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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洋 留學生 殆 全體 未嘗 參加 , 運動 之 原動力 及 其 中堅 乃 在 不 通 西洋 語言 文字 之 人 ” , 所以 他 責備 說 : “ 疇昔 之 西洋 留學生 , 深 有負於 國家 。 ” 他 大約 沒想到 , 正 是 這些 西洋 ( 還 有 東洋 ) 留學生 , 發動 了 另 一 種 規模 的 新 文化 運動 , 把 啟蒙 的 重心 從 “ 新 國民 ” ( 群 ) 移 向 “ 新 個人 ” ( 己 ) , 而 在 運動 興起 之 時 , 他 已 踱入 研究室 寫 他 的 《 清代 學術 概念 》 。 儘管 他 對 西洋 留學生 早 有 微辭 , 對 以 留學生 為 主體 的 “ 五四 ” 新 文化 運動 也 不 介入 , 但 他 畢竟 為 這 個 大 運動 開闢 過 道路 。 儘管 此時 他 的 思想 已 回歸 傳統 , 立於 保守 之 地 , 但 敘述 中國 現代 新 文化史 , 都 離不開 身在 清華 的 先覺 者 的 名字 。 第二 , 在 “ 五四 ” 運動 中 , 胡適 與 吳宓 的 對立 , 《 新 青年 》 與 《 學衡 》 的 對立 , 魯迅 對 《 學衡 》 的 批評 , 使 吳宓 被 本質 化為 反 新文化 的 符號 , 這 也 是 不 妥當 的 。 我 這麼 說 , 本 需用 論文 形式 來 論證 , 但 我 已 “ 返回 古典 ” , 不 想 再 進入 這 一 論題 。 今天 只 能 簡單 地 講講 。 首先 , 我 認為 胡適 與 吳宓 都 是 美國 留學生 , 他們 都 在 美國 接受 新 文化 、 新 思潮 , 只是 接受 的 是 不同 學派 的 不同 思想 , 胡適 傾心 的 是 詹姆士 、 杜威 的 實用 主義 和 科學 方法 , 吳宓 則 師從 白璧德 ( I .? B ab bi t ) 。 杜威 實用 主義 理念 所 派生 的 “ 學校 如 社會 ” 的 教育 思想 , 在 美國 影響 極 大 。 這 種 思想 的 正面 影響 是 使 學生 不會 當 書呆子 , 負面 則 是 不 重 系統 的 知 第二 篇 ?
“ 五四 ” 啟蒙 課題 答問 紀要 識 灌輸 和 “ 德育 ” 建構 , 而 身在 哈佛 大學 的 白璧德 則 強調 “ 紀律 ” ( 規律 ) , 強調 “ 規範 ” , 包括 講 文學 紀律 、 文學 規範 , 本 就 保守 一些 。 吳宓 在 《 學衡 》 雜誌 中 , 曾 對 白璧德 及 穆爾 的 人文 主義 思想 做 了 認真 的 評介 。 這些 評介 , 當然 是 新文化 。 此外 , 吳宓 還 用 西方 的 宗教 理念 和 哲學 理念 解釋 《 紅樓夢 》 , 我 曾 引述 過 他 的 論述 , 其 理念 與 方法 都 很 新鮮 。 特別 應當 提起 的 是 蔡元培 先生 倡導 的 “ 美育 代 宗教 ” 的 思想 , 在 清華 有 兩 個 同道 , 一 是 王國維 一 是 吳宓 。 關於 這 一 點 , 已故 哲學家 和 西方 哲學 翻譯家 賀麟 先生 曾 做 過 公正 的 評價 , 他 說 : “?? 從 文化 價值 的 觀點 , 特別 提倡 美育 或 藝術 , 以 作 新 文化 運動 時期 , 介紹 新 文化 , 改革 舊 思想 舊 道德 的 重要 指針 的 人 , 當 推 蔡元培 先生 。 比較起來 , 我 更 喜歡 魯迅 。 當然 , 不能 把 魯迅 神化 或 聖化 。 劉 : 魯迅 的 關懷 社會 、 積極 進取 精神 倒是 與 唐吉訶德 精神 、 浮士德 精 第六 篇 ?
