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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西 拿進來 。 這 個 家 從 廁紙 、 OK繃 、 感冒藥 、 肥皂 到 牙刷 , 都 是 歐德 先生 送來 的 。 通常 媽媽 把 東西 拿進來 時 , 電話 就 會 響 起來 。 鈴聲 持續 一陣子 之後 切換成 語音 信箱 , 接下來 便會 錄下 奇妙 的 聲音 。 在 我 耳 裡 聽起來 總 像是 孟冬 之 際 颳 起 的 寒冷 北風 , 聽 不 清楚 對方 在 說 什麼 。 但是 媽媽 好像 聽 得 懂 對方 在 說 什麼 , 聽到 那 個 聲音 總會 低喃 一 句 : 「 啊 — — 是 歐德 先生 。 」 我 不 曾 聽 過 他 以外 的 人 打電話 來 , 所以 小時候 一直 以為 電話 只 能 和 特定 人物 一 對 一 聯絡 。 我 也 沒有 時間 流逝 的 概念 。 硬 要 說 的 話 , 歐德 先生 相當於 我 心 中 時鐘 的 短針 。 藉由 他 的 來訪 確認 這 一 天 是 星期三 , 感受 又 過 了 一 星期 。 如果 歐德 先生 是 時鐘 上 的 短 針 , 那麼 長 針 就 是 烏鶇 了 。 對了 ! 還 有 烏鶇 合唱團 ! 烏鶇 合唱團 的 歌聲 通知 我 早晨 來臨 。 身為 盲人 , 我 無法 透過 光線 的 強弱 辨別 現在 的 當下 是 白天 或是 夜晚 。 烏鶇 代替 我 的 雙眼 , 為 我 確認 晨光 。 烏鶇 是 我 的 報時器 , 用 歌聲 通知 我 又 是 一 天 的 開始 。 永遠 的 院子 是 烏鶇 合唱團 展現 歌聲 的 最佳 舞台 。 大家 在 院子 裡 競相 披露 美妙 的 歌聲 , 心情 好 的 時候 , 連 傍晚 也 會 來 唱歌 , 所以 牠們 不但 通知 我 早晨 來臨 , 也 會 告知 我 夜晚 降臨 。 問題 是 烏鶇 合唱團 到 了 陰天 或 雨天 似乎 就 會 休息 , 所以 烏鶇 不僅 通知 我 晨昏 的 時間 , 也 告訴 我 當天 的 天氣 , 是 值得 信賴 的 夥伴 。 聽 不 到 烏鶇 歌聲 時 , 媽媽 改用 唱片 通知 我 一 天 又 拉開 序幕 。 唱片 播放 的 多半 是 平靜 沉穩 的 鋼琴曲 , 因為 媽媽 喜歡 鋼琴 的 音色 。 一早 就 開始 播放 鋼琴曲 的 日子 , 媽媽 的 心情 總是 特別 好 。 教 我 讀書 識字 的 人 是 媽媽 。 媽媽 有 一 天 為 我 買來 鉛筆盒 , 裡面 裝 了 橡皮擦 和 削尖 的 鉛筆 。 「 我們 從 今天 開始 上課 吧 ! 」 媽媽 雖然 充滿 幹勁 , 我 卻 進入 不了 狀況 。 橡皮擦 飄 著 類似 柑橘 或是 檸檬 的 香氣 , 聞起來 好 好吃 。 我 一直 把 橡皮擦 拿到 鼻尖 , 一 個 勁 地 聞 味道 。 我 最 有 興趣 的 是 學習 詞彙 。 有 一 天 , 媽媽 在 我 掌心 正中央 放 了 一 團 棉花 。 「 永遠 , 你 慢慢 、 輕輕 地 握住 這 個 東西 。 」 我 照著 媽媽 的 吩咐 , 手指 慢慢 施力 , 用 掌心 包覆 那 團 棉花 。 「 軟綿綿 , 懂 了 嗎 ? 這 個 觸感 就 是 軟綿綿 。 」 「 軟 — — 綿 — — 綿 。 」 我 慢慢 重複 媽媽 說 的 話 , 確認 意思 。 「 對 , 軟綿綿 , 因為 這 個 東西 軟綿綿 的 啊 ! 」 媽媽 這麼 一 說 , 我 也 覺得 棉花 就 是 軟綿綿 的 , 沒有 比 這 個 形容詞 更 貼切 的 說法 了 。 仔細 想想 , 周遭 有 許多 軟綿綿 的 東西 。 例如 媽媽 的 小腿 、 還 沒 進 烤箱 的 土司 和 我 的 嘴唇 。 「 心 怦怦 」 也 馬上 就 懂 了 。 我 常常 懷抱 這 種 期待 的 心情 。 當 媽媽 來到 身邊 時 , 我 總是 心 怦怦 ; 媽媽 在 睡 前 念書 給 我 聽 , 我 也 心 怦怦 ; 吃到 最 喜歡 的 蛋包飯 時 , 更 是 心 怦怦 。 「 黏呼呼 」 也 很 簡單 。 媽媽 把 叫做 「 滑菇 」 的 香菇 放 在 我 手 上 叫 我 摸 , 我 馬上 就 懂 了 。 媽媽 似乎 不 太 喜歡 「 黏呼呼 」 和 「 黏答答 」 , 覺得 連 字面 都 黏黏 的 好 噁心 。 但是 我 挺 喜歡 這 兩 個 詞 的 。 「 滑溜溜 」 也 馬上 就 懂 了 , 因為 媽媽 拉 著 我 的 手 摸 她 的 大腿 內側 。 「 滑溜溜 。 」 我 說 了 一 次 , 媽媽 又 重複 了 一 次 。 我 把 自己 的 臉頰 貼上 媽媽 的 大腿 , 讓 兩 個 滑溜溜 靠 在一起 。 