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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父親 的 前面 , 正 擺 著 我 的 雛 人偶 — 從 三月 三日 女兒節 以來 , 好 久 不見 的 雛 人偶 全部 都 擺出來 了 。 我 正 懷疑 該 不會 是 在 作夢 吧 ! 我 幾乎 是 屏氣 地 注視 著 這 幅 不可思議 的 景象 。 但是 在 燈籠 搖晃 的 燈光 下 , 手 持 象牙笏 的 天皇 人偶 、 頭冠 垂 著 瓔珞 的 皇后 人偶 , 右側 的 橘樹 、 左側 的 櫻樹 , 舉 著 長 柄 陽傘 的 侍女 、 把 酒杯 端到 眼睛 高 的 宮女 , 小小 的 蒔繪 鏡台 和 衣櫃 , 以 貝殼 做成 的 屏風 、 食碗 、 紙燈籠 、 彩球 , 還 有 父親 的 側面 … … 這 是 在 作夢 嗎 ? …… 啊 ! 這 句 話 前面 已經 說 過 了 。 不過 , 那 一 晚 當真 只是 夢見 雛人偶 的 夢境 嗎 ? 難道 因為 自己 一心一意 想要 再 看 一 次 雛人偶 , 不知不覺 中 才 會 產生 這 種 幻覺 嗎 ? 縱使 到 了 今天 我 自己 都 還 不 明白 , 那 一 晚 到底 是 真實 還是 夢境 ? 然而 , 我 確實 在 三更半夜 時 看見 年邁 的 父親 , 獨自 一 人 凝視 著 雛 人偶 。 縱使 那 當真 只 是 一 場 夢 , 我 也 沒 什麼 好 遺憾 了 。 總之 , 我 看到 眼前 那 個 和 我 沒 兩樣 , 對 雛 人偶 戀戀不捨 的 父親 … … 儘管 如此 , 他 仍 是 一 個 嚴肅 的 父親 。 我 執筆 ︿ 雛 人偶 ﹀ 已 是 幾 年 前 的 事 。 現在 才 完成 並 不僅 因為 ?
田氏 的 勸說 。 同時 還 因為 四 、 五 天 前 , 在 橫濱 的 某 一 個 英國 人家 的 客廳 裡 , 碰見 一 個 紅髮 女童 把 一 個 陳舊 雛 人偶 的 頭 當作 玩具 在 玩耍 。 在 這 個 故事 中 的 雛 人偶 , 如今 也許 和 鉛製 士兵 、 橡膠 玩偶 一樣 , 全部 被 裝 在 玩具箱 內 , 遭受 同樣 的 惡運 吧 。 157 一 塊 地 一 塊 地 阿住 的 兒子 過世 於 剛 開始 採茶 的 時節 。 兒子 仁太郎 形同 癱瘓 , 已 躺臥 病床 足足 八 年 。 這樣 一 個 兒子 的 死去 , 對於 被 說 是 ﹁ 來世 積德 ﹂ 的 阿住 來 說 , 她 的 心 中 並非 只 有 哀傷 。 換言之 , 當 阿住 手 持 一 炷 香 , 在 仁太郎 的 棺木 前 時 , 不由得 有 一 種 如釋重擔 的 感覺 。 仁太郎 的 喪事 辦完 後 , 首先 得 面對 的 就 是 媳婦 阿民 的 去向 。 阿民 生有 一 子 , 在 仁太郎 臥病 期間 , 代替 丈夫 承擔 所有 農務 。 假如 現在 讓 她 離去 的話 , 孩子 的 照顧 當然 不在話下 , 但 家 裡 的 生計 立刻 就 不 知 該 如何 撐下去 。 因此 , 阿住 打算 在 七七四十九 天 後 , 替 阿民 招 一 個 贅夫 , 如同 兒子 還 在世 一樣 , 讓 她 去 負起 這 個 家 的 重擔 。 