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你 就 會 明白 , 我們 已經 在 盡力 彌補 了 。 」 「 還 真是 幫 大 忙 了 呢 , 」 奧克薩娜 說 , 「 難道 我 還 該 感謝 你 男友 殺 了 我 的 狗 嗎 ? 」 卡佳 將 排檔 換到 前進檔 , 引擎聲 變大 。 「 馬力許 很 可能 就 在 樓上 。 但 你 想 自己 待 著 , 我們 就 讓 你 自己 待 著 。 說 實在話 , 真 難 想像 我 剛剛 還 開車 載 你 到處 晃 了 那麼 久 。 」 「 我 會 自己 待 著 的 , 」 奧克薩娜 說 , 「 而且 完全 是 託 你們 兩 人 的 福 。 你 說 得 沒 錯 。 謝謝 你 。 」 公寓 大樓 的 樓梯 間 很 暗 , 平台 上 空蕩蕩 的 。 奧克薩娜 的 防盜門 還 往 外 敞開 著 。 她 溜進 雙層門 內 , 叫喚 , 「 馬力許 ? 」 牠 沒 出現 。 奧克薩娜 雙手 緊貼 胸口 , 硬邦邦 的 手機 壓住 她 的 肋骨 , 彷彿 是 她 獲得 的 懲罰 。 她 家 的 其中 一 扇 門 往 公寓 外 的 平台 斜 岔 出去 , 另 一 扇 門 則 朝向 公寓 內 敞開 。 兩 扇 門 之外 , 整 棟 大樓 都 已 陷入 睡眠 。 客廳 內 的 奧克薩娜 將 雙拳 緊握 , 責怪 著 自己 。 太 鬆懈 了 。 儘管 這些 年 來 她 是 如此 努力 試 著 小心 行事 , 但 終究 是 鬆懈 了 , 而 這 就 是 後果 。 之前 的 她 其實 是 對 真實 的 世界 視而不見 , 才 會 滿心 幸福 地 走過 謀殺 小孩 的 犯人 身邊 , 還 將 人生 的 一切 全 寄託 在 一 隻 跑走 的 動物 身 上 … … __UNDEF__ 要是 馬力許 那 天 跳下 懸崖 就 好 了 。 奧克薩娜 就 該 親手 丟出 那 根 樹枝 。 去年 八月 , 就 在 警察 開始 訊問 她 的 前 幾 個 小時 , 失蹤 姊妹 的 母親 曾 到 警局 跟 奧克薩娜 交談 。 但 直到 那 段 絕望 對話 過 了 好幾 個 月 的 現在 , 奧克薩娜 才 終於 能 理解 自己 為何 這麼 想 。 無論 是 因為 沒 把 門 鎖上 , 還是 因為 沒 看好 孩子 , 而 導致 你 最 珍視 的 事物 消失 , 這 種 由 愚蠢 導致 的 心碎 經歷 實在 太 令 人 傷痛 。 你 不 接受 。 你 會 想 親手 促成 毀滅 。 你 會 想 成為 一 名 目擊 證人 。 你 會 想 親眼 看 著 你 的 人生 將 如何 片片瓦解 。 六月 __UNDEF__ __UNDEF__ 一 座 森林 要 花上 七十 年 才 能 從 一 場 大火 中 修復 。 車窗 外 , 在 帶領 瑪莉娜 離家 遠去 的 層層 山丘 上 , 焦黑 軌跡 到處 遍佈 。 枝葉 全數 消失 的 枯幹 兀立 在 炭化 的 焦黑 大地 上 。 前座 的 伊娃 和 佩特亞 正在 爭論 某 部 澳洲 恐怖片 的 結尾 , 伊娃 佔 了 上風 , 說話 也 比較 有 說服力 , 而 佩特亞 則 因為 必須 避開 路面 坑洞 屢屢 陷入 沉默 。 