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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豐 說話 時 的 肢體 語言 , 充滿 控訴 架式 , 最後 , 他 指 著 陳澄波 的 鼻子 罵道 : 「 像 你 , 資產 階級 文藝觀 的 形式 主義 者 , 是 廣大 人民 所 唾棄 的 對象 , 也 是 偉大 普羅 藝術 的 歷史 罪人 , 儂 曉得 吧 , 小 赤佬 ! 」 江豐 越 說 越 激動 , 最後 竟然 暈倒 了 , 所有人 都 嚇壞 了 , 手忙腳亂 找來 硝酸甘油 藥片 讓 他 服下 , 江豐 才 慢慢 甦醒 過來 。 陳澄波 則 像 個 啞子 似地 站 在 一 旁 , 喃喃 著 : 「 我 是 普羅 藝術 的 歷史 罪人 ? 」 ◆◆◆ __UNDEF__ 「 你們 一定 無法 想像 , 當時 全體 師生 就 在 展覽 大 廳堂 上 , 默默 聽 著 江豐 宣傳 徐悲鴻 的 美術 觀點 。 」 袁樞真 把玩 著 精緻 的 咖啡杯 , 像是 欣賞 品味 , 話語 卻 又 充滿 感慨 : 「 唉 , 總之 , 這 是 一 段 藝術 與 政治 的 歷史 糾葛 , 在 那 個 大 時代 , 畫家 很 難 單純 的 作畫 , 也 很 難 進行 單純 的 聯誼 。 」 「 沒 錯 , 說 得 好 。 」 大家 都 舉起 酒杯 豪爽 地 乾掉 。 「 其實 我們 台灣人 還 有 另 一 個 戰場 , 」 乾完 杯 後 , 游柏 用 手帕 擦擦 嘴 , 說 : 「 你們 有沒有 想 過 , 我們 除了 在 台北 、 東京 兩 地 求 學位 、 拚 事業 、 搞 運動 之外 , 還 有 一 個 更 廣大 的 土地 也 可以 讓 我們 發揮 , 那 就 是 漢人 的 祖國 。 」 「 漢人 的 祖國 ? 」 「 沒 錯 , 」 游柏 點點頭 , 說 : 「 我 決定 今年 畢業 後 , 不 在 內地 求職 , 也 不 回 台灣 , 我 要 到 支那 去 , 那裡 到處 都 是 機會 , 祖國 很 缺 人才 , 我們 的 舞台 會 很 大 。 」 「 阿柏 , 你 說 的 祖國 是 指 支那 ? 」 阿棋 問道 。 「 噓 , 你 知 我 知 。 」 游柏 眨眨 眼睛 答道 。 游柏 的 話 , 讓 在場 所有人 的 心 裡 開始 翻攪 。 現場 突然 一 陣 沉默 。 片刻 後 王白淵 才 打破 沉默 : 「 日本 比 支那 進步 , 」 見識 頗多 的 王白淵 說 : 「 現今 支那 一流 的 人才 , 也 都 是 先 到 日本 讀書 , 再 回去 擔任 領導 階層 , 我們 這些 在 日本 讀 過 書 的 台灣 學生 , 將來 若是 到 上海 或 北平 謀職 , 確實 是 有 很多 的 發揮 機會 。 」 「 先輩 , 你 說 得 太 輕鬆 了 , 我們 在 台灣 都 還 有 父老 , 哪 能 說 去 就 去 , 何況 我們 只 會 阿伊屋 欸 歐 , 又 不會 ㄅㄆㄇㄈ 。 」 阿棋 說 。 「 我 是 很 想 看看 齊白石 的 畫作 啦 , 」 林玉山 也 提出 他 的 看法 : 「 如果 有 機會 到 北平 的話 , 我 是 很 想 親眼 看看 白石 山人 的 真跡 。 」 「 確實 , 」 陳澄波 也 若有所思 : 「 小時候 聽 我 父親 說 過 , 祖國 江山 如 錦繡 , 如果 能 到 祖國 寫生 , 簡直 像 做夢 一樣 。 」 「 哈哈 , 我 已經 不 想 當 畫家 了 , 」 王白淵 瀟灑 地 說 , 「 我 要 寫作 , 我 要 像 泰戈爾 那樣 , 創作 偉大 的 文學 作品 和 偉大 的 哲學 思想 。 」 「 先輩 , 你 上 次 說 要 當 米勒 , 要 畫出 台灣 農人 辛酸 的 汗滴 與 心聲 , 怎麼 現在 變成 想要 當 泰戈爾 了 呢 ? 」 陳植棋 調侃 起 王白淵 。 「 這 …… 」 王白淵 一 副 窘態 。 游柏 打圓場 說 : 「 阿棋 , 你 這樣 對 先輩 沒 禮貌 呢 , 罰 你 酒 。 」 在 笑語聲 中 , 陳植棋 舉杯 , 要 大家 共 敬 游 柏 一 杯 , 祝 他 實現 祖國 之 行 , 前途 無量 。 「 Kanpai ( 乾杯 ) 。 」 眾人 一飲而盡 。 隨後 , 林玉山 又 把 話題 拉回 現實 的 煩惱 : 「 澄波 兄 , 那 你 的 生活費 有著落 嗎 ? 」 「 我 借 你 啦 。 」 陳植棋 豪邁 地 說 。 「 不行 , 我 要 靠 自己 養活 自己 。 」 陳澄波 堅持 寧 窮 不 借貸 , 他 說 這 是 阿嬤 對 他 的 叮嚀 。 「 別 擔心 , 」 楊貴 嚷 了 起來 : 「 大不了 跟 我 一起 去 送 報紙 , Daijobu ( 沒 問題 ) , 餓 不 死 的 。 