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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 姓 「 吳 」 。 二姊 是 她 父母 的 第八 胎 女兒 , 一 出生 差些 被 父母 掐死 , 過繼給 爸媽 後 , 算命 先生 說 二姊 有 「 招弟 」 的 命 , 差一點 又 被 親生 父母 討回去 。 聽說 , 女嬰 的 命 比 男嬰 硬 , 這 個 認知 跟 科學 無關 , 或許 在 農業 社會 , 男嬰 的 早夭 比 女嬰 更 讓 人 傷心 , 留下 這 個 無關 統計 的 認知 了 , 村人 也 常 把 男嬰 當 女嬰 帶大 , 希望 躲過 早夭 厄運 。 結婚 生子 後 , 我 也 才 知道 自己 小時候 也 被 當成 女嬰 。 媽 不 小心 說溜嘴 , 「 帶 囝仔 , 就 給 他 當作 囝仔 帶 , 這樣子 才 會 好 帶 。 」 媽 說 , 我 小時候 也 一樣 。 我 想起 小時候 厭惡 被 喚為 「 小麗 」 , 非 要 改為 「 阿內 」 , 不啻 是 釐清 性別 吧 。 我 亦 能 想像 夭折 兩 位 哥哥 , 再 生下 我 時 , 爸 媽 承受 的 壓力 跟 恐慌 , 我 只好 從 男身 變成 女 樣 。 許多 年 後 , 當 我 走進 拍賣場 , 常 不自覺 走到 女衣 特區 揀選 外套 、 毛衣 , 揀 得 不亦樂乎 時 , 才 驚覺 擠 在 旁邊 的 怎麼 都 是 小姐 跟 歐巴桑 ? 如果 專櫃 小姐 機靈 , 會 說 , 「 現在 衣服 都 很 中性 , 你 買 大 一點 , 不 就 可以 穿 了 ? 」 現在 , 我 的 衣櫃 裡 還 真 有 幾 件 女性 衣款 。 吾兒 足歲 時 , 偕 妻 帶 他 一起 逛 百貨公司 , 賣場 裡 , 男女 衣款 混雜 , 我 站 在 一 攤 毛衣 前 注視 良久 , 思考 該 買 那 一 款 。 妻子 忽 說 , 「 我 又 不 買 毛衣 , 你 看 那麼 久 幹什麼 ? 」 我 驚訝 , 「 這 是 女生 的 ? 」 話 說出口 才 尷尬 走開 。 我 叫 「 小麗 」 是 不容 更改 的 往事 , 儘管 , 我 已 是 「 阿內 」 , 且 從 「 吳均堯 」 變成 「 吳鈞堯 」 了 。 我 將 繼續 探詢 往事 , 且 相信 , 我 將 在 以 「 小麗 」 為 名 的 歷史 裡 , 看見 現在 的 端倪 。 光 的 紀事 城市 裡 , 光 , 無所不在 。 有 次 回家 , 布告欄 貼 著 將 加裝 燈泡 的 公告 , 我 不禁 疑惑 , 為何 要 把 夜晚 裝扮 得 跟 白天 一樣 呢 ? 興起 時 , 我 到 頂樓 觀 星 , 釣魚場 散發 刺眼 的 光 , 靜止 的 池水 猶如 白內障 , 一 眼 慘白 ; 我 蹲下 , 遮掩 光害 , 憔悴 的 星星 緩慢 入眼 。 有些 記憶 躲 在 黑暗 裡 , 譬如 這 一 刻 , 我 潛進 熟悉 的 夜黑 裡 , 遇見 二十幾 年 前 的 金門 。 剛 入夜 , 天 被 潑下 一 大 缸 墨 , 天地 交際 默然 消弭 , 星點 一顆顆 鑽出 。 晚飯 後 的 夏夜 裡 , 村人 常 到 門 前 的 土坡 上 乘涼 , 連 蠟燭 也 沒 點上 , 漆黑 中 , 僅 能 以 聲音 判斷 說話 的 人 是 誰 , 在 那 個 方位 ? 站 在 土坡 眺望 , 未 眠 的 屋子 透出 微光 , 在 黑夜 裡 孤獨 漂流 。 有 次 , 我 提 水 餵 牛 , 夜色 中 的 相思樹 張牙舞爪 , 我 大驚 , 快步 跑回 家 裡 。 我 絕對 想像 不 到 , 日後 竟 會 想念 深不可測 的 黑 。 夏夜 悶熱 , 我們 不 睡床 , 黃昏 時 在 庭院 的 臺階 上 灑水 , 入夜 後 , 臺階 變 得 沁涼 。 我 躺 在 臺階 , 星點 是 黑夜 裡 唯一 的 光源 , 用 食指 跟 大拇指 拗成 一 個 圓圈 , 圈住 一 小 塊 天空 , 慢慢 數 星星 。 數 得 疲累 時 , 月亮 總是 從 煙囪 邊 升起 , 媽 跟 我 說 , 不可以 用 手 指指 月亮 , 會 被 月娘 割耳朵 。 我 經常 挑戰 媽 的 勸告 , 有 幾 次 一點 事 都 沒有 , 但 有 幾 回 一 覺 醒來 , 耳朵 後面 還 真 留下 一 道 割痕 。 城市 裡 的 光 有 個性 。 霓虹燈 是 機械性 的 , 雖 有 變化 , 始終 跳 不 出 招牌 , 活像 被 禁 在 籠 裡 的 鳥 , 神經質 地 亂 叫 。 車輛 的 燈光 像 強壯 的 手臂 , 專門 挖掘 黑夜 ; 路燈 始終 沉默 , 低低 看 著 馬路 ; 玄關 的 燈 溫暖 , 可 化解 悲傷 ; 窗臺 映出 的 光 , 像 屋子 悄悄 洩漏 的 心事 。 