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得不 出門 的 時候 ， 我 照樣 去 嘔吐 ， 但是 坦白 說 ， 我 比較 喜歡 在 家 裡 廁所 吐 。 我 也 不 喜歡 邀 客人 來 家 裡 ， 我 很 怕 他們 聽到 我 嘔吐 的 聲音 。 」 「 我 明白 了 。 我 也 認為 ， 以 你 的 處境 ， 繼續 現行 的 做法 更 有利 。 沒 錯 ， 你 會 失去 朋友 ， 沒有 時間 談戀愛 ， 皮膚 恐怕 會 變 差 ， 不久 以後 就 冒出 一 堆 痘子 ， 牙齒 受到 胃酸 侵蝕 ， 最後 變成 灰色 ； 更 不用說 ， 習慣 催吐 的 人 多數 都 會 產生 橘皮 組織 ， 簡直 就 是 他們 的 正字商標 。 雖然 有 這些 不便 ， 但 你 把 體重 控制 得 很 好 ， 這 是 無價 的 收穫 。 世界 上 成千上萬 的 女人 都 希望 像 你 這樣 ， 把 體重 的 波動 控制 在 半 公斤 以內 。 」 「 哎 啊 ， 我 不 知道 會長 橘皮 組織 的 事 。 你 說 得 對 ， 保持 苗條 對 我 來說 非常 重要 ， 但是 就 像 我 媽 說 的 ， 我 今年 二十 歲 ， 我 正在 浪費 人生 最 美好 的 光陰 。 」 「 好 奇怪 ， 怎麼 會 說 是 浪費 呢 ？ 你 控制住 體重 ， 這 種 掌控感 帶給 你 快樂 。 容 我 這麼 說 ， 你 描述 的 暴食 發作 過程 ， 在 我 聽來 就 像 一 次 性愛 。 吃 東西 就 像 挑起 欲望 的 前 戲 ， 等 你 興奮 到 受不了 的 時候 ， 就 去 嘔吐 ， 就 像 達到 性 高潮 。 」 「 對 ， 沒 錯 ， 就是 這樣 。 」 漂亮 的 貝爾蒂 笑 了 笑 。 「 事實 上 ， 這 就 好像 你 有 一 個 秘密 情人 ， 你 的 心 從 一早 就 撲通 撲通 跳 著 ， 雀躍 地 期待 晚上 跟 他 歡愛 。 這 個 情人 的 優點 是 ， 他 不 打鼾 、 不 看 足球 比賽 ， 也 沒有 媽媽 ， 我 真 不 知道 你 為什麼 想要 趕走 這 個 優點 眾多 的 情人 。 總之 ， 我們 需要 好好 思索 ， 你 要是 停止 這麼 做 ， 可能 會 有 哪些 嚴重 的 後果 ？ 如果 做 這 一 件 事 能 維持 你 的 身心 平衡 ， 我 可 不 想 冒險 協助 你 戒除 。 因此 ， 請 你 回家 後 仔細 想 一 想 ， 列出 一旦 停止 催吐 可能 會 產生 的 每 個 風險 ， 下 次 晤談 時 告訴 我 。 仔細 想 一 想 ， 你 一旦 做出 改變 ， 會 有 哪些 不便 和 不利 ？ 我 希望 你 每 天 自問 這 個 問題 一 次 ， 下 週 過來 時 ， 把 你 思考 出來 的 答案 說給 我 聽 。 在 這 段 期間 裡 ， 你 別 做 任何 改變 ， 跟 著 欲望 走 ， 想 吃 就 吃 ， 想 吐 就 吐 。 」 在 第一 次 諮商 的 時候 ， 我 認為 減輕 案主 的 羞愧感 ， 不 讓 她 改變 行為 非常 重要 。 苦於 這 類 情況 的 案主 通常 會 感到 羞愧 ， 我 希望 貝爾蒂 別 再 這麼 想 ： 「 我 得 停止 這 種 行為 ， 我 在 搞砸 自己 的 人生 ， 這 不 正常 。 」 因為 她 一味 要求 自己 改變 ， 顯然 毫無 效果 。 所以 ， 我 對 她 說 ： 「 你 是 有 充分 理由 ， 才 會 這麼 做 。 」 她 周圍 的 親友 想必 看不慣 她 的 暴食 和 催吐 ， 會 一再 規勸 她 ： 「 停止 這 種 行為 。 」 想當然爾 ， 他們 越 是 規勸 ， 反而 讓 她 越 是 克制不了 想 吃 的 欲望 。 我 這 一 席 話 ， 會 讓 她 脫離 親友 嘗試 的 那些 調節 方案 ， 來 個 一百八十 度 大 轉彎 。 事實 上 ， 在 晤談 過程 中 ， 從頭 到尾 ， 我 都 是 訴諸 她 的 欲望 ， 而 非 她 的 意志 。 我 說 可以 理解 她 的 欲望 （ 暴食 催吐 ） ， 說 她 若是 聽從 意志 （ 停止 暴食 催吐 ） 恐怕 會 有 風險 。 貝爾蒂 好好 做 了 我 指派 的 家庭 作業 ， 帶 著 一 張 清單 來 第二 次 晤談 ， 上頭 詳細 列出 她 若 不再 暴食 催吐 會 有 哪些 損失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我 一定 會 變 胖 。 我 可能 會 談戀愛 ， 挺 可怕 的 後果 。 我 也許 會 閒 得 發慌 ， 畢竟 我 每 天 花 很多 時間 在 這 件 事 上頭 。 「 你 很 可能 變 胖 ， 很 可能 閒 得 發慌 ， 可能 談 讓 你 心痛 的 戀愛 ， 甚至 三 件 事 全部 發生 。 