」 「 只要 能 活下去 , 無論 是 送 報紙 、 送 牛奶 、 掃便所 , 我 都 不 怕 , 只是 …… 」 陳澄波 嘆 了 口 氣 後 說 : 「 只是 苦 了 我 妻子 ! 」 望 著 宿舍 窗 外 夜空 的 上弦月 , 獨自 躺 在 榻榻米 上 的 陳澄波 感嘆 : 「 無論 捷仔 理不理解 , 我 都 應該 盡可能 向 她 說明 我 的 理想 。 」 陳澄波 爬起來 , 點 著 油燈 , 提筆 寫信 —— __UNDEF__ 捷仔 : __UNDEF__ 距離 研究所 卒業 的 時間 還 有 兩 年 , 雖然 未來 工作 沒有 著落 , 但 我 一定 會 負起 身為 丈夫 的 責任 。 雖然 畫圖 的 工作 不 保證 可以 衣食 無缺 , 但 若 能 以 油畫 作為 工作 , 我 必 定 會 歡欣 無比 。 我 在 創作 時 , 心情 非常 愉快 , 一方面 是 因為 我 個人 的 興趣 , 但 另一方面 , 也 是 因為 想要 畫給 大家 看 而 感到 高興 。 我 還 記得 小時候 有 一 次 阿嬤 告訴 我 …… __UNDEF__ 寫 著 寫 著 , 陳澄波 不知不覺 累 倒 在 案頭 , 桌 上 的 油燈 也 油 盡 燈 熄 了 。 而 〈 二重橋 〉 依然 放 在 拉門 邊 , 並 未 修改 。 數 天 後 , 又 到 交 作業 的 時間 。 陳澄波 再度 把 〈 二重橋 〉 交給 田 邊至 老師 。 田邊至 看見 畫作 時 , 不禁 愣住 : 「 這 , 完全 跟 上 次 一樣 , 是 嗎 ? 」 「 是 的 , 先生 。 」 陳澄波 怯怯地 說 。 一向 有 歐洲 紳士 作派 的 田邊至 突然 吼叫 起來 : 「 為什麼 不 修改 ? 」 「 因為 … … 」 陳澄波 吞吞吐吐 。 「 因為 怎樣 ? 」 田 邊 至 用力 地 敲 桌子 。 「 因為 我 的 畫 是 給 一般人 看 的 , 」 陳澄波 終於 一口氣 說 了 出來 : 「 普羅 大眾 欣賞 畫作 的 角度 , 跟 生活 優渥 的 人士 , 以及 富裕 的 收藏家 是 不 一樣 的 , 我 相信 也 有 民眾 最近 去 了 二重橋 , 如果 畫作 的 明暗度 與 他們 親眼 所 見 不符 , 他們 會 質疑 作者 做假 。 我 不 願 欺騙 大眾 , 所以 我 不能 更改 。 老師 對不起 ! 」 陳澄波 說完 , 向 老師 行 一 個 日本式 九十 度 的 大 鞠躬 。 田邊至 聽完 陳澄波 的 話 , 愣 了 片刻 後 , 緩緩 地 說 : 「 你 有 自己 的 理念 , 我 尊重 你 , 我 不 強迫 你 修改 , 我 會 讓 你 過關 。 」 田邊至 把 畫作 還給 陳澄波 , 陳澄波 的 眼眶 泛起 了 淚珠 。 ◆◆◆ __UNDEF__ 「 這麼 說 日本 老師 也 是 很 明理 。 」 聽完 林玉山 對 過往 事蹟 的 描述 後 , 阿政 感慨 著 。 林玉山 揉揉 眼睛 , 說 : 「 當時 受到 西洋 思想 的 影響 , 部分 日本 老師 及 同學 確實 較 明理 , 但 更 重要 的 是 , 從 這 件 事 可以 看出 澄波 兄 的 個性 , 他 對 自己 信奉 的 理念 是 很 執著 的 。 」 「 那麼 陳澄波 從此 有 受到 日本 老師 的 看重 嗎 ? 」 方燕 問 。 「 當時 整 個 日本 對 台灣人 的 歧視 是 很 嚴重 的 , 台灣人 想要 得到 他們 的 尊重 , 光 是 認真 、 堅持 , 還 遠遠 不 夠 , 所以 澄波 兄 努力 再 努力 , 要 爭取 日本人 的 尊敬 。 」 「 他 如何 爭取 ? 」 「 日本 政府 在 一九一九年 設立 帝國 美術 展覽會 , 簡稱 『 帝展 』 , 是 當時 日本 美術界 最 高 等級 的 官方 畫展 。 入選 的 作品 代表 全 日本國 美術 的 最 高 榮譽 , 專業 畫家 要 入選 都 不 容易 了 , 更何況 是 學生 。 一九二○年 , 雕塑家 黃土水 成為 第一 位 入選 帝展 的 台籍 美術家 。 六 年 後 , 也 就 是 一九二六年 , 陳澄波 也 以 〈 嘉義 街 外 ( 一 ) 〉 入選 , 是 台灣 第一 位 以 油畫 入選 的 畫家 。 隔年 , 他 又 再度 入選 帝展 。 從此 日本 同學 看到 陳澄波 , 都 要 向 他 敬禮 。 」 「 入選 帝展 很 風光 嗎 ? 」 阿政 問 。 「 大概 就 像 中國 古時候 考上 狀元 一樣 吧 。 」 林玉山 笑 著 說 。 「 這下子 陳澄波 可以 衣錦還鄉 了 。 」 方燕 開心 地 相信 。 林玉山 搖搖頭 , 說 : 「 澄波 兄 從 研究所 畢業 時 已經 三十五 歲 了 , 他 想 回 台灣 找 工作 , 卻 被 處處 刁難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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