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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九真 笑道 : 「 所以 啊 , 這 齣 戲 還 有得 唱 呢 , 你 一路 跟 那 小鬼 假裝 親熱 , 直至 送 了 謝遜 的 性命 為止 。 可 千萬 別 露出 絲毫 馬腳 。 」 朱九真 道 : 「 爹 , 你 須得 答應 我 一 件 事 。 」 朱長齡 道 : 「 甚麼 ? 」 朱九真 道 : 「 你 叫 我 侍候 這 小鬼 , 這些 日子 來 吃 的 苦頭 可 真 不 小 , 要 到 踏上 冰火島 , 殺 了 謝遜 , 時候 還 長 著 呢 , 不 知道 要 受 多少 罪 。 等 你 取到 屠龍刀 後 , 我 可要 將 這 小鬼 一 刀 殺死 ! 」 張無忌 聽 了 她 這麼 惡狠狠 的 說話 , 眼前 一 黑 , 幾 欲 暈倒 , 隱隱約約 聽得 朱長齡 道 : 「 咱們 這般 用 巧計 騙 他 , 誘出 金毛 獅王 的 所在 , 說來 已 有些 不 該 。 這 小子 也 不 是 壞人 , 咱們 殺 了 謝遜 , 取得 屠龍刀 後 , 將 這 小子 雙目 刺瞎 , 留在 冰火島 上 , 也 就是了 。 」 武烈 讚道 : 「 朱 大哥 就是 心地 仁善 , 不失 俠義 家風 。 」 朱長齡 嘆道 : 「 咱們 這 一 步 棋 , 實在 也 是 情非得已 。 武二弟 , 咱們 出海 之後 , 你們 座船 遠遠 跟 在 我們 後面 , 倘若 太 近 , 會 引起 那 小子 的 疑心 , 過份 遠 了 , 又 怕 失 了 聯絡 。 這 梢公 舟師 , 可 得 費神 物色 才 是 。 」 武烈 道 : 「 是 , 朱 大哥 想 得 甚 是 周到 。 」 張無忌 心 中 一 片 混亂 : 「 我 從 沒 吐露 自己 的 身分 , 怎地 會 給 他們 瞧破 ? 嗯 , 想 是 我 全力 抵抗 衛璧 及 朱武 二 女 毆打 之 時 , 使出 了 武當派 武功 的 心法 , 朱 伯伯 見多識廣 , 登時 便 識破 了 我 的 來歷 。 他 知道 我 爹爹 媽媽 寧可 自刎 , 也 不 吐露 義父 的 所在 , 倘若 用 強 , 決不 能 逼迫 我 吐露 真相 。 於是 假造 圖畫 、 焚燒 巨宅 、 再 使 苦肉計 令 我 感動 。 他 不須 問 我 一 句 , 卻 使 我 反而 求 他 帶 往 冰火島 去 。 朱長齡 啊 朱長齡 , 你 的 奸計 可 真是 毒辣 之至 了 。 」 這時 朱長齡 和 武烈 兀自 在 商量 東行 的 諸般 籌劃 。 張無忌 不 敢 再 聽 , 凝住 氣息 , 輕輕 提 腳 , 輕輕 放下 , 每 跨 一 步 , 要 聽得 屋 中 並 無 動靜 , 才 敢 再 跨 第二 步 。 他 知 朱長齡 、 武烈 兩 人 武功 極 強 , 自己 只要 稍 一 不慎 , 踏斷 半 條 枯枝 , 立時 便會 給 他們 驚覺 。 這 三十幾 步 路 , 跨 得 其 慢 無比 , 直至 離 那 小屋 已 在 十餘 丈 外 , 才 走 得 稍 快 。 他 慌 不 擇 路 , 只是 向 山坡 上 的 林木 深處 走去 , 越 攀 越 高 , 越 走 越 快 , 到 後來 竟是 發足 狂奔 , 一 個 多 時辰 之中 , 不 敢 停下來 喘 一 口 氣 。 奔逃 了 半夜 , 到 得 天色 明亮 , 只 見 已 處身 在 一 座 雪嶺 的 叢林 之內 。 他 回頭 眺望 , 要 瞧瞧 朱長齡 等 是否 追來 , 這麼 一 望 , 不由得 叫 一 聲 苦 , 只 見 一望無際 的 雪地 中 留 著 長長 的 一 行 足印 。 西域 苦寒 , 這時 雖然 已 是 春天 , 但 山嶺 間 積雪 未 融 。 他 倉皇 逃命 , 竭力 攀登 山嶺 , 那知 反而 洩露 了 自己 行藏 。 便 在 此時 , 隱隱 聽得 前面 傳來 一 陣 狼嗥 , 甚 是 淒厲 可怖 , 張無忌 走到 一 處 懸崖 上 眺望 , 只 見 對面 山坡 上 七八 條 大 灰 狼 仰 起 了 頭 , 向著 他 張牙舞爪 的 嗥叫 , 顯 是 想要 食 之 裹腹 , 只是 和 他 站立 之 處 隔 著 一 條 深 不 見 底 的 萬 丈 峽谷 , 無法 過來 。 他 回頭 再 看 , 心 中 突 的 一 跳 , 只 見 山坡 上 有 五 個 黑影 慢慢 向 上 移動 , 自是 朱武 兩 家 一 行 人 。 此時 相隔 尚 遠 , 似乎 這 五 人 走 得 不 快 , 但 料想 奔行 如 風 , 看來 不用 一 個 時辰 , 便 能 追到 。 