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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 曬 著 稻穀 的 草蓆 , 將 兩 腳 整齊 合併 , 對著 祖母 舉手 敬禮 。 隨後 一本正經 , 直接了當 就 問道 : ﹁ 奶奶 , 我 媽媽 真的 是 一 個 了不起 的 人 嗎 ? ﹂﹁ 為什麼 這麼 問 ? ﹂ 阿住 不由得 停下 手 中 的 菜刀 , 盯 著 孫子 看 。 ﹁ 因為 老師 在 修身課 上 這麼 說 的 呀 ! 老師 說 像 廣次 母親 那麼 了不起 的 人 , 在 這 一帶 找 不 出 第二 個 了 。 ﹂﹁ 老師 說 的 ? ﹂﹁ 嗯 , 是 老師 說 的 。 真的 嗎 ? ﹂ 阿住 首先 感到 一 陣 困窘 。 學校 的 老師 竟然 對 孫子 說出 這麼 一 個 大 謊話 — 實際 上 , 阿住 覺得 再 沒 比 這 更 出乎 人 意料 的 事 了 。 但是 在 瞬間 的 困窘 後 , 阿住 勃然大怒 好像 變成 另 一 個 人 般 開始 罵 起 阿民 。 ﹁ 哼 ! 當然 是 謊話 , 根本 就 是 一 個 大 謊話 。 你 母親 這 個 人 啊 , 只 會 在 外頭 拼命 工作 , 讓 大家 覺得 她 很 了不起 , 其實 心 底 壞 透 了 。 奶奶 被 她 整 得 團團轉 , 她 真是 又 頑固 又 好強 … …﹂ 廣次 只是 吃驚 地 看 著 勃然色變 的 祖母 。 這 時候 , 阿住 又 一 改 先前 的 大怒 , 忽然 171 一 塊 地 開始 掉眼淚 。 ﹁ 所以 啊 ! 奶奶 是 因為 有 你 這 個 指望 才 活 得 下去 。 千萬 不要 忘記 。 很 快 你 就 會 到 了 十七 歲 , 到時候 趕緊 娶 個 媳婦 進門 , 奶奶 才 能 享 清福 。 然而 , 意識 之外 的 他 自己 — 也 就 是 第二 個 他 自己 , 早 就 把 這 種 心態 淋漓盡致 地 寫 在 某 篇 短篇 小說 。 三十六 倦怠 他 和 某 個 大學生 走 在 芒草原 之中 。 ﹁ 你們 對 生活 還 抱 著 旺盛 的 欲望 吧 ? ﹂﹁ 是 啊 — 您 不 也 是 … …﹂﹁ 我 已經 不 抱 任何 欲望 。 現在 只 有 創作欲 而已 。 ﹂ 那 是 他 的 真心話 。 實際 上 , 他 不 知 從 何時 開始 , 已經 對 生活 失去 興趣 了 。 ﹁ 創作欲 也 是 生活欲 吧 ! ﹂ 299 某 傻子 的 一生 他 沒有 回答 。 從 芒草原 的 紅色 穗尖 , 不覺間 已經 清晰 地 看見 火山 。 他 對 這 座 火山 有 種 近乎 羡慕 之 情 。 可 他 連 他 自己 都 不 知道 為什麼 …… 三十七越人 他 遇到 一 個 才華 足以 跟 他 分庭抗禮 的 女子 。 當 他 寫出 ︽越人 ︾ 等 抒情詩 後 , 才 稍微 脫離 這 種 危機 。 這 種 苦悶 的 心情 就 像 將 凍結 在 樹幹 的 閃亮 雪塊 剝落 下來 。 。 , ﹁?﹂ 。 , ﹁﹂ , ﹁﹂ 。 , , 。 三十八 復仇 ?
