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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過神 來 時 , 已經 回答 了 對方 的 問題 。 「 我 叫 永遠 , 永永遠遠 的 那 個 永遠 。 」 背後 似乎 吹來 一 陣 徐風 為 我 打氣 。 這 是 我 進入 兒童 之 家 以來 , 第一 次 開口 說話 。 聽到 自己 的 聲音 , 我 也 覺得 很 新鮮 。 「 所以 , 你 叫 小永 囉 ! 」 她 慢慢 在 口 中 反芻 後 說出 這 句 話 。 「 我 是 美鈴 , 我們 交 個 朋友 吧 ! 」 從此 之後 , 她 就 是 小鈴 , 不再 是 「 這 個 人 」 了 。 因為 是 跟 小鈴 在一起 , 我 開始 習慣 洗澡 。 以前 都 是 媽媽 幫 我 從頭 洗 到 腳 , 所以 我 連 怎麼 自己 洗澡 也 不會 。 小鈴 教 我 怎麼 用 海綿 沾 肥皂 洗 身體 , 教 我 洗頭 時 要 用 多少 洗髮精 、 洗頭 時 的 訣竅 及 注意 事項 。 她 甚至 告訴 我 女性 身 上 有 很 重要 的 部位 , 必須 時時 保持 清潔 。 我 當前 必須 立即 克服 的 課題 是 學會 自己 上廁所 。 不 知 從 何時 開始 , 我 把 包 尿布 視為 理所當然 , 忘記 想要 排泄 時 必須 去 廁所 。 獲救 時 身 上 也 套 了 好幾 層 尿布 。 然而 長期 包 尿布 導致 我 的 私處 紅腫 發癢 — — 我 想 當初 私處 應該 散發 十分 可怕 的 氣味 。 我 也 不 知道 如廁 後 該 怎麼 處理 善後 , 連 該 用 衛生紙 清潔 都 想 不 起來 , 害 得 大家 老是 要 幫 我 清理 內褲 。 但是 小鈴 教 我 該 如何 清潔 和 清潔 哪裡 , 她 是 我 日常 生活 的 小 老師 。 日子 久 了 , 我 的 身體 開始 散發出 和 過往 不同 的 氣味 , 也 就 是 肥皂 和 洗髮精 的 香氣 。 這 件 事情 讓 我 覺得 自己 重 獲 新生 。 如同 蟬 羽化 時 褪下 原先 的 外殼 , 我 也 為了 擺脫 過去 的 自己 而 掙扎 。 除了 學會 自行 上廁所 , 我 還 得 解決 另 一 個 嚴重 的 問題 — — 看 牙醫 。 其實 應該 要 更 早 治療 口腔 問題 , 只是 我 還 沒 進步 到 能 去 看 牙醫 的 地步 。 我 仍舊 會 因為 離開 熟悉 的 空間 而 陷入 恐慌 , 去 看 牙 那 天 還 特地 加重 藥量 。 移動 時 必須 乘坐 輪椅 則 是 因為 腳底 尚未 長出 足弓 。 兒童 之 家 的 職員 體恤 我 看 不 見 , 陪伴 我 去 診所 的 路 上 一直 向 我 說明 當下 的 情況 。 「 我們 現在 是 在 兒童 之 家 的 走廊 。 」 「 我們 走出來 了 。 」 「 接下來 要 上車 了 。 」 「 我們 到 牙醫 診所 門口 了 。 」 「 這裡 是 診所 櫃台 。 」 「 馬上 要 開始 治療 了 。 」 我 在 腦 中 把 職員 的 聲音 轉換成 小鈴 — — 正確 來 說 是 全部 聽成 小鈴 的 聲音 — — 這 或許 是 大腦 為了 讓 我 冷靜下來 的 機制 。 我 從 輪椅 移動 到 治療椅 上 時 , 陌生 的 氣味 從 四面八方 襲來 , 我 嚇到 無法 好好 張開 嘴巴 。 以為 自己 已經 完全 打開 , 其實 才 張開 一半 不到 。 牙醫 是 男性 , 口氣 很 溫柔 , 下手 治療 時 卻 毫不 遲疑 。 我 因為 過於 恐懼 , 身體 緊繃 到 像是 硬邦邦 的 水泥 ; 微微 顫抖 的 雙手 一路 用力 握拳 , 最後 甚至 還 失禁 了 。 我 今天 特意 穿上 尿布 , 看來 是 正確 的 決定 。 「 小永 別 害怕 , 馬上 就 好 了 。 」 站 在 身邊 的 職員 溫柔 握住 我 無法 張開 的 雙手 , 我 才 得以 勉強 撐下去 。 其實 我 差點 因為 奇異 刺鼻 的 氣味 與 陌生 的 聲音 發狂 , 搞不好 治療 過程 中 早 就 意識 矇矓 了 。 「 小永 , 醫生 說 今天 就 先 治療 到 這裡 。 」 聽到 這 句 話 時 , 我 一時之間 不 知 自己 身處 何處 。 嘴巴 裡 有 一 股 奇妙 的 味道 , 又 苦 又 辣 。 