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。 訊問 是 種 藝術 而 非 科學 ， 需要 的 是 同理心 以及 了解 人性 的 天賦 。 並 不 是 說 粗暴 的 訊問 方式 就 一定 不會 有 收穫 ， 有時候 可能 真的 有 必要 採取 粗暴 的 手法 ， 但是 我們 每 個 人 都 應該 對 那些 愛 吹牛 的 傢伙 抱持 質疑 的 態度 ， 他們 總是 會 說 ， 只有 用 嚴酷 的 手段 才 能夠 取得 資訊 或 真相 。 你 尤其 要 小心 那些 從來 沒有 在 現實 生活 中 訊問 過 任何 人 的 人 。 這 是 專業 的 聯邦 調查局 探員 、 警察 、 美國 緝毒局 專員 ， 以及 聯邦 檢察官 的 看法 ， 我 對 這些 人 的 信任 遠 超過 任何 一 個 生活 在 象牙塔 裡 的 作家 或 政治 人物 ， 因為 他們 一輩子 從來 沒有 見識 過 該 如何 讓 壞人 開口 招認 。 順帶 一 提 ， 沙赫札德 並 不 是 唯一 一 個 上 一 分鐘 想 著 要 殘殺 無辜 民眾 ， 下 一 分鐘 就 對 執法 人員 全盤 托出 自己 的 行動 計畫 和 同謀 名單 的 恐怖 分子 。 大衛．黑德利 遭到 伊利諾州 的 北區 聯邦 檢察署 起訴 ， 罪名 是 參與 二○○八年 發生 在 孟買 的 恐怖 攻擊 ， 這 場 恐攻 造成 一百六十四 人 死亡 ， 其中 六 人 是 美國人 。 探員 同樣 抓準 了 時機 ， 根據 檢察官 的 判決 備忘錄 記載 ， 在 對 黑德利 宣讀 了 米蘭達 警告 後 不到 三十 分鐘 ， 他 就 「 提供 了 極為 詳細 的 塔利班 情資 ， 包括 組織 架構 、 各 區 領導人 及 相關 人員 、 招募 方式 、 資金 來源 、 攻擊 計畫 以及 可能 的 攻擊 目標 」 。 有 同樣 反應 的 還 有 其他 人 ， 這 是 常態 ， 而 非 例外 。 這些 恐怖 分子 為什麼 會 招認 ？ 除了 優秀 的 訊問 技巧 之外 ， 是 什麼 讓 像 沙赫札德 、 黑德利 這樣 的 人 願意 在 被 捕 之後 ， 不用 暴力 相向 就 幾乎 毫不 保留 地 供出 所有 關於 自己 、 恐攻 計畫 和 目的 等 資訊 ？ 多 年 來 我 一直 對 這 一 點 百思不得其解 ， 因為 這 違反 人性 直覺 。 我 聽 過 最 好 的 解釋 大概 是 這樣 的 ， 聰明 的 訊問 人員 懂得 如何 利用 這些 人 的 心態 ： 恐怖 分子 希望 大家 知道 他們 是 誰 ， 希望 事蹟 能 廣為 流傳 。 此外 ， 他們 既 想要 當 編劇 ， 也 想 當 故事 裡 的 英雄 。 恐怖 主義 的 重點 就 是 為了 製造 恐懼 並 提高 政治 立場 的 曝光度 ， 他們 的 野心 就 是 成為 家喻戶曉 的 知名 人物 。 恐怖 分子 最 痛恨 的 就 是 沒沒 無名 。 他們 之所以 拍攝 殉難 影片 ， 也 是 基於 相同 的 理由 ， 利用 媒體 和 行銷 宣傳 來 散播 信念 ， 慫恿 新人 加入 他們 的 行列 。 他們 渴望 成名 ， 就算 只 有 十五 分鐘 也好 ， 不過 有 些 案子 的 狀況 可能 比 這 還要 再 複雜 一些 。 此外 或許 還 有 另外 一 個 原因 。 