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生命 之中 , 而 應 歸屬於 生命 之 彼岸 的 一 個 神秘 領域 , 因此 , 對 活 著 的 人 來 說 , 它 是 不可 思考 、 不可 言說 的 。 另 一 是 認為 死 是 生命 中 的 一 個 最 本質 的 事情 , 生命 中 的 一切 連同 生命 本身 皆 因 死 而 獲得 意義 或 喪失 意義 , 因此 , 對 死 的 思考 是 哲學 的 根本 使命 , 是 對 生命 意義 的 思考 的 前提 和 歸宿 。 這 兩 種 看法 都 是 真正 哲學 性質 的 , 而且 在 我 看來 , 儘管 它們 立論 相反 , 卻 並非 不能 相容 。 凡 生命 中 最 本質 的 事情 豈不 都 把 我們 引 向 神秘 , 最 值得 思考 的 事情 豈不 都 具有 不可 思考 的 性質 ? 在 這 兩 種 看法 之外 , 還 有 一 種 是 把 死 看作 生命 中 的 一 個 普通 的 、 自然 的 事情 , 主張 以 順其自然 的 態度 淡然處之 。 我 承認 這 種 看法 最 符合 常識 , 你 甚至 不妨 說 它 包含 了 一 種 常識 的 智慧 , 但是 , 我 同時 可以 斷定 一 點 : 這 種 看法 不 具備 任何 哲學 性質 。 五 、 根本 就 不 存在 時間 這 種 東西 __UNDEF__ __UNDEF__ 一切 關於 時間 的 定義 , 或者 是 文學化 的 描述 和 比喻 , 例如 「 流逝 」 、 「 綿延 」 之類 , 或者 是 數學化 的 量度 , 例如 年 、 月 、 日 之類 。 對於 時間 不可能 給出 一 個 哲學 的 定義 。 其 原因 就 在於 : 時間 是 沒有 一 個 本質 的 ; 或者 更 直截了當 地 說 , 根本 就 不 存在 時間 這 種 東西 。 我們 對於 時間 的 想像 也 超 不 出 這 兩 種 方式 。 因此 , 譬如說 , 我們 無法 想像 上帝 眼 中 的 那 種 永 不 流逝 、 不可 量度 的 時間 , 即 所謂 「 永恆 」 。 我們 唯一 能 理解 的 時間 是 歷史 ── 人類 的 歷史 或者 人類 眼 中 的 自然界 的 歷史 。 歷史 總是 涉及 一 個 有生有滅 的 事物 , 而 世界 本身 是 一 個 無始無終 的 過程 , 無所謂 歷史 , 一切 歷史 都 只不過 是 人類 憑藉 自己 的 目力 所及 而 從 世界 過程 中 截取 的 一 個 片段 罷了 。 我們 的 時間 感覺 根源於 個體 生命 的 暫時性 , 倘若 人 能夠 不 死 , 我們 便 不會 感覺到 歲月 的 流逝 。 我們 之所以 以 現在 為 分界點 , 把 時間 劃分為 過去 、 現在 和 未來 , 實在 是 因為 我們 不無 恐懼 地 意識到 , 終 有 一 天 我們 將 不再 有 現在 。 也 是 生命匆匆 的 憂慮 使 我們 感到 困惑 : 過去 不復 存在 , 未來 尚未 存在 , 現在 轉瞬 即 逝 , 時間 究竟 在 哪裡 ? 如果 生命 永 在 , 我們 就 會 擁有 一 個 包含 著 無盡 過去 和 無盡 未來 的 永恆 的 現在 , 我們 就 一定 不會 感覺到 時間 以及 時間 的 虛幻 了 。 六 、 宗教 的 本質 不 在 信 神 __UNDEF__ __UNDEF__ 人 的 心智 不可能 是 全能 的 , 世上 一定 有 人 的 心智 不能 達到 的 領域 , 我 把 那 不可 知 的 領域 稱作 神秘 。 人 的 欲望 不可能 是 至高 的 , 世上 一定 有 人 的 欲望 不 該 褻瀆 的 價值 , 我 把 那 不可 褻瀆 的 價值 稱作 神聖 。 然而 , 我 不 知道 , 是否 有 一 個 全能 的 心智 主宰 著 神秘 的 領域 , 是否 有 一 個 至高 的 意志 制定 著 神聖 的 價值 。 也就是說 , 我 不 知道 是否 存在 著 一 個 上帝 。 在 我 看來 , 這 個 問題 本身 屬於 神秘 的 領域 , 對 此 斷然 肯定 或 否定 都 是 人 的 心智 的 僭越 。 宗教 的 本質 不 在 信 神 , 而 在 面對 神秘 的 謙卑 和 面對 神聖 的 敬畏 。 根據 前者 , 人 只是 分為 有神論 者 和 無神論 者 ; 根據 後者 , 人才 分為 有 信仰 者 和 無 信仰 者 。 七 、 性 、 愛情 、 婚姻 是 三 個 不同 的 東西 __UNDEF__ __UNDEF__ 性 是 肉體 生活 , 遵循 快樂 原則 ; 愛情 是 精神 生活 , 遵循 理想 原則 ; 婚姻 是 社會 生活 , 遵循 現實 原則 。 這 是 三 個 完全 不同 的 東西 。 