那 是 掩映 在 萌芽 樹木 間 的 某 家 飯店 陽臺 。 他 在 那裡 作畫 , 讓 一 個 少年 在 一 旁 玩耍 。 那 是 七 年 前 分手 的 那 個 瘋子 的 女兒 的 獨生子 。 瘋子 的 女兒 點 了 一 根 香菸 , 望 著 他們 在 玩耍 。 他 心情 鬱悶 地 畫 著 火車 、 飛機 , 心 中 暗 忖 還好 這 少年 不 是 他 的 孩子 。 可是 當 他 被 稱為 ﹁ 叔叔 ﹂ 時 , 卻 比 什麼 都 痛苦 。 當 少年 不 知 跑到 哪裡 去 後 , 瘋子 的 女兒 一邊 吸 著 香菸 , 一邊 諂媚 地 找 他 說話 。 ﹁ 那 孩子 像 不 像 你 ? ﹂﹁ 不 像 。 因為 ……﹂﹁ 不 是 有 所謂 的 胎教 嗎 ? ﹂ 他 默 不 吭聲 地 把 視線 轉向 別 處 。 不過 , 他 心 底 卻 起 了 一 個 恨不得 勒死 這 女人 的 殘酷 的 欲望 … … 301 某 傻子 的 一生 三十九 鏡子 他 在 某 家 咖啡廳 的 角落 和 朋友 們 聊天 。 他 的 朋友 邊 吃 著 烤 蘋果 , 邊 聊 起 最近 天氣 變 冷 的 話題 。 他 忽然 從 這些 談話 中 發現 矛盾 。 ﹁ 你 還是 單身 嗎 ? ﹂﹁ 不 是 , 下 個 月 就 要 結婚 。 ﹂ 他 不由得 沉默 下來 。 鑲嵌 在 咖啡廳 牆 上 的 鏡子 映出 無數 個 他 自己 的 影像 。 冷颼颼 地 , 好似 受到 什麼 威脅 的 感覺 … … 四十 問答 你 為什麼 攻擊 現代 的 社會 制度 呢 ? 因為 我 看到 資本主義 所 產生 的 罪惡 。 罪惡 ? 我 不 認為 你 能 分辨 善惡 的 區別 。 那麼 , 你 的 生活 呢 ? — 他 和 天使 如此 問答 。 和 那 個 無愧 於 任何 人 、 頭 戴 著 絲質 禮帽 的 天使 … … 四十一 病 他 受 失眠症 所 困擾 。 不僅 如此 , 體力 也 開始 衰退 。 幾 個 醫生 對 他 的 病 做出 二 、 三 種 診斷 。 — 胃酸 過多 、 胃下垂 、 乾性 肋膜炎 、 神經 衰弱 、 慢性 結膜炎 、 腦 疲勞 … … 其實 , 他 很 清楚 他 自己 的 病因 。 那 是 他 對 自己 感到 羞恥 , 還 有 對 他們 的 恐懼 。 他們 — 他 所 輕蔑 的 社會 。 在 某 一 個 陰霾 的 雪天 午後 , 他 坐 在 某 咖啡廳 的 角落 叼 著 香菸 , 傾聽 從 對面 留聲機 流瀉 出來 的 音樂 。 那 音樂 奇妙 地 流過 他 的 心 。 等到 音樂 結束 後 , 他 走到 留聲機 前 , 查看 唱片 的 標籤 。 Magic Flute — Mozart __UNDEF__ 他 突然 頓悟 了 , 破 十 戒 的 莫扎特 肯定 很 痛苦 。 不過 , 總 不至於 像 他 一樣 … … 他 低 著 頭 , 悄悄 地 返回 他 的 桌子 。 303 某 傻子 的 一生 四十二 眾 神 的 笑聲 三十五 歲 的 他 , 在 春日 的 松林 中 漫步 。 他 想起 兩 、 三 年 前 曾經 寫下 的 那 句 ﹁ 眾 神 很 不幸 , 無法 像 我們 可以 自殺 。 ﹂ 四十三 夜 夜晚 再度 逼近 。 狂暴 的 海洋 在 微光 中 不停 地 濺起 水花 。 他 在 這樣 的 天空 下 和 妻子 第二 次 結婚 。 這 令 他們 感到 歡愉 , 同時 也 感到 痛苦 。 