阿住 連 贅夫 都 物色好 了 , 準備 找 仁太郎 的 表弟 與吉 進門 。 因此 , 在 頭七 的 翌日 早晨 , 當 阿住 看見 阿民 在 整理 衣物 時 , 她 的 驚嚇 真是 非同小可 。 那 時候 , 阿住 正 跟 孫子 廣次 在 裡頭 房間 的 廊 下 玩耍 。 她 從 學校 偷摘 了 一 枝 盛開 的 櫻花 給 孫子 玩耍 。 ﹁ 阿民 啊 ! 我 有 句 話 一直 放 在 心 裡 沒 講出來 , 是 我 的 不 好 。 可是 妳 怎能 把 孩子 丟下 , 就此 一走了之 呢 ? ﹂ 阿住 說話 的 聲音 , 與其 說 是 在 責備 不如 說 是 在 懇求 。 可是 阿民 頭 也 不 回 , 只是 笑出聲 地 答道 : ﹁ 妳 到底 在 說 些 什麼 啊 ? 然而 , 能夠 安坐 於 偶像 寶座 , 乃是 神 的 恩賜 者 — 傻子 ? 惡人 ? 英雄 ? ︵ 庫拉巴克 在 這 段 話 上 留下 指甲 的 抓痕 。 ︶﹡ 我們 生活 所 必要 之 思想 , 也許 在 三千 年 前 已然 乾涸 。 我們 僅 是 將 舊 柴 添進 新 火 而已 吧 ! ﹡ 我們 的 特色 是 對 超越 本身 的 意識 當成 習以為常 。 ﹡ 假如 幸福 伴隨 著 痛苦 , 和平 伴隨 著 倦怠 的話 … … ﹡ 為 自己 辯護 比 為 別人 辯護 更 困難 。 懷疑 者 , 就 請 看 一 看 律師 吧 ! ﹡ 矜誇 、 愛 欲 、 疑惑 — 三千 年 來 , 一切 的 罪惡 都 源自 此 。 同時 一切 的 德行 恐怕 也 源自 於 此 。 ﹡ 減少 物質 欲望 未必 能 帶來 和平 。 我們 為 獲得 和平 , 也 得 減少 精神 欲望 不可 。 ︵ 庫拉巴克 在 這 段 話 上 也 留下 指甲 的 抓痕 。 ︶﹡ 我們 比 人類 更 不幸 , 人類 沒有 河童 開化 。 ︵ 我 讀 這 一 段 話 時 , 忍不住 笑出來 。 ︶ ﹡ 欲 成事 必 能 成 之 , 能 成 之 事 必 成 之 。 我們 的 生活 終究 無法 脫離 這 種 循環論 221 河童 中 。 — 也 就 是 , 始終 都 是 不 合理 。 ﹡ 波特萊爾 成為 白痴 後 , 僅 以 一 詞 — ﹁ 女陰 ﹂ 來 表白 他 的 人生觀 。 不過 談到 他 , 這 個 詞 並 不足以 說明 他 自己 。 毋寧 說 他 是 ﹁ 天才 ﹂ 。 — 因為 信賴 足以 維持 他 生活 的 寫詩 天分 , 使 他 忘記 胃囊 一 詞 。 ︵ 庫拉巴克 在 這 段 話 上 也 留下 指甲 的 抓痕 。 ︶﹡ 假如 理性 能夠 貫徹 的話 , 我們 當然 就 得 否定 我們 自身 的 存在 。 視 理性 為 神明 的 伏爾泰 之所以 能 幸福 地 終其一生 , 這 就 顯示 人類 沒有 河童 開化 。 十二 一 個 較為 寒冷 的 午後 , 我 讀厭 ︽ 傻子 的 話 ︾ , 就 出門 走走 想 去 探訪 哲學家 馬格 。 在 冷清 的 街道 角落 , 看到 一 隻 瘦 得 像 蚊子 的 河童 , 呆呆 地 倚 著 牆壁 。 沒 錯 ! 就 是 上 次 偷走 我 鋼筆 的 那 隻 河童 。 