痛 哉 ！ 所以 王羲之 在 狂歡 中 感到 孤獨 ， 因為 他 深刻 預測到 ， 無常 才 是 最後 的 句點 。 尤其 他 所 生長 的 東晉 ， 更 是 動盪 不安 、 戰禍 連年 的 亂世 ， 那 種 惶惶 不確定感 ， 戰火 下 倖存 者 的 冷漠 與 愧疚 ， 張愛玲 在 回憶 香港 戰時 的 散文 〈 餘燼錄 〉 中 也 有 相似 體悟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房子 可以 毀掉 ， 錢 轉眼 可以 成 廢紙 ， 人 可以 死 ， 自己 更 是 朝 不保 暮 。 像 唐詩 上 的 「 凄凄 去 親愛 ， 泛泛 人煙 霧 」 ， 可是 那 到底 不 像 這裡 的 無牽無掛 的 虛空 與 絕望 。 人們 受不了 這 個 ， 急於 攀住 一點 踏實 的 東西 。 ｜ 張愛玲 〈 餘燼錄 〉 __UNDEF__ __UNDEF__ 所以 人們 迫切 尋找 某 種 能 超脫 無常 的 寄託 ， 亂世 中 更 是 如此 。 二戰 後 西方 年輕人 崇尚 嬉皮 文化 ， 而 魏 晉 時期 人們 流行 「 清談 」 ， 試圖 藉由 老莊 清靜 之 學 沖淡 痛苦 。 老莊 從 宏觀 視角 解釋 生死 ， 但 ， 誰 都 知道 生死 是 自然 循環 ， 可 真正 能 無情達觀 的 又 有 幾 人 ？ 王羲之 忍不住 抱怨 ： 「 固 知 一 死 生 為 虛誕 ， 齊 彭殤 為 妄作 。 」 莊子 叫 大家 把 生死 看作 是 相同 的 ， 把 長壽 和 短命 看作 同等 ─ 哪 有 這麼 簡單 ！ ？ 莊子 說 得 很 簡單 ， 但 臣妾 我 就是 做 不 到 啊 ！ 平凡 如 我輩 ， 情之所 鍾 ， 才 知 平日 讀 的 老莊 實 非 我輩 可 達 之 境 。 那麼 ， 難道 這 世間 只 有 不斷 的 聚散 ？ 在 人 走 茶涼 之後 ， 什麼 都 不會 留下 ？ 若 離散 為 必然 ， 我們 能 留下 什麼 ？ 一九九七年 ， 歌手 張雨生 車禍 驟 逝 ， 成為 華語 歌壇 永遠 的 傳奇 與 遺憾 。 同年 ， 他 的 遺作 〈 口是心非 〉 獲得 金曲獎 最佳 專輯 獎 的 殊榮 ， 由 張 爸爸 上台 代領 。 二○一七年 ， 金曲獎 頒給 張雨生 「 特殊 貢獻獎 」 ， 由 雨生 昔日 學生 張惠妹 獻唱 、 昔日 好友 陶晶瑩 擔任 引言人 。 誠如 雨生 留下 的 一 段 錄音 所 述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我 會 堅持 下去 ， 很多 人 都 在 堅持 著 ， 狀況 與 變數 終 會 過去 ， 我 有 作品 會 留下來 ， 那些 靈光 閃動 瞬間 的 驚喜 ， 會 不斷 帶給 後繼 的 人 希望 。 現在 ， 也許 我 可以 這麼 回覆 學生 在 一 開始 提出 的 問題 ： 「 不 是 古人 什麼 時候 都 愛 寫 文章 ， 而是 ｜ 因為 他 寫 了 ， 所以 你 才 知道 宇宙 間 曾 有 過 他 的 存在 。 」 ` __UNDEF__ 皮克斯 動畫 〈 可可 夜總會 〉 以 墨西哥 亡靈節 為 主題 ， 傳達 一 個 觀念 ： __UNDEF__ 只要 世間 還 有 人 記 著 你 ， 你 就 不 是 真正 死亡 。 同樣 的 ， 王羲之 「 列敘 時人 ， 錄 其 所 述 」 ， 因為 他 深信 ， 今日 蘭亭 一 聚 ， 應 能 流傳 於 世 ； 曹丕 強調 「 文章 乃 不朽 之 盛事 」 ， 至少 可以 用 筆墨 在 歲月 刻下 痕跡 。 你 呢 ？ 如果 是 你 ， 你 要 用 什麼 代表 自己 ， 為 你 的 人生 打卡 註記 ？ 下課 了 ， 老師 還 有 話 想 說 __UNDEF__ __UNDEF__ 二○一○年 ， 英國 的 Jon __UNDEF__ Underwood 舉辦 了 「 死亡 咖啡館 」 的 活動 。 他 邀請 了 幾 位 親朋好友 ， 以 輕鬆 、 自然 的 方式 ， 聚 在一起 聊 生死 。 參加 的 親友 們 毫無 禁忌 ， 沒有 避諱 ， 用 一 種 坦然 、 正面 的 態度 談論 有關 生命 和 死亡 的 話題 。 自此 ， 這樣 的 理念 開始 獲得 世界 各 地 人們 的 響應 ， 至今 全球 已 有 三十三 個 國家 共 舉辦 二千八百多 場 。 二○一四年 ， 臺灣 也 引進 了 死亡 咖啡館 的 活動 ， 舉辦 生前 告別式 ， 讓 人 事 前 安排好 想要 告別 的 方式 ， 擬定好 遺囑 ， 避免 那 天 到來 時 太過 倉皇 狼狽 。 二○一五年 ， 臺灣 通過 《 病人 自主 權利 法 》 ， 只要 年滿 二十 歲 ， 無論 健康 或 患病 與否 ， 經過 與 家人 、 醫師 充份 溝通 ， 就 可以 預 立 醫療 自主 計畫 （ Advance Care Planning , ACP ） ， 註記 在 健保卡 上 。 當 那 一 天 到來 時 ， 醫師 可 依照 病人 決定 ， 終止 、 撤除 或 不 施行 維持 生命 治療 或 灌食 等 無謂 、 無效 的 醫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