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較 客觀 地 看 別人 的 電影 ， 再 回頭 省思 中國 電影 。 現在 許多 中國 導演 沒 去 過 電影 節 ， 很多 想像 都 是 空 的 ， 張藝謀 成功 了 ， 那 我 也 拍 ， 一定 會 成功 。 其實 別人 優點 在 哪 ？ 怎麼 做 ？ 一點 也 不 清楚 。 你們 電影 在 國外 受 重視 ， 在 國內 不能 上 ， 這樣 總 不 太 好 ？ 有 人 說 誰 給 你 飯 吃 ， 就 說 誰 好 話 。 畢業 以來 ， 沒有 受 過 自己 國家 的 任何 支持 。 我們 小 規模 做 電影 ， 在 國內 沒有 市場 ， 但 起碼 不至於 放 在 我 自己 房間 裡 ， 這 點 國外 的 支持 就 起 了 根本性 的 作用 。 現在 我們 靠 MTV 維生 ， 這 是 信念 問題 ， 仍 堅持 要 做 電影 ， 不 怕 經濟 上 比不上 。 就 等 這 浪潮 過去 ， 以前 說 我們 是 年輕人 ， 現在 轉眼 快 成為 老年人 囉 ， 機會 不 多 了 。 前 段 時間 ， 也 有 人 找 我 拍 電視劇 ， 就是 《 扁擔 姑娘 》 的 投資人 首都 企業 ， 但是 這 也 需要 大 成本 ， 要 找 電視台 合作 ， 拍 二十 集 北京 涮羊肉 的 故事 。 MTV 也 不 好 賺 ， 因為 這 像 臨時 工作 ， 沒 花 精力 時間 去 佔領 這 個 市場 ， 投入 少 ， 久而久之 ， 就 形成 一定 距離 ， 成不了 氣候 。 《 極度 寒冷 》 呢 ？ 二十八萬 人民幣 靠 大家 幫忙 拍成 的 電影 ， 未 掛名 ， 未 經過 檢查 ， 直接 去 阿姆斯特丹 後 製 完成 。 攝影師 楊樹 沒 拿 錢 ， 演員 賈宏聲 和 馬曉晴 也 幾乎 是 純 幫忙 。 不過 ， 這 電影 參加 了 許多 影展 ， 投資人 特 高興 。 他 是 個 搞 建築 的 ， 平常 對 我們 拍片 不聞不問 ， 後來 看到 作品 很 高興 ， 說 比 我 想像 得 好 。 他 也 被 邀請 參加 影展 ， 高興 地 到處 去 看 歐洲 的 建築 。 原 載 《 首映 》 雜誌 ， 一九九七年 十二月 風雲際會 吳文光 段錦川 郝智強 吳文光 ， 一九五六年 生 ， 北京 黑戶 ， 曾 任 中學 教師 和 電視台 記者 。 後來 就 拍 了 《 流浪漢 與 天鵝 》 及 電視劇 《 葛 掌櫃 》 ， 然後 再 拍 《 人鬼 情 》 ？ 《 葛 掌櫃 》 之後 還 有 個 電視劇 《 好 男 好 女 》 ， 是 反映 文革 期間 裡鬥 以及 貧窮 的 現象 ， 被 槍斃 了 ！ 這些 作品 延續 前面 的 自然 主義 表演 。 你 為什麼 那麼 在乎 自然 主義 ？ 別人 接受 你 的 看法 嗎 ？ 我 因為 有 畫畫 和 剪貼 照片 ， 從 雜誌 報紙 收集 繪畫 資料 的 習慣 ， 所以 特別 在乎 造型 。 還 有 電影 《 偷 自行車 的 人 》 （ 台灣 譯 《 單車 失竊 記 》 ） 以及 一九八三年 日本片 《 泥 之 河 》 也 給 我 留下 很 深 的 印象 。 他們 那 種 接近 最 大 真實 我 很 欣賞 。 別人 不 接受 我 也 這樣 做 。 男人 的 角色 ， 髒 一點 ， 他們 不 在乎 。 等到 我 有 力量 時 ， 我 可以 堅持 。 在 拍 張藝謀 的 《 菊豆 》 以前 ， 還 有 一 部 電影 《 荒原 殺手 》 … … 別 談 那 部 電影 ， 那 是 垃圾 ， 他們 還 欠 我 錢 。 不管 怎麼樣 ， 總是 你 的 電影 。 我 絕不 承認 這 是 我 的 作品 ， 那 是 號稱 中國 第一 部 獨立 製片 的 電影 ， 可是 一切 都 是 謊言 ， 邏輯 、 情節 、 故事 全 沒 了 。 是 對 演員 的 欺騙 ， 對 觀眾 的 欺騙 。 還 簽 了 合同 ， 最後 一 分 錢 也 不 給 ， 我 真 不 想 談 它 。 好 ， 不 談 ， 張藝謀 找 你 時 已經 很 有名 了 ？ 他 是 聽 人 介紹 ， 知道 有 適合 演 農民 的 人 。 倒 不 是 因為 我 有名 。 我 那時 《 葛 掌櫃 》 得 了 一 個 飛天獎 ， 是 山西 話劇院 的 戲 。 《 人鬼 情 》 得 了 一 個 金雞 最佳 男 配角 ， 其實 我 覺得 那 戲 整體 感覺 弱 了 些 ， 但是 我 的 自然 傾向 表演 法 被 肯定 了 。 張藝謀 和 我 見 了 一 面 ， 他 有點 失望 ， 說 我 年紀 偏 大 了 。 他 請 化師 造型 ， 希望 把 我 弄 小 點 ， 不過 ， 我倆 看 著 那 都 不 舒服 ， 所以 兩 人 就 告別 了 唄 。 