「 滑溜溜 」 是 個 感覺 舒服 的 好 詞 。 反而 言 之 , 我 無法 馬上 理解 「 亮晶晶 」 、 「 明晃晃 」 和 「 煙 濛濛 」 。 另外 , 我 到 現在 都 還 不 太 懂 「 步步 行 」 的 意思 。 我 心目中 的 「 步步 行 」 和 大多數 人口 中 的 「 步步 行 」 真的 表示 同 一 種 情況 嗎 ? 所以 講到 「 步步 行 」 這 個 詞 時 老是 沒把握 。 不僅 如此 , 了解 顏色 又 是 另 一 個 難題 。 就算 媽媽 教 我 什麼 是 「 紅色 」 , 我 也 不 知道 「 紅色 」 跟 「 橘色 」 的 差別 。 藍色 、 黃色 和 紫色 之於 我 就 像 外星人 說 的 話 , 聽 了 說明 還是 腦袋 一 片 空白 。 但是 在 媽媽 細心 解釋 之下 , 我 想 自己 也 多多少少 明白 是 什麼 意思 。 我 莫名 喜歡 「 鼠灰色 」 這 個 名詞 , 總 覺得 自己 打從 一 開始 就 明白 是 什麼 意思 。 第一 個 教 我 什麼 是 「 鼠灰色 」 的 人 也 是 媽媽 , 她 告訴 我 這 是 古代 喪服 的 顏色 。 我 又 問 媽媽 什麼 是 「 喪服 」 , 媽媽 當時 應該 是 沉默 了 一會兒 才 告訴 我 那 是 當 心愛 或 親近 的 人 前往 遠方 , 因為 再 也 見 不 到 而 哀傷 時 所 穿著 的 衣服 。 如果 鼠灰色 象徵 喪服 , 我 應該 不 明白 究竟 是 什麼 意思 。 因為 最 心愛 的 媽媽 無時無刻 不 陪伴 在 我 身旁 。 可是 我 總 覺得 在 學會 「 鼠灰色 」 一 詞 之前 , 就 已經 認識 這 個 顏色 了 — — 或許 我們 上輩子 是 好朋友 吧 ! 媽媽 很 愛 看書 , 常常 念書 給 我 聽 。 所以 我 雖然 不 曾 離開 這 個 家 , 卻 已經 旅行 過 很多 次 了 。 例如 外國人 寫 的 故事書 裡 就 告訴 我 烏鶇 是 一 種 身體 左右 兩 側 有 翅膀 , 能 在 空中 飛翔 的 生物 。 通常 我 是 在 睡 前 出發 去 旅行 , 偶爾 也 會 在 曬太陽 時 出門 。 故事 的 舞台 有時 是 日本 , 有時 是 其他 國家 , 甚至 是 虛構 的 世界 ; 時代 背景 有時 是 現代 , 有時 是 很 久 很 久 以前 , 甚至 出現 來自 未來 的 外星人 。 這些 書 也 是 每 個 星期三 由 歐德 先生 送來 的 。 在 此 之前 , 我 和 媽媽 的 生活 就 像 冬眠 的 母 熊 與 小 熊 。 母 熊 與 小 熊 蜷縮 在 被 白雪 掩沒 的 熊窩 裡 片刻不離 , 我倆 也 相依為命 , 從未 走出 這 棟 小 房子 。 我 以為 這 種 生活 理所當然 。 我 不 需要 其他 東西 , 我 只要 媽媽 一直 待在 家 裡 陪 我 就 好 。 所以 當 媽媽 吩咐 我 看家 時 , 我 一時之間 無法 理解 。 當時 媽媽 正好 念完 一 本 主角 變成 鱷魚 的 故事書 。 「 那麼 媽媽 也 差不多 該 去 工作 了 。 」 媽媽 說出 這 句 話 時 , 若無其事 的 口吻 像是 下雨 了 得 去 收 衣服 之類 的 自言自語 。 「 工作 ? 」 「 對 啊 ! 為了 和 永遠 一起 生活 , 媽媽 要 去 工作 了 。 」 當時 我 不 清楚 自己 究竟 幾 歲 , 畢竟 我 的 計時 方式 只 有 兩 種 — — 星期三 的 歐德 先生 和 烏鶇 合唱團 。 烏鶇 合唱團 通知 我 一 天 拉開 序幕 , 吃完 早中晚 三 頓 飯 便是 睡覺 時間 。 這 個 過程 重複 七 次 , 則 是 歐德 先生 造訪 的 日子 。 這 就 是 我 的 時間 概念 , 我 不 需要 把 時間 切割成 更 細微 的 秒 或 分 , 甚至 是 小時 。 我 從未 想 過 有 一 天 媽媽 會 出門 , 而 我 必須 孤零零 地 待在 家 , 無 人 陪伴 。 「 不要 , 人家 不要 ! 」 我 想起 某 個 國家 有 隻 聰明 的 狗 , 隨時 隨地 都 和 主人 一起 行動 , 於是 對 媽媽 說 : 「 媽媽 要 出門 的話 , 我 也 要 一起 去 。 我 會 當 個 乖 孩子 等 媽媽 。 」 既然 那 隻 狗 做 得 到 , 我 一定 也 辦 得 到 。 可是 媽媽 拒絕 了 我 的 懇求 。 「 不行 , 永遠 要 聽話 。 媽媽 得 出門 賺錢 才 行 。 」 「 錢 是 什麼 ? 」 我 以前 只 在 故事 裡 聽 過 「 錢 」 這 個 字 。 媽媽 努力 說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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