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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除了 我 的 一點 尿液 還 在 警察局 排隊 等 著 被 審判 之外 , 我 在 我 的 家 裡 。 我 走進 房間 , 輕輕 關門 , 留下 一點 縫隙 , 我 媽 的 姿勢 依然 沒 動 。 我 想 睡 一 覺 , 等 我 的 尿液 , 等 我 的 母親 , 等 警察 的 判決 。 但 我 不行 , 只要 我 一 合上 眼 , 所有 的 事情 又 會 在 我 腦子 裡 搬演 一 遍 , 我 的 心 就 像 彈珠臺 上 找 不 到 出口 的 珠子 , 四處 亂竄 。 我 所有 的 生氣 都 比不上 一 個 … … 一 個 害怕 … … 一 個 我 媽 就 要 拋棄 我 的 害怕 。 就 是 這 兩 個 字 : 拋棄 , 這 個 從 我 有 記憶 以來 就 一直 跟 著 我 的 感覺 。 從小 , 我 就 被 爸爸 、 媽媽 丟給 外婆 。 然後 在 外婆 去 找 外公 後 , 我 再度 被 外婆 拋棄 , 丟回 給 我 爸 、 媽 。 然後 , 在 我 國中 時 , 爸爸 拋棄 我 和 媽 。 現在 , 很 有 可能 的 , 我 媽 要 拋棄 我 了 。 我 爸 說 了 , 因為 我 , 讓 他們 痛苦 十五 年 。 現在 , 輪到 我 媽 , 決定 是否 擺脫 我 這 個 痛苦 了 。 我 只要 想到 我 又 要 被 丟出去 , 就 連 一 小 口 唾液 都 無法 吞嚥 。 我 猜想 著 , 我 未來 可能 的 命運 , 每 個 都 是 另 一 個 惡夢 的 開始 : 1 .
我 媽 把 我 丟給 我 爸 , 我 被 送到 新加坡 重新 做人 。 我 每 天 都 會 從 爸 的 臉 上 讀到 「 你 是 我 的 痛苦 」 。 而且 , 我 一點 都 不 喜歡 那 個 香水味 , 我 也 不 想 吃 有 那 香水味 的 早餐 。 2. 回 南部 爺爺 家 , 我 會 有 個 大 家庭 , 跟 伯父 一家人 生活 。 我 會 被 人 恥笑 是 個 寄人籬下 的 不良 少年 。 3 .
或 某 種 機構 ? 我 在 報紙 上 讀 過 , 有 父母 把 孩子 丟給 警察 , 說 他們 已經 心灰意冷 , 沒辦法 帶好 小孩 , 請 警察 代為 管教 。 那 個 藥片 到底 是 什麼 ? 讓 我 的 腦袋 變成 一 片 泥海 , 思緒 跟 滑溜 的 泥鰍 一樣 難 抓 。 每當 我 陷入 一 個 苦思 許久 再度 回神 後 , 都 不自覺 地 望 向 門縫 , 好 確定 我 媽 還 在 不 在 。 不 知道 這樣 反覆 幾 次 , 我 睡著 了 。 做 了 一 個 夢 , 我 掉到 一 個 大 河 裡 流走 了 , 河 邊 好多 人 在 散步 、 遊戲 、 野餐 , 卻 沒 人 看到 我 , 我 大叫 救命 , 沒 人 聽到 , 我 的 世界 被 打上 馬賽克 、 被 徹底 消音 。 我 一直 掙扎 , 我 的 手 拚命 往 上 抓 , 腳 卻 一直 被 海水 往 下 拉 。 我們 兩 個 為了 接好 錯綜複雜 的 線 , 不斷 地 手 碰 手 、 肩 碰 肩 、 頭 碰 頭 , 有 那麼 幾 分鐘 的 時間 , 我 覺得 我 有 個 像 哥兒們 的 爸爸 的 幸福感 。 但是 , 一 股 從 他 身 上 沁出來 的 女人 香水味 , 立刻 粉碎 我 短暫 的 幸福 幻想 。 我 媽 很少 擦 香水 , 我 肯定 我 從來 沒 聞 過 那 個 味道 。 不 知道 媽 聞到 那 香水 沒 ? 但 那 次 , 爸爸 提早 一 天 結束 他 的 假期 。 開學 後 , 我 挑 了 畢卡索 一九二二年 的 「 母 與 子 」 與 一九三七年 「 哭泣 的 朵拉 」 這 兩 張 當成 我 的 作業 。 「 母 與 子 」 這 張 畫 了 一 個 母親 把 她 的 小孩 抱 在 膝 上 , 我 喜歡 它 溫柔 的 素描式 線條 , 還 有 整 個 畫面 安詳 的 色調 , 由 淡淡 的 橘 、 綠 、 藍 組成 。 至於 為什麼 選 「 哭泣 的 朵拉 」 , 我 想 是 薰衣草 給 了 我 一些 靈感 , 我 不 否認 這 張 畫 的確 不 怎麼 美麗 , 粗 黑 的 線條 、 扭曲 的 五官 、 一塊塊 不合 常理 的 色塊 … … 我 想 , 我 只要 多 站 在 它 面前 一 分鐘 , 我 的 眉毛 和 胃 都 會 打上 十 個 結 。 正 因為 這樣 , 我 覺得 畢卡索 可以 把 女人 的 悲傷 與 憤怒 真實 地 畫出來 , 這 一 點 讓 我 很 佩服 。 