人 都 希望 被 理解 ， 就算 是 令人髮指 的 罪犯 也 不例外 ， 他們 希望 有 人 能 明白 自己 為什麼 做出 這樣 的 事 ， 那些 犯下 滔天大錯 的 人 ， 尤其 是 為了 自身 理念 而 這麼 做 的 人 ， 也 同樣 擁有 這 個 基本 的 心理 狀態 。 對 訊問 人員 來 說 這 是 好事 ， 他們 可以 將 這 個 尋求 理解 的 渴望 當作 突破點 ， 不但 能 讓 這些 人 俯首 認罪 ， 還 能夠 知道 恐怖 分子 的 組織 規模 大小 ， 或是 還 有 哪些 人 想要 傷害 我們 。 當然 ， 還是 有 人 支持 嚴酷 的 訊問 方式 ， 甚至 包括 嚴刑 拷打 。 對 某些 人 來 說 ， 粗暴 野蠻 的 言行 之所以 有 必要 ， 除了 能 讓 他們 肯定 自己 的 力量 之外 ， 也 是 真心 相信 著 「 粗暴 野蠻 是 有效 的 做法 」 。 但 從 歷史 資料 來 看 卻 不 是 這麼 回 事 。 以 朱貝達 （ Abu __UNDEF__ Zubaydah ） 的 案子 為 例 ， 他 在 九一一 後 遭到 逮捕 ， 並 被 誤認為 是 蓋達 組織 的 高階 領導人 之 一 。 二○○二年 朱貝達 在 巴基斯坦 的 一 場 突襲 之中 受傷 被 捕 後 遭到 關押 ， 被 中情局 監禁 期間 ， 他 遭受 了 至少 八十三 次 水刑 伺候 、 不 被 允許 睡覺 、 被 關進 長 二點五 呎 寬 二點五 呎 的 箱子 裡 二十九 個 小時 、 被 放進 棺材 大小 的 盒子 裡 兩百六十六 個 小時 、 不斷 地 被 拉去 撞 牆 、 被 以 極 不 舒服 的 姿勢 上銬 、 被 暴露 在 嚴寒 的 天氣 以及 巨大 的 噪音 之中 ， 有 一 次 中情局 的 人 甚至 以為 已經 把 他 弄死 了 。 朱貝達 最後 供出 了 穆罕默德 （ 九一一 事件 的 背後 主謀 ） 以及 美國 公民 帕迪拉 。 帕迪拉 因為 共謀 在 美國 本土 進行 炸彈 攻擊 而 被 判刑 （ 而 他 在 訊問 時 所 遭受 的 對待 也 成為 激烈 討論 的 話題 ） 。 聽起來 很 有 成效 ， 只不過 ， 這 個 經由 嚴刑 拷打 朱貝達 而 獲得 的 訊息 ， 早 在 聯邦 調查局 探員 進行 友好 訊問 時 就 已經 問出來 了 。 那 是 三月 底 他 剛 被 逮捕 的 時候 ， 負責 訊問 的 是 聯邦 調查局 特別 探員 ， 同時 也 是 訊問 專家 的 蘇凡 （ Ali __UNDEF__ Soufan ） ， 他 也 是 整 個 局 裡 會 說 阿拉伯文 的 八 位 探員 之 一 。 蘇凡 與 另外 一 位 探員 一起 飛到 祕密 地點 去 向 朱貝達 問話 。 他 在 一 個 特別 空出來 的 小 房間 裡 見到 雖然 受 了 傷 卻 依然 狂妄 自大 的 朱貝達 。 蘇凡 問 的 第一 個 問題 很 簡單 ： 「 你 叫 什麼 名字 ？ 」 朱貝達 回答 ： 「 達烏 。 」 這 當然 是 假 的 。 蘇凡 看 了 看 朱貝達 ， 然後 微笑 著 說 ： 「 那 我 可以 叫 你 漢尼 嗎 ？ 」 漢尼 是 朱貝達 的 母親 取 的 小名 ， 他 非常 驚訝 ， 回答 ： 「 可以 。 」 就是 這 個 撼動 人心 、 極 具 人性 的 小 細節 讓 狀況 有 了 轉變 。 