三 個 孩子 同 他們 一起 眺望 浪 邊 的 閃電 。 他 的 妻子 抱 著 一 個 孩子 , 似乎 強 忍住 眼淚 。 ﹁ 那邊 有 一 條 船 。 ﹂﹁ 是 呀 ! ﹂﹁ 那 是 一 條 桅杆 已 折斷 的 船 。 ﹂︽︾ 。 四十四 死 他 想 趁著 獨自 睡覺 時 , 在 格子窗 上 以 帶子 自縊 。 可是 當 脖子 伸入 帶子圈 時 , 他 突然 對 死亡 感到 恐懼 。 他 不 是 害怕 死亡 剎那 的 痛苦 。 他 再次 拿起 懷錶 , 想 計算 上吊 死亡 的 時間 。 感到 微微 痛苦 後 , 他 的 意識 開始 感到 模糊 。 只要 度過 這 個 過程 的話 , 肯定 就 會 死 了 。 他 看 一下 錶 , 發現 痛苦感 總計 一 分 二十幾 秒 。 格子窗 外面 一 片 漆黑 。 但是 , 就 在 這 漆黑 當中 , 傳來 一 聲 高亢 的 雞啼聲 。 四十五 __UNDEF__ Divan Divan __UNDEF__ 再次 帶給 他 心靈 一 股 新 力量 。 那 是 他 所 不 知道 的 ﹁ 東方式 的 歌德 ﹂ 。 他 看到 悠然 站 在 一切 善惡 彼岸 的 歌德 時 , 感到 一 種 近乎 絕望 的 羡慕 。 在 他 眼 中 , 詩人 歌德 比 詩人 克里斯托 更 偉大 。 這 位 詩人 的 心 中 盛開 著 衛城 、 各 各 他 , 甚至 綻放 阿拉伯 的 薔薇花 。 假如 能夠 具有 回溯 詩人 足跡 的 力量 — 當 他 讀完 Divan __UNDEF__ , 在 震憾 可怕 的 感動 平靜 後 , 不由得 對 生長 在 宦官 家庭 的 自己 感到 輕蔑 。 305 某 傻子 的 一生 四十六 謊言 他 突然 被 姐夫 的 自殺 擊垮 。 今後 他 不得不 照顧 姐姐 一 家 。 對 他 而言 , 他 的 未來 至少 有如 日薄西山 般 暗淡 。 雖然 他 對 自己 的 精神 破產 近乎 冷笑 著 ︵ 他 完全 清楚 自己 的 敗德 和 弱點 ︶ , 卻 依舊 閱讀 各式各樣 的 書籍 。 但是 , 連 盧梭 的 ︽ 懺悔錄 ︾ 亦 充滿 英雄式 的 謊言 。 尤其 是 ︿ 新生 ﹀ — 他 不 曾 遇到 比 ︿ 新生 ﹀ 主人公 那般 老奸巨猾 的 偽善 者 。 只有 弗朗索瓦 . 維庸 的 作品 滲透 他 的 心 。 他 在 若干 詩篇 中 發現 ﹁ 美麗 的 雄性 ﹂ 。 他 還 夢見 等待 處決 絞刑 的 維庸 。 他 曾經 好幾 次 像 維庸 一樣 墜入 人生 的 谷底 。 可是 , 他 的 境遇 和 肉體 的 能量 並 不 允許 他 如此 做 。 如今 他 已 漸漸 衰弱 。 正 如 當年 史威夫特 所 看過 的 那 棵 已 從 樹梢 開始 枯萎 的 樹木 般 ……︽︾ , 。 . ︵ Francois Villon ︶ , , 、 , 。 四十七 玩 火 紅 光 映 在 她 的 臉龐 , 好似 早晨 陽光 照射 在 薄 冰 上 。 他 對 這 女子 抱 著 好感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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