關於 個人 主義 與 新文學 的 思考 神 相通 。 可惜 他 死 後 一直 被 當作 傀儡 , 特別 是 六十年代 之後 , 完全 成 了 歷史 的 傀儡 , 在 殘暴 的 政治 遊戲 中 被 支解 、 被 扭曲 、 被 神化 也 被 魔化 。 周作人 的 個人 主義 , 雖然 是 逃避式 的 個人 主義 , 但 畢竟 有 建設性 , 他 在 他 自己 心 造 的 園地 裡 , 畢竟 天天 在 耕耘 , 在 種植 , 在 給 人間 提供 新 的 知識 和 新 的 領悟 。 這 種 逃避式 的 個人 主義 , 在 一定 的 歷史 時間 中 , 也 有 反抗 意義 。 李 : 這 種 所謂 “ 個人 主義 ” , 在 某 種 歷史 情境 下 , 可以 起 解放 作用 。 在 專制 政治 非常 嚴酷 的 情況 下 , 反 社會 的 性格 有 它 的 反抗 意義 , 包括 古代 的 陶淵明 。 但 周作人 的 個人 主義 結果 卻 以 做 日本人 的 偽官 告終 , 這 不 是 太 荒謬 了 嗎 ? 如今 一些 人 不顧 這 一 歷史 事實 , 我 總 覺得 不 舒服 。 周作人 的 文章 就 真的 那麼 好 那麼 不可 即 嗎 ? 我 懷疑 。 周作人 的 個人 主義 脫離 了 關懷 當時 現實 存在 的 他人 狀況 , 恰恰 是 那 種 原子式 的 個人 主義 , 假 個人 主義 。 也就是說 , 那 種 絕對 孤立 的 原子式 的 個人 是 不 存在 的 。 在 社會 上 存在 的 每 一 個 人 都 是 與 他人 共生 共在 , 因此 , 真正 的 個人 主義 , 不僅 尊重 自我 這 一 個體 , 也 尊重 社會 的 其他 個體 。 雖然 在 理論 上 我 不 贊成 沙特 , 但 沙特 那 種 個人 主義 與 他 選擇 抵抗 運動 相關 , 值得 尊重 , 比 周作人 強 多 了 。 劉 : 健康 的 個人 主義 除了 意識到 個人 獨立 人格 的 重要 , 還 意識到 人類 的 存在 是 相關 的 , 絕對的 個人 是 不 存在 的 。 意識到 這 種 相關性 , 就是 不僅 意識到 個人 的 權利 , 也 會 意識到 個人 的 責任 , 於是 , 在 自我 實現 、 自我 發展 的 同時 , 也 具有 自我 抑制 、 自我 反省 的 力量 。 “ 五四 ” 時期 的 文化 改革 者 也 認識到 這 一 點 , 胡適 說 自我 也 要 “ 擔 干係 ” 的 意思 也 就 是 責任 的 意思 , 他 在 《 不朽 》 一 文 中 就 說 , “ 我 這 個 現在 共 鑒 “ 五四 ” 的 ‘ 小我 ’ 對於 那 永遠 不朽 的 ‘ 大我 ’ 的 無窮 過去 , 須 負 重大 的 責任 , 對於 那 永遠 不朽 的 ‘ 大我 ’ 的 無窮 未來 , 也 須 負 重大 的 責任 。 ” ( 《 新青年 》 第六 卷 第二 期 ) 但是 , 很 不幸 , “ 五四 ” 之後 的 中國 , 特別 是 當代 的 中國 , 經常 泛濫 的 是 只 要 權利 、 不 要 責任 的 破壞性 個人 主義 。 李 : 現在 比較 盛行 的 是 “ 老子 天下 第一 ” , 唯 我 掌握 真理 , 以為 個人 主義 就 是 反 社會 、 反 理性 、 反 現存 的 一切 , 把 個人 主義 等同於 毫無 責任感 的 反 社會 的 破壞性 人格 。 市場 經濟 發展 之後 , 個人 慾望 還 會 繼續 膨脹 , 有 個人 慾望 不 是 不 好 , 但 個人 的 慾望 要 尊重 他人 的 慾望 , 健全 的 個人 主義 還 應當 包括 自我 抑制 的 一 面 。 劉 : 現在 在 學術 文化 領域 中 最 流行 的 “ 解構 ” , 解構 一切 , 解構 人 , 解構 意義 , 解構 歷史 。 這 種 解構 , 對 僵死 的 政治 意識 形態 , 確實 起 了 消解 作用 。 在 文學 領域 中 , 以往 那 一 套 歷史 決定論 的 觀念 、 歷史 必然性 的 觀念 、 階級 鬥爭 的 觀念 根深柢固 , 無論 對 社會 的 發展 和 對 文化 的 發展 都 很 有害 , 對 它 解構 一下 , 確實 起 了 變革 的 作用 。 李 : 但是 解構 之後 怎麼辦 ? 這 個 問題 應當 提出來 。 解構 之後 總得 有所 建構 吧 ? 不能 僅僅 剩下 一 個 沒有 任何 意義 的 “ 自我 ” 、 “ 當下 ” 吧 ? 文學 是 最 自由 的 領域 , 它 可以 走 極端 , 往 解構 方面 走 , 但是 在 倫理學 以及 整 個 社會 建設 , 就 不能 只 講 解構 , 不 講 建構 。 如果 把 一切 意義 都 解構 了 , 把 人類 生存 的 普遍性 原則 都 解構 了 , 那 社會 還 怎麼 生存 發展 ? 所以 我 不 願意 趕時髦 , 例如 全盤 否定 “ 本質 主義 ” 。 一切 均 碎片 , 無 本質 可 言 ; 當下 即 真實 , 歷史 、 哲學 均 虛幻 , 這 種種 解構 時髦 , 我 懷疑 。 我 寧肯 被 嘲笑 為 “ 過時 ” 、 “ 落後 ” 、 “ 保守 ” 、 “ 形 第六 篇 ?
關於 個人 主義 與 新文學 的 思考 而 上” 等等 。 劉 : 正常 的 社會 、 正常 的 國家 , 一方面 要 尊重 個人 的 權利 , 盡可能 讓 個人 的 潛力 得到 充分 的 發展 , 同時 也 要 建立 必要 的 公共 權威 和 公共 意識 。 片面 的 個人 主義 , 只 講 個人 意識 不 講 公共 意識 , 就 使 這 種 個人 主義 只 帶 破壞性 不 帶 建設性 。 我 覺得 美國 社會 有 一 種 巨大 的 資本 , 就 是 公民 意識 , 或者 說 是 公民感 。 美國 是 世界 上 唯一 完全 建立 在 充分 調動 個人 潛力 而 獲得 成功 的 國家 , 自由度 確實 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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