我 心想 , 這 下 可 好 了 。 於是 叫住 剛好 路過 的 一 個 身材 魁武 的 警察 。 ﹁ 請 您 盤問 那 隻 河童 。 大約 一 個 月 前 牠 偷走 了 我 的 鋼筆 。 ﹂ 警察 舉起 右手 的 棍子 ︵ 這 個 國家 的 警察 不 配 劍 , 而是 持 水松 木棍 , ︶ 對 那 隻 河童 叫道 : ﹁ 喂 ! 就 是 你 。 ﹂ 我 猜想 那 隻 河童 或許 會 逃跑 吧 ! 出乎意料 , 牠 很 沉著 地 走近 警察 身邊 。 不僅 如此 , 雙手 交握 在 胸 , 非常 傲然 地 緊 盯 著 我 的 臉 和 警察 的 臉 看 。 不過 , 警察 並 不 生氣 , 從 腹部 口袋 拿出 本子 , 立刻 就 盤問 道 : ﹁ 你 叫 什麼 名字 ? ﹂﹁ 古魯克 。 ﹂﹁ 職業 呢 ? ﹂﹁ 二 、 三 天 前 還 在 當 郵差 。 ﹂﹁ 好 。 這 個 人 告發 說 你 偷走 他 的 鋼筆 。 ﹂﹁ 對 , 一 個 月 前 偷 的 。 ﹂﹁ 為什麼 要 偷 鋼筆 ? ﹂ 223 河童 ﹁ 想 偷 給 孩子 當 玩具 。 ﹂﹁ 孩子 呢 ? ﹂ 這 時候 , 警察 才 露出 銳利 的 眼神 注視 那 隻 河童 。 ﹁ 一 星期 前 死 了 。 ﹂﹁ 你 有 死亡 證明 嗎 ? ﹂ 瘦巴巴 的 河童 從 腹部 口袋 拿出 一 張 紙 來 。 警察 過目 後 , 忽然 笑咪咪 地 拍拍 對方 的 肩膀 說 : ﹁ 沒 事 , 辛苦 了 。 ﹂ 我 都 看傻 了 , 直 瞪 著 警察 看 。 那 隻 瘦巴巴 的 河童 一邊 不 知 嘟囔 些 什麼 , 一邊 從 我 背後 離去 。 我 終於 回過神 , 向 警察 問道 : ﹁ 為什麼 不 逮捕 那 隻 河童 呢 ? ﹂﹁ 那 隻 河童 無罪 。 ﹂﹁ 可是 牠 偷走 我 的 鋼筆 ……﹂﹁ 不 是 因為 偷 給 孩子 當 玩具 嗎 ? 可是 孩子 已經 死 了 。 假如 有 任何 疑問 , 你 可以 去 查閱 刑法 第一千二百八十五 條 。 ﹂ 警察 話 一 說完 , 便 匆匆 離去 。 無可奈何 之下 , 我 嘴 中 反復 唸 著 ﹁ 刑法 第一千二百八十五 條 ﹂ , 急忙 前往 馬格 家 走去 。 哲學家 馬格 很 好客 。 今天 在 昏暗 的 屋子 裡 , 聚集 法官 貝布 、 醫生 恰克 以及 玻璃 公司 的 社長 戈魯 , 牠們 坐 在 彩色 玻璃燈 下 正在 吞 煙 吐霧 。 對 我 來說 , 法官 貝布 剛好 在場 , 真是 再 好 不過 了 。 我 坐 在 椅子 上 , 也 沒 去 查閱 刑法 第一千二百八十五 條 , 就 迫不及待 向 貝布 問道 : ﹁ 貝布 , 實在 非常 失禮 。 請問 在 貴國 都 不 處罰 犯人 嗎 ? ﹂ 貝布 先 悠悠地 吸 了 一 口 金嘴 香菸 , 接著 露出 索然無味 的 表情 答道 : ﹁ 當然 要 處罰 。 甚至 還 有 處 死刑 的 。 ﹂﹁ 但是 , 我 一 個 月 前 ……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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