我 喜歡 十八 燭光 的 檯燈 , 它 站 在 書桌 上 , 伴 我 度過 一 個 又 一 個 的 黑夜 。 我 也 喜歡 燭光 , 颱風 來襲 前 , 會 備妥 蠟燭 跟 手電筒 。 停電 時 , 我 站 在 陽臺 遠眺 , 龐大 建築體 失踪 , 對面 的 住戶 點燃 一 小 盞 燭光 , 像 在 極 深 的 黑鬱 擦出 火花 。 山 邊 留有 殘餘 的 天光 , 徐徐 隱遁 , 天地 間 只 剩下 參差 的 燭光 。 我 問 姪女 , 她 不 知 提 燈籠 探險 秘道 的 往事 , 而 被 她 視如畏途 的 防空洞 曾 是 金門人 的 守護神 , 砲聲 一 響 , 所有人 藏進 防空洞 , 在 砲聲 轟隆 中 , 祈禱 另 一 個 明天 。 我 走出 坑道 , 觀光客 走 了 一 批 又 來 一 批 , 中年人 握 著 機關砲 的 控制 把玩 , 請 朋友 拍照 。 正 因為 「 翟山 坑道 」 是 個 浮現 的 禁區 , 才 吸引 大 批 好奇 的 觀光客 吧 。 生長 金門 , 卻 對 許多 事物 無知 , 國軍 駐守 後 , 金門 從 荒蕪地 , 有 計畫 地 變成 綠意盎然 的 島 , 每 個 村落 都 有 冰果室 、 撞球臺 , 供 士兵 打發 時間 。 觀光 開放 , 外資 湧入 , 許多 人 扔下 農具 , 選擇 高薪 的 水泥工 工作 , 田地 逐漸 荒廢 。 金門 像 變色龍 , 卻 絕少 自己 選擇 顏色 , 僅 順應 外來 力量 換裝 。 金門人 瞭解 居住 的 地方 嗎 ? 「 翟山 坑道 」 的 開放 否認 了 這 個 問題 , 誰 知道 還 有 多少 秘道 隱藏 在 平靜 無 波 的 湖 底 、 路 下 跟 三合院 呢 ? 山坳 山坳 位在 通往 機場 的 途中 , 屏風 似的 小 丘陵 排排 站立 , 半 壁 長出 相思樹 , 黃色 花蕊 昂揚 綻放 。 長期 的 砂石 堆積 掩蓋 丘陵 的 腳 , 大雨 的 沖刷 力量 則 在 細白 的 砂石 上 留下 被 爪子 抓 過 的 痕跡 。 海 跟 丘陵 遙遙 相望 , 中間 隔 著 道路 的 函道 , 我 跟 幾 個 玩伴 常 趴 在 函道 入口 , 像 魚 , 扭爬 著 通過 。 爬進 函道 不久 , 光 從 前後 兩 個 方向 出現 , 心 中 不安 , 還是 決定 往 前 爬 。 聽說 函道 是 炸出來 的 , 曾 炸傷 人 , 是否 炸死 人 前 則 未 可 知 。 像 囚禁 在 暗黑 裡 , 我們 從 一 頭 的 光 爬 向 另 一 頭 的 光 , 像 從 鬼海 游出 , 當 我們 回頭 望 , 山坳 變 在 身後 , 丘陵 變遠 、 變小 。 就 像 我 二十 年 後 , 站 在 路 上 看 山坳 一樣 , 丘陵 沒有 想像 中 大 , 仍 長 著 不 茁壯 的 相思樹 , 開 黃色 的 花 。 走下 山坳 的 路 沒 變 , 海沙 堆積 日 多 , 丘陵 變 矮 , 函道 也 被 阻住 大半 , 連 蛇 也 爬 不 過去 , 更 別 說 是 人 了 。 我 坐 在 沙堆 上 , 男童 們 的 對話 從 記憶 深處 飄 了 出來 。 我 訝異 自己 不管 多 長 幾 歲 、 住 在 多 遠 的 地方 , 總會 回到 金門 的 小 漁村 , 坐 在 山坳 , 回想 這 塊 無名 之 地 , 帶給 童年 時代 的 我 許多 冒險 跟 想像 。 這些 , 成為 記憶 裡 的 符號 , 每當 經過 城市 裡 的 地下道 、 火車 山洞 , 符號 總會 甦醒 。 初初 凝神 細 聽 時 , 童年 的 聲音 異常 清晰 , 不久 便 逐漸 縹緲 , 似 回去 了 它們 該 去 的 地方 。 我 拍拍 褲子 上 的 砂石 , 往 來路 走 。 微風 襲來 , 一 股 悲涼 爬上 心坎 。 不 知 未來 會 走 往 那 個 地名 、 那 種 情境 , 望 著 依然 晴朗 的 天空 , 只有 走過 的 路 最 真實 。 於是 , 在 許多 年 後 , 我 還是 會 回到 這 塊 沒有 名字 的 地方 , 趴 在 函道口 , 眺望 童年 的 影子 。 到時候 , 海沙 堆積 得 更 高 , 函道 也 或 將 被 時間 吞沒 了 。 帽子 我 一直 記得 「 垵湖 國小 」 那 頂 帽子 。 國小 位於 金門 南方 , 我 在學 時 , 每 個 年級 都 有 三 、 四十 名 學生 , 二十幾 年 來 , 人口 外流 , 收納 「 昔果山 」 跟 「 后湖 」 兩 個 農村 的 「 垵湖 國小 」 學生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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