下 一 次 他 換檔 減速 時 , 伊娃 在 座位 上 轉身 , 開始 說服 瑪莉娜 。 「 那 部 電影 的 結尾 是 幻想 出來 的 , 是 一 個 彷彿 夢 的 橋段 , 你 難道 不 同意 嗎 ? 」 「 我 沒 看過 那 部 電影 。 」 瑪莉娜 說 。 伊娃 癟 起 嘴唇 。 「 根據 我們 的 描述 呢 ? 難道 你 不 覺得 那 個 結尾 更 有 可能 是 幻想 出來 的 嗎 ? 」 瑪莉娜 搖頭 。 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熟悉 的 壓迫感 又 襲上 胸口 。 佩特亞 正 重新 將 車子 加速 , 同時 瞄 了 妻子 一 眼 。 「 她 還 沒 看 過 , 別 煩 她 。 」 伊娃 大大 吐 了 一 口 氣 , 喃喃 說 了 些 什麼 。 「 她 沒 事 。 」 佩特亞 說 , 同時 眼神 往 上 快速 瞥 了 照 後鏡 一 眼 。 瑪莉娜 再次 望 向 窗 外 。 他們 頭頂 的 天空 如此 巨大 , 上頭 浮 著 雲朵 。 一列列 漫長 的 死木 隊伍 就 像 墓地 中 突起 的 數千 根 骨頭 。 那 股 重量 又 陡然 落在 胸口 上 , 瑪莉娜 無法 呼吸 。 她 把 頭 往 後 靠 , 雙手 交疊 在 大腿 上 , 努力 想 關掉 腦 中 執意 陷入 恐慌 的 區塊 。 觸發 一切 的 聯想 路徑 很 簡單 : 恐怖 電影 、 僵死 的 林木 、 骨頭 、 墓地 , 然後 是 殺人犯 。 感覺 像是 有 隻 手 壓住 她 的 胸骨 , 她 的 心臟 在 痛 。 如果 瑪莉娜 能 扯下 自己 的 左 乳 、 敲開 肋骨 , 抓住 那 個 肌肉 組成 的 器官 , 讓 它 穩定下來 , 她 一定 會 這麼 做 。 自從 女兒 在 去年 八月 失蹤 後 , 她 就 常 恐慌 發作 。 有 個 醫生 開 了 緩解 焦慮 的 藥片 給 她 , 但 根本 沒用 。 沒有 任何 處方 能 把 她 的 孩子 帶回 家 。 瑪莉娜 彷彿 是 在 友人 的 車子 後座 逐漸 溺斃 。 空氣 從 鼻孔 中 被 抽走 , 她 努力 將 心思 集中 在 比較 正向 的 資訊 上 。 七十年 就 能 全 部長 回來 了 呢 。 她 是 從 哪裡 知道 的 呢 ? 是 小時候 …… 是 祖父 教 她 的 , 應該 是 吧 。 她 還 小 的 時候 , 全 家 會 到 祖父母 的 鄉間 小屋 過 週末 。 他 會 帶 她 去 看 一般 的 杜松 跟 爬藤類 的 杜松 有 什麼 不同 , 還 教 她 如何 在 果園 撒 石灰 , 也 告訴 她 從 白樺 樹幹 抽取 汁液 的 最 好 時機 。 她 的 肺臟 又 膨脹 起來 。 隨著 車子 顛簸 前行 , 瑪莉娜 開始 在 心 中 數 算 自己 知道 的 相關 知識 。 她 對 樹木 知道 多少 ? 山丘 的 形成 呢 ? 雖然 目前 她 是 為了 滿足 特定 需求 而 行動 的 宣傳 工作 者 , 但 之前 受 的 是 記者 訓練 , 而且 一直 都 喜歡 吸收 知識 。 此刻 他們 正 前往 埃索 , 在 這 條 充滿 坑洞 的 三百一十 公里 長 道路 上 , 車子 正 開到 兩百五十 公里 處 。 