也許 我 媽 安於 她 的 世界 , 不 需要 眼淚 。 但 我 希望 , 必要 時 , 她 可以 這樣 哭 。 打工 賺錢 有 了 自己 的 電腦 之後 , 我 以為 可以 減低 一些 網咖 的 消費 。 沒 料到 , 那 並 沒有 減少 我 泡 在 21世紀 的 時間 , 因為 在 家 上網 有 許多 不 方便 , 譬如 擔心 我 媽 發現 , 還 有 連線 速度 太 慢 、 不能 抽菸 等等 。 在 網咖 不但 可以 打 連線 遊戲 , 那 種 一 群 人 陪伴 的 氣氛 也 截然不同 。 況且 我 得 顧及 豹子 的 兄弟 之 情 , 當 他 邀 我 一同 在 連線 遊戲 上 與 別人 廝殺 時 , 我 總 不能不 坐 在 他 身旁 。 於是 我 在 網咖 的 時數 不 減 反 增 , 再 加上 一 包 七星菸 要 五十 元 , 與 和 薰衣草 碰面 的 交通費 等 開銷 , 我 常 在 網咖 吃 泡麵 解決 我 的 一 餐 。 但是 如果 我 還 想 和 豹子 、 薰衣草 去 看 個 電影 什麼 的 , 那 就 很 難 從 我 媽 給 我 的 零用錢 裡 生出來 了 。 國三 的 豹子 已經 一百七十三 公分 , 他 跟 別人 說 他 是 高中生 , 別人 一點 都 不會 懷疑 他 。 豹子 的 朋友 比 我 多 很多 , 有 不少 賺錢 的 門路 。 我 知道 他 一直 背 著 父母 偷偷 打工 , 我 國二 下 學期 已經 長 到 一百六十二 公分 , 我 想 如果 他 可以 , 我 也 行 。 我 跟 他 說 : 我 也 想 賺 點 錢 。 六月 間 , 很多 人 結婚 。 豹子 打工 的 餐廳 正 缺 人手 , 我 去 了 幾 趟 。 只要 翹掉 一些 補習課 , 貢獻 幾 個 週末 , 就 有 幾千 元 的 進帳 , 賺錢 比 我 想像 的 容易 。 但是 , 大人 實在 不 好 伺候 。 他們 常常 挑剔 你 , 分 菜 分 得 不 夠 均勻 , 挑起 魚刺 後 把 魚肉 弄得 過於 破碎 , 菜 上 得 太 快 太 慢 , 動作 太 粗魯 , 碟子 換 得 不 夠 勤 , 飲料 老是 不 夠 … … 有 一 次 , 我 左手 拿 著 果汁 瓶子 , 右手 拿 著 裝 魚翅 羹 的 大 盤子 , 不 小心 被 地 上 突起 的 地毯 絆 了 一 下 , 身體 一 晃 , 一點 魚翅羹 飛到 一 位 先生 的 西裝 外套 上 。 那 先生 像 是 被 攝氏 一百 度 的 熱水 燙到 一樣 跳起來 吼叫 。 我 一時 慌 了 神 , 趕緊 把 盤子 放 在 桌 上 , 盤子 實在 太 重 , 我 的 手臂 不 夠 長 , 力道 沒 抓好 , 羹 又 噴出 一些 到 桌 上 。 頓時 一 桌 的 人 跟著 叫 了 起來 。 我 緊張 得 直 道歉 , 沒想到 要 立刻 拿 紙 給 他 。 旁邊 有些 好心 的 女士 為 我 說話 : 「 這 盤子 實在 太 大 太 重 了 。 」 「 羹 裝 得 太 滿 了 , 才 會 灑出來 。 」 但 那 位 男士 卻 氣 得 直 吼 : 「 還 不 拿 紙巾 給 我 。 」 我 拿 了 幾 張 紙 過來 , 他 從 我 的 手 上 狠狠 奪去 , 「 盤子 端 不 好 , 當 什麼 服務生 。 」 我 低頭 擦 著 灑到 桌面 上 的 羹 , 哪兒 都 不 敢 看 。 豹子 瞧見 了 , 趕緊 拿來 一 杯 紅酒 招待 他 賠罪 , 並 再度 用 濕紙巾 擦去 他 西裝 上 的 殘漬 。 「 對不起 , 先生 , 是 我們 不 對 , 他 是 新來 的 , 請 你 包涵 。 」 那 人 才 終於 坐下 , 要 人 再 給 他 換 一 副 乾淨 的 碗盤 。 我 手 抖 著 回到 準備櫃 那裡 , 豹子 給 我 咬 了 一 句 耳語 : 「 禿頭 的 男人 總是 希望 引起 別人 的 注意 。 」 我 回頭 看 他 稀疏 的 頭頂 一 眼 , 噗哧 地 笑 了 出來 。 豹子 的 搭救 與 幽默 雖然 讓 我 的 壓力球 頓時 跌低 不少 , 但 我 的 心臟 依然 超速 地 衝撞 , 深怕 再 犯 什麼 錯 , 直到 最後 一 道 菜 上完 , 我 都 無法 放鬆 。 隔天 的 英文 小考 我 只 拿 了 八十 分 , 我 最 拿手 的 就 是 英文 , 我 從小 就 上 英文課 , 國中 那些 簡單 的 課文 實在 一點 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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