張無忌 定 了 定神 , 打好 了 主意 : 「 我 寧可 給 餓 狼 分屍而食 , 也 不能 落入 他們 手 中 , 苦 受 這 羣 惡人 折磨 。 」 想到 自己 對 朱九真 這般 癡心 敬重 , 那 知 她 美艷 絕倫 的 面貌 之下 , 竟 藏 著 這樣 一 副 蛇蝎 心腸 , 他 又 是 慚愧 , 又 是 傷心 , 拔足 往 密林 中 奔去 。 樹林 中 長 草 齊 腰 , 雖然 也 有 積雪 , 足跡 卻 不易 看 得 清楚 。 他 奔 了 一陣 , 心力 交疲 之下 , 體 內 寒毒 突然 發作 , 雙腿 也 已 累 得 無法 再 動 , 便 鑽入 一 叢 長 草 , 從 地 下 拾起 一 塊 尖角 石頭 拿 在 手 裏 , 要是 給 朱長齡 等 發見 了 自己 藏身 所在 , 立時 便 以 尖石 撞擊 太陽穴 自殺 。 回想 這 兩 個 多 月 來 寄身 朱家莊 的 種種 經過 , 越 想 越 難受 : 「 崆峒派 、 華山派 、 崑崙派 這些 人 恩將仇報 , 我 原 也 不 放 在 心 上 , 可是 我 對 真姊 這般 一 片 誠心 , 內 中 真相 原來如此 … … 唉 , 媽媽 臨 死 時 叮囑 我 甚麼 話 來 ? 怎地 我 全然 置 之 腦 後 ? 」 母親 臨 死 時 對 他 說 的 那 幾 句 話 , 清晰 異常 的 在 他 耳 邊 響 了 起來 : 「 孩兒 , 你 長大 了 之後 , 要 提防 女人 騙 你 , 越 是 好看 的 女人 , 越 會 騙人 。 」 他 熱淚盈眶 , 眼前 一 片 模糊 : 「 媽媽 跟 我 說 這 幾 句 話 之 時 , 匕首 已 插入 她 胸口 。 她 忍 著 劇痛 , 如此 叮囑 於 我 , 我 卻 將 她 這 幾 句 血淚 之 言 全 不 放 在 心 上 。 若 不 是 我 會 衝解 穴道 之 法 , 鬼使神差 的 聽到 了 朱長齡 的 陰謀 , 以 他們 布置 的 周密 , 我 定 會 將 他們 帶到 冰火島 上 , 非 害 了 義父 的 性命 不可 。 」 他 心意 已 決 , 靈台 清明 , 對 朱長齡 父女 所作所為 的 含意 , 登時 瞧 得 明明白白 : 朱長齡 一 料到 他 是 張翠山 之 子 , 便 出手 擊斃 羣犬 , 掌擊 女兒 , 使得 張無忌 深信 他 是 一 位 是非 分明 、 仁義 過人 的 俠士 ; 至於 將 廣 居 華廈 付之一炬 , 雖然 十分 可惜 , 但 比 之 「 武林 至尊 」 的 屠龍 寶刀 , 卻 又 不值 甚麼 了 。 其 處事 之 迅捷 果斷 , 實是 可 驚 可畏 。 他 又 想 : 「 我 在 島 上 之 時 , 每 天 都 見 義父 抱 著 那 柄 刀兒 呆呆 出神 , 十 年 之中 , 始終 參解 不 透 刀 中 的 秘密 。 義父 雖然 聰明 , 卻 是 直性子 。 這 朱長齡 機智 過人 , 計謀 之 深 , 遠遠 勝 我 義父 。 義父 想 不 出 , 寶刀 若是 到 了 朱長齡 手 中 , 他 多半 能 想 得 出 … … 」 前思後想 , 諸般 念頭 紛至沓來 , 猛 聽得 腳步 聲響 , 朱長齡 和 武烈 二 人 已 找到 了 叢林 之中 。 武烈 道 : 「 那 小子 定 是 躲 在 林 內 , 不會 再 逃 往 遠處 … … 」 朱長齡 忙 打斷 他 話頭 , 說道 : 「 唉 , 不 知 真兒 說錯 了 甚麼 話 , 得罪 了 張 兄弟 。 我 真 擔心 , 他 小小 年紀 , 要是 在 冰雪 遍 地 的 山嶺 中 有 甚 失閃 , 我 便 粉身碎骨 , 也 對不起 張恩公 啊 。 」 這 幾 句 話 說 得 宛然 憂心如搗 , 自責 甚 深 。 張無忌 只 聽得 毛骨悚然 , 暗想 : 「 他 心 尚未 死 , 還 在 想 花言巧語 的 騙 我 。 」 只 聽得 朱 、 武 二 人 各 持 木棒 , 在 長 草叢 中 拍打 , 張無忌 全 身 蜷縮 , 一 動 也 不 敢 動 , 幸而 那 林子 佔地 甚 廣 , 要 每 一 處 都 拍打到 卻 也 無法 辦到 。 不久 衛璧 和 雪嶺 雙姝 也 趕到 了 。 五 人 在 叢林 中 搜索 了 半 天 , 始終 沒 能 找到 , 各人 都 感 倦累 , 便 在 石 上 坐下 休息 。 其實 五 人 所 坐 之 處 , 和 他 相隔 不過 三 丈 , 只是 林 密 草 長 , 將 他 身子 全然 遮住 了 。 朱長齡 凝思 片刻 , 突然 大聲 喝道 : 「 真兒 , 你 到底 怎地 得罪 了 無忌 兄弟 , 害 得 他 三更半夜 的 不告而別 ?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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