婚姻 的 困難 在於 , 如何 在 同 一 個 異性 身 上 把 三 者 統一 起來 , 不 讓 習以為常 麻痹 性 的 誘惑 和 快樂 , 不 讓 瑣碎 現實 損害 愛 的 激情 和 理想 。 愛情 不 風流 , 它 是 兩性 之間 最 嚴肅 的 一 件 事 。 風流 韻事 頻繁 之 處 , 往往 沒有 愛情 。 愛情 也 未必 浪漫 , 浪漫 只 是 愛情 的 早期 形態 。 在 浪漫 結束 之後 , 愛情 是 隨之 結束 , 還是 推進 為 親密 持久 的 伴侶 之 情 , 最 能 見出 愛情 的 品質 的 高低 。 多情 和 專一 未必 互相 排斥 。 一 個 善於 欣賞 女人 的 男人 , 如果 他 真正 愛上 了 一 個 女人 , 那 愛 是 更加 飽滿 而且 投入 的 。 闊別 三十 年 , 可以 想像 , 當年 的 同學 少年 , 如今 都 已 年 過 半百 , 鬢毛 漸 衰 了 。 所以 , 乍 一 見面 , 彼此 間 不免 有些 陌生 。 那 三十 年 的 日子 , 原是 一天天 過 的 , 雖然 不可 避免 地 在 每 個 人 身 上 留下 了 痕跡 , 但 那 過程 相當 漫長 , 自己 或 經常 見面 的 人 往往 不知不覺 。 而 現在 , 過程 一下子 被 完全 省略 了 , 於是 每 個 人 都 從 別人 身 上 看到 了 歲月 的 無情 印記 , 如 鏡子 一樣 鮮明 。 久別 後 的 重逢 , 遂 因此 而 令 人 惆悵 、 驚愕 , 需要 做 心理 上 的 調整 。 不過 , 這 調整 並 不 難 做 。 我 發現 , 只要 是 老同學 相聚 , 用不了 多會兒 , 陌生感 便會 消失 , 當年 那 種 熟悉 的 氛圍 又 會 重現 。 隨 陌生感 一起 消失 的 , 是 綿亙 在 彼此 之間 的 別 後 歲月 , 你 幾乎 會 產生 一 種 錯覺 , 彷彿 時光 倒轉 , 離別 從未 發生 , 仍然 是 當年 的 那些 同學 , 仍然 是 上學 時 的 那 種 情境 。 此刻 , 坐 在 這裡 聽 他們 一個個 講述 著 三十 年 裡 的 人生 經歷 , 我 並 沒有 聽進去 所 講述 的 具體 內容 , 卻 從 各 異 的 談吐 中 清晰 地 辨認出 了 每 個 人 當年 的 性格 和 模樣 。 讓 專家 學者 們 去 做 論述 北大 傳統 的 輝煌 文章 吧 , 對 我 來說 , 北大 之所以 值得 懷念 , 首先 是 因為 它 是 我 度過 青春 歲月 的 地方 。 也 正 因為 這 個 原因 , 與 老同學 相見 使 我 感到 異常 親切 。 尤其 是 同 宿舍 的 幾 位 同學 , 曾經 朝夕 相處 許多 年 , 見到 了 他們 , 我 心 中 充滿 莫名 的 感動 。 當時 在 全 年級 , 我 年齡 最 小 , 趙君 年齡 最 大 , 比 我 大 整整 十 歲 , 總是 像 兄長 一樣 關心 我 。 三十 年 後 的 今天 , 他 見 了 我 的 第一 句 話 是 : 「 小周 , 要 注意 身體 。 」 我 聽 了 幾乎 要 掉淚 。 還 有 董君 , 聚會 時 始終 微笑 而 友好 地 注視 著 我 , 使 我 想起 進 北大 時 我 還 在 長 個子 , 他 常常 喜歡 用 手 來 量 一 量 我 是否 又 長高 了 一些 。 我 忽然 明白 了 , 在 老同學 眼 裡 , 我 仍然 是 從前 的 那 個 我 , 我們 之間 的 關係 仍然 是 從前 的 那 種 關係 。 畢業 以後 , 人們 各 奔 東西 , 每 個 人 都 走過 了 許多 坎坷 , 發生 了 種種 變化 。 但是 , 在 短暫 的 重逢 時刻 , 人們 還 來不及 互相 體會 別後 歲月 所 包含 的 這 一切 , 這 一切 便 等於 不 存在 。 老同學 的 相聚 提供 了 一 個 機會 , 使 每 個 人 得以 用 老同學 的 眼睛 來 看 自己 , 跳過 一 大 截 歲月 看到 了 已 被 自己 淡忘 的 學生 時代 。 那麼 , 老同學 就 是 互相 的 青春 歲月 的 證人 , 彼此 不自覺 地 寄存 著 若干 證據 , 而 在 久別 後 的 相聚 時刻 , 他們 得以 暫時 地 把 所 寄存 的 證據 互相 交還 。 當然 , 久別 是 必要 的 , 因為 經常 會面 肯定 會 沖淡 對 早年 同學 生活 的 記憶 。 當然 , 相聚 也 是 必要 的 , 否則 我們 根本 無從 知道 彼此 還 保存 著 如此 珍貴 的 記憶 。 所以 , 老同學 — 以及 一切 曾經 共度 青春 歲月 的 人 — 久別 以後 的 相聚 是 人生 一 種 難得 的 經驗 。 樹 下 的 老人 __UNDEF__ 十 年 前 , 劉彥 把 他 的 好幾 幅 油畫 帶到 我 家 裡 , 像 舉辦 一 個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