他 帶 了 一 個 年輕 演員 到 外景地 住 了 一 個 月 ， 後來 開機 拍 了 兩三 天 說 不行 。 從 安徽 趕緊 託 人 找 我 。 我 說 從 二十多 歲 演 到 四十 歲 ， 我 這 年齡感 不行 了 。 如果 三十 歲 可以 成立 ， 你 說 那 大宅 院落 裡 ， 一 個 老頭 對 年輕 太太 性虐待 ， 封閉 的 大 院落 ， 女人 與 外界 沒有 接觸 ， 遇到 一 個 三十 歲 的 男人 同情 她 、 憐憫 她 ， 產生 感情 完全 合理 。 我 說 如果 你們 接受 我 的 理論 ， 《 菊豆 》 就 成立 ， 我 的 年齡層 也 不 覺得 偏 大 。 張藝謀 同意 了 。 你 喜歡 這 戲 嗎 ？ 喜歡 。 我 和 張藝謀 找到 了 共同點 。 這 是 我 第一 次 覺得 圓滿 ， 整體 以及 各 方面 都 達到 理想 。 接著 的 《 過年 》 和 《 葛 老爺子 》 都 是 演 倔強 的 老頭子 。 不 一樣 ！ 我 演 《 過年 》 年齡感 又 偏 小 了 。 當時 黃健中 說 電影 不景氣 ， 是 找 一 幫 有 影響 的 人 聚 在一起 演戲 。 我 演 爺爺 太 年輕 了 ， 可是 沒法 化 ， 因為 其他 人 都 沒 化 。 《 葛 老爺子 》 就 花 很多 時間化 。 《 過年 》 那麼多 好 演員 會不會 互相 有 激勵 ？ 不會 ， 大家 表演 並 不 統一 ， 各行其道 。 倒是 《 葛 老爺子 》 我 幾乎 是 獨角戲 ， 很 喜歡 ， 應該 說 是 我 提前 支付 了 對 老年人 的 悲憫 吧 ！ 我們 對 老年人 並 不 了解 ， 也 不 友善 ， 直到 自己 變 了 老人 才 知道 需要 同情 。 我 是 預付 對 老年人 的 同情 。 你 會 運用 自己 的 生活 經驗 去 豐富 表演 嗎 ？ 我 有 個 理論 ， 就 是 演員 的 本色 和 性格化 。 人家 找 我 演 張三 李四 任何 角色 ， 總是 因為 覺得 角色 跟 我 靠近 ， 要 用 我 李保田 ， 用 我 這 張 臉 。 張三 李四 和 我 接近 是 本色 ， 但是 張三 和 李四 性格 不同 ， 我 呢 就 得 找出 性格 上 的 不同 和 差異 。 所以 你 看 我 拍戲 老 靜 不 下來 ， 不斷 在 想 ， 像 苦行僧 一樣 ， 想 角色 和 我 自己 的 不同 。 經過 這 種 矛盾 、 對立 和 統一 的 辯證 過程 。 哇 ， 這 完全 是 大陸 用語 。 不 是 ， 大陸 一般人 怎麼 會 這 種 說話 ？ 我 這 理論 前 幾 個 月 才 在 座談會 上 發表 。 真的 ， 你 看 達斯汀•霍夫曼 和 勞勃•狄•尼洛 ， 絕對 是 有 本色 ， 再 加上 性格 ， 就是 他們 有 去 尋找 差異 。 我 絕不 承認 霍夫曼 是 千面人 ， 而是 本色 和 性格化 。 演 《 宰相 劉羅鍋 》 拍 了 多久 ？ 拍 九 個 月 ， 整 部 戲 耗 了 一 年 多 。 這 部 戲 我 喜歡 ， 我 是 把 小人物 的 觀念 帶到 穿 官服 的 身 上 ， 抓到 不變 的 東西 ， 也 就 是 骨子裡 他 是 老百姓 ， 有 平民 的 靈魂 ， 所以 老百姓 能 靠近 他 的 軀竅 ， 能 宣洩 解 恨 。 台灣 的 觀眾 很 喜歡 劉羅鍋 。 台灣 絕大部分 也 是 老百姓 吧 ？ 聽說 台灣 八 個 月 中 ， 電視 播 了 五 遍 。 大陸 只 播 了 兩 遍 ， 不 讓 放 了 。 《 劉羅鍋 》 有 四 個 編劇 ， 其中 有 一 個 很 不錯 ， 如果 其他 三 個 都 像 他 ， 就 可能 變成 藝術 了 ， 現在 只是 大眾 傳媒 的 亞 文化 ， 接近 藝術 而 尚 沒有 成為 藝術 。 和 張藝謀 合作 了 三 個 戲 《 菊豆 》 、 《 搖 啊 搖 ， 搖到 外婆橋 》 、 《 有 話 好好 說 》 ， 總體 有 什麼 心得 ？ 有 默契 嗎 ？ 我 演 的 三 個 角色 都 不同 ， 差異 大 ， 所以 倒 沒有 不 新鮮 的 感覺 。 嚴格 的 說 ， 我倆 很 像 ， 很 執著 ， 所以 欣賞 他 ， 也 帶 點 對 自己 的 欣賞 。 能 這樣 說 嗎 ？ 我 對 這些 表演 都 滿意 ， 也許 對 整 個 影片 有 看法 ， 像 《 搖 啊 搖 ， 搖到 外婆橋 》 ， 不過 不 表示 我 對 自己 的 表演 不 滿意 。 早年 學 山東 柳子戲 對 你 的 表演 幫助 大 嗎 ？ 後來 你 又 去 中央 戲劇 學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