接下來 的 一 個 小時 ， 朱貝達 招認 了 ， 他 將 非常 關鍵 、 足以 起訴 的 資訊 提供給 了 蘇凡 。 蘇凡 之後 在 國會 作證 時 表示 ， 聯邦 調查局 的 訊問 之所以 成功 ， 是 因為 事 前 先 做 了 調查 。 準備 充足 是 很 重要 的 。 他 彷彿 夏夫 上身 般 這麼 說 ： 「 訊問 人員 必須 要 做好 功課 ， 要 能 完全 掌握 拘留 對象 情報圈 中 的 所有 細節 。 然後 訊問 人員 要 運用 這些 資訊 來 震懾 拘留 對象 ， 讓 他們 知道 我們 對 一切 瞭若指掌 ， 只要 說謊 ， 絕對 會 被 我們 拆穿 。 」 之後 美國 參議院 情報 特別 委員會 做出 了 一 份 長達 六千七百 頁 ， 名為 「 刑求 報告書 」 的 研究 報告 ， 當中 記載 著 ， 中情局 在 二○○一 到 二○○九年 間 所 進行 的 囚禁 與 嚴刑 訊問 並 沒有 成效 。 粗暴 野蠻 的 舉動 不但 沒有 必要 ， 也 沒有 任何 幫助 。 委員會 在 研究 中 的 第一 個 發現 是 ： 「 中情局 所 採用 的 強勢 訊問 技巧 ， 對於 從 拘留人 身 上 取得 情資 或是 與 其 建立 合作 關係 ， 都 沒有 顯示出 成效 。 」 嚴刑 拷打 不但 對於 獲取 情資 沒有 必要 ， 還 有 可能 造成 「 假 自白 」 的 狀況 發生 。 二○○三年 美國 入侵 伊拉克 時 ， 行政 當局 給 的 正當 理由 是 ， 根據 不 具名 的 情報 來源 所 提供 的 證據 顯示 ， 伊拉克 提供 武器 給 蓋達 組織 的 間諜 人員 。 這 個 情報 來源 是 利比 （ Ibn al-Sheikh al-Libi ） ， 他 是 賓拉登 在 阿富汗 的 恐怖 分子 訓練營 的 負責人 ， 在 二○○一年 被 逮捕 。 他 是 當時 美國 捕獲 的 蓋達 組織 最 高 階層 人員 ， 聯邦 調查局 和 中情局 都 對 利比 進行 了 訊問 ， 聯邦 調查局 的 官員 提醒 探員 必須 向 利比 宣讀 他 的 權利 並 有禮 地 對待 他 ， 以 建立起 雙方 友好 關係 為 目標 ， 而 中情局 的 探員 則 是 認為 他們 這樣 做 不會 取得 任何 正確 的 資訊 。 根據 報導 所 說 ， 中情局 安排 將 利比 送去 埃及 ， 毆打 他 後 把 人 關進 小 箱子 裡 ， 假裝 要 將 他 活埋 。 最後 利比 告訴 訊問 人員 他們 想要 聽到 的 資訊 ， 也 就 是 蓋達 組織 如何 與 伊拉克 勾結 。 但是 利比 的 自白 根本 完全 是 捏造 出來 的 假話 ， 二○○四年 他 被 送回 由 聯邦 調查局 監管 ， 便 推翻 自己 當時 的 供詞 。 利比 是 這麼 跟 聯邦 調查局 說 的 ： 「 我 已經 快 被 他們 殺死 了 ， 一定 得 跟 他們 說 點 什麼 才 行 。 」 這 就 是 最 好 的 證據 ， 嚴刑 拷打 一點 用 都 沒有 。 你 永遠 不 知道 究竟 是 什麼 樣 的 人性 連結 、 哪 一 個 良心 關鍵 ， 會 觸動 人 的 心 底 深處 。 有 件 殺人案 已經 懸宕 了 好幾 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