我 認為 這樣 的 風險 太 高 了 ， 如果 你 戒掉 暴食 催吐 的 習慣 ， 我 擔心 你 的 生活 會 大亂 。 」 福特 解釋 著 ， 雖然 過往 我們 認為 科技 只 會 取代 一些 低階 工作 ， 但 事實 上 ， AI 人工 智慧 因著 大 數據 的 龐大 資料庫 加持 ， 變成 出乎意料 外 的 聰明 ， 不僅 可以 記住 比 人類 多 好幾百 倍 的 資料 ， 還 能 自我 學習 、 不斷 進步 ， 甚至 能 預測 和 判斷 未來 。 這樣 的 聰明 對 人類 而言 不一定 是 好事 ， 因為 除了 少數 人 不會 受 影響 ， 未來 將 會 有 越來越 多 高階 白領 工作 、 專業性 任務 都 會 被 機器人 取代 。 譬如 現在 社會 地位 較 高 的 律師 和 醫生 ， 未來 都 可能 敵不過 A I 人工 智慧 。 「 機器人 會 取代 的 工作 ， 不是 從 技術 或 教育 高低 層面 評估 ， 而是 看 工作 內容 。 有 些 人 讀完 大學 變成 專業 技術人員 ， 但 每 天 都 寫 重複 的 報告 或 類似 的 分析 ， 他們 的 工作 未來 就 可能 被 機器人 或 智慧 軟體 取代 。 」 福特 不自覺 地 縮緊 眉頭 ， 焦慮 的 情緒 讓 坐 在 對面 還 對 一切 渾然 不覺 的 我 也 緊張 起來 。 他 繼續 舉例 ， 在 美國 ， 已經 有 機器人 可以 像 律師 一樣 審查 文件 ， 也 有 A I 人工 智慧 透過 大量 學習 資料 進行 診斷 ， 比 醫生 還 精準 。 未來 ， 機器人 也 能 當 記者 __UNDEF__ 「 甚至 像 你 一樣 的 記者 ， 在 未來 也 能 被 機器人 取代 。 」 一 句 話 冷不防 地 射中 我 的 心 ， 我 尷尬 地 笑 了 。 福特 嚴肅 地 說 ， 這 不 是 開玩笑 ， 美國 已 有 一些 以 數據 為主 的 基本 財經 和 球賽 報導 請 機器人 代勞 ， 比 人類 記者 精確 而且 快速 ， 傳遞 資訊 不再 是 人 和 人 之間 專屬 的 交流 了 。 福特 的 這 番 話 點醒 了 我 。 我 突然 想到 剛 入行 在 財經 網路 媒體 擔任 記者 時 ， 不 也 像 在 做 機器人 的 工作 嗎 ？ 回想 當時 ， 每 到 財報 公布 旺季 就 是 瘋狂 寫稿 的 時刻 ， 每 一 位 記者 一早 打開 電腦 就 得 緊 盯 著 公開 資訊 觀測站 ， 只要 看到 新 財報 公布 ， 立刻 換算出 毛利率 、 EPS 、 年增率 、 月增率 數據 即時 發布 。 這些 新聞 很 快 就 被 分析師 引用 ， 成為 股票 市場 買賣 的 參考 ， 我 最 高 紀錄 曾經 一 天 寫 十三 篇 ， 一 篇 五百 字 ， 等於 一 天 寫 了 近 萬 字 。 但 即便 寫 了 幾萬 字 新聞 ， 卻 沒有 一 字 一 句 和 我 有 任何 關聯 ， 除了 知道 這 間 公司 此刻 賺錢 或 賠錢 ， 對 產品 的 感受 及 公司 領導人 的 看法 、 甚至 法說會 上 有趣 的 插曲 ， 一 個 字 也 看 不 到 ， 而且 每 篇 新聞 都 長 得 差不多 。 這樣 的 工作 只 講究 速度 和 準確 ， 現在 回想 起來 ， 會 被 機器人 取代 好像 也 是 意料 中 的 事 。 我 突然 很 慶幸 現在 的 自己 ， 無論 寫稿 、 主持 活動 與 節目 ， 每 一 時刻 都 能夠 「 活生生 」 地 參與 ， 放入 自己 的 情感 和 思考 ， 不再 是 一 台 冷冰冰 的 「 數據 打字機 」 。 「 展望 未來 ， 大約 十幾二十 年 後 ， 衝擊 將 會 更 嚴重 。 現在 最 大 的 擔憂 是 未來 恐怕 會 出現 工作 短缺 ， 很多 人 將 失去 工作 ， 或是 多 人 爭搶 一 份 工作 ， 造成 薪水 被 壓低 。 」 福特 語 帶 憂心 地 著 ， 「 因為 薪水 壓低 或 失業 ， 人們 將 沒有 足夠 的 購買力 去 消費 ， 這 甚至 可能 造成 經濟 的 通貨 緊縮 ， 因為 沒有 足夠 的 消費 去 刺激 經濟 成長 。 」 他 舉 日本 通貨 緊縮 例子 ， 就是 因為 消費 力道 不足 所致 。 「 如果 我們 不盡 早 處理 ， 只是 讓 它 發生 ， 我們 將 面臨 失去 工作 的 風險 。 美國 從 二次大戰 到 一九七三年 ， 因 生產力 提高 帶動 了 薪資 成長 ； 但 一九七○年 後 到 現在 ， 我們 的 薪資 卻 呈現 停滯 ， 多數 人 沒有 因為 生產力 提高 而 受惠 ， 只有 上位者 和 少數 富人 享受到 生產力 提高 的 成果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