他們 打算 前往 的 節慶 活動 大概 只 會 吸引 幾百 人 , 主辦人 也 已經 把 新聞稿 發給 黨報 了 , 所以 其實 不 需要 現場 報導 , 但 瑪莉娜 的 編輯 溫和 又 易 感 , 只要 一 看到 離開 城市 的 機會 都 會 鼓勵 她 去 。 所以 , 瑪莉娜 才 剛 提起 伊娃 和 佩特亞 的 邀請 , 他 就 堅持 要 她 去 現場 報導 。 上 星期 快 結束 時 , 她 表示 自己 正在 重新 考慮 要不要 去 這麼 一 趟 , 他 把 她 叫 進 辦公室 , 關上 門 。 「 你 得 去 , 」 他 告訴 她 。 然後 再一次 , 他 肩膀 往 前 聳 , 好 讓 自己 跟 她 四 目 相交 : 「 沒 得 討論 。 」 不 是 為 了 報導 , 她 知道 , 而是 為了 讓 辦公室 其他 人 好過 一點 。 他 希望 她 能 帶 著 傷痛 出發 , 回來 後 成為 不 一樣 的 人 。 這 條 往 北 的 道路 正好 沿著 多 年 前 那 場 大火 肆虐 的 軌跡 延伸 , 那 是 很 久 以前 的 事 了 , 瑪莉娜 的 祖父母 很 可能 在 當下 聽說 了 那 場 火 的 新聞 快訊 。 這些 樹 在 她 眼 裡 仍 死氣沉沉 。 「 你 在 後面 還好 吧 ? 」 前座 的 伊娃 往 後 問 。 「 餓 嗎 ? 無聊 嗎 ? 」 瑪莉娜 往 前 傾 身 , 安全帶 將 她 原本 就 緊繃 的 肋骨腔 勒 得 更 緊 。 「 我 沒 事 。 」 「 好 吧 , 我 倒是 得 下車 一下 。 」 伊娃 說 。 她 說話 時 轉向 旁邊 , 或許 原本 不 打算 讓 瑪莉娜 聽見 的 。 佩特亞 確認 一下 錶面 時間 , 將 車子 緩緩 開到 路 邊 , 好 讓 伊娃 下車 。 她 甩上門 , 一路 爬下 碎石 路肩 。 解開 長褲 扣子 , 蹲下 , 馬尾 在 過程 中 上下 擺動 。 瑪莉娜 望 向 另 一 邊 的 窗 外 。 這 一 側 的 樹林 茂密 、 深邃 且 溼氣 濃重 , 看來 都 是 老 樹 。 她 還 記得 曾 帶 兩 個 女兒 一大早 去 健行 。 那 天 比較 溫暖 , 她們 去 的 是 一 座 歷史 較 短 的 森林 , 位於 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 南端 的 地區 。 蘇菲亞 當時 還好 小 , 瑪莉娜 幾乎 全 程 都 把 她 揹 在 背包 裡 , 那 是 壓 在 瑪莉娜 脊椎 上 的 甜蜜 負荷 。 蘇菲亞 的 手指 不停 摩擦 過 瑪莉娜 光 裸 的 臂膀 , 愛莉亞娜 則 沿途 都 在 扯 灌木叢 的 葉片 。 愛莉亞娜 當時 五 歲 , 對 紅蘿蔔 的 迷戀 正 值 巔峰 ─ 真的 是 除了 紅蘿蔔 外 什麼 都 不 吃 ─ 所以 瑪莉娜 帶 了 一 個 塑膠袋 , 裡頭 裝滿 洗 過 、 削 皮 , 切好 的 紅蘿蔔 , 好 讓 女兒 可以 在 野外 吃 。 她們 三 人 一起 沿著 溪流 岸 邊 往 上 爬 , 陽光 如同 一條條 緞帶 劃過 林 間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