醫生 叫 我 漱口 , 我 也 沒辦法 閉緊 嘴巴 , 把 圍兜 都 弄濕 了 。 「 麻醉 藥效 退完 之前 都 會 覺得 嘴巴 怪怪 的 , 不過 馬上 就 會 好 了 。 」 我 連 牙醫 的 叮嚀 都 左 耳 進 右 耳 出 。 治療 完畢 , 我 又 坐上 輪椅 回到 兒童 之 家 。 我 想 趕快 換掉 尿布 , 濕漉漉 的 感覺 很 不 舒服 。 當初 由 兒童 之 家 收容 我 是 因為 不 清楚 我 的 實際 年齡 , 只 能 用 體型 判斷 。 我 儘管 身為 事件 主角 , 卻 從 沒 想 過 自己 會 受到 社會 大眾 與 媒體 的 矚目 。 我 是 在 兒童 之 家 偶然 聽到 電視 節目 正在 報導 自己 — — 當然 我 不 是 一 開始 就 明白 對方 在 報導 我 , 而是 聽 著 聽 著 發現 可能 是 在 講 我 。 我 是 媽媽 偷偷 生下 的 孩子 , 出生 後 也 沒 幫 我 報 戶口 , 因此 我 跟 外界 沒有 任何 接觸 , 從 一 開始 就是 無 人 知曉 的 透明人 。 明明 電視 節目 報導 裡 說 的 是 我 的 事 , 聽起來 卻 像 在 介紹 陌生人 的 故事 。 據說 媽媽 看到 報導 之後 向 警方 自首 。 她 告訴 警方 : 「 其實 我 本來 想 生 了 就 馬上 動手 。 可是 這 孩子 實在 太 可愛 了 , 我 想 改天 再 動手 。 結果 養 著 養 著 就 培養出 感情 , 最後 決定 繼續 養 下去 。 」 在 我 出生 之前 , 媽媽 其實 生 過 兩 個 孩子 , 還 親手 結束 他們 的 生命 。 因此 媽媽 遭到 逮捕 不 是 因為 有 虐待 我 之 嫌 , 而是 對 之前 兩 個 孩子 的 違背 義務 遺棄 嫌疑 。 警方 依照 媽媽 的 口供 , 在 家 裡 的 地下室 發現 兩 具 遺體 。 屍體 裝進 塑膠袋 又 放進 衣物箱 裡 , 都 已經 化為 白骨 了 。 這 兩 具 遺體 的 性別 都 是 男性 , 也 就 是 我 其實 有 過 兩 個 哥哥 。 看到 這裡 , 我 想起 媽媽 曾經 對 我 說 過 好幾 次 : 「 媽媽 啊 , 想要 有 個 可愛 的 女兒 。 」 我 聽 的 當下 沒有 多 想 , 現在 才 知道 原來 這 句 話 背後 隱藏 了 這麼多 涵義 。 如果 我 是 男孩子 , 現在 或許 跟 兩 個 哥哥 一起 躺 在 地下室 吧 ! 然而 不 知 該 說 是 幸 還是 不幸 , 我 是 女孩子 , 也 是 媽媽 第一 個 取 了 名字 的 孩子 , 之前 兩 個 哥哥 連 名字 都 沒有 。 然而 真正 震驚 世人 的 是 媽媽 接下來 的 供述 : 「 是 我 害 女兒 看 不 見 的 。 」 至於 理由 更 是 驚悚 , 「 我 不 想 讓 女兒 看見 我 的 臉 。 」 社會 大眾 義憤填膺 , 這 世上 居然 有 如此 自私 的 母親 。 我 於是 成為 可憐 的 盲眼 少女 , 由 瘋狂 冷漠 的 母親 撫養 長大 。 這 種 成長 故事 簡直 就 是 現代版 的 格林 童話 , 引來 眾人 議論紛紛 。 雖然 我 沒有 看 得 見 的 記憶 , 不過 如果 媽媽 說 的 都 是 真 的 , 我 不 是 打從 一 出生 就 看 不 見 , 而是 出生 後 某 一 天 才 失去 視力 。 據說 媽媽 是 把 藥物 或 酒精 滴進 我 的 眼睛 裡 。 由於 媽媽 出面 自首 , 透過 口供 推測出 我 大概 的 年齡 。 但是 我 和 前面 兩 個 哥哥 一樣 , 都 是 媽媽 在 自家 廁所 生下 的 孩子 , 唯一 能 說明 懷孕 生子 情況 的 只 有 媽媽 一 個 人 。 我 於是 在 出生 後 二十多 年 才 終於 知道 自己 真正 的 生日 , 也 報 了 戶口 。 確定 生日 的 最 大 關鍵 在 我 記得 的 「 十 歲 生日 」 那 天 發生 的 事 , 而 那 天 幫 我 和 媽媽 拍照 的 照相館 伯伯 也 記得 我們 母女倆 。 他 把 每 一 位 客人 造訪 的 日期 和 拍照 時 的 細節 都 詳細 記錄 在 筆記本 上 , 因此 留下 了 正確 的 日期 。 從 那 天 回推 十 年 就 是 我 的 出生 年 月 日 。 如此一來 , 大家 發現 原來 我 獲救 時 已經 二十五 歲 了 , 根本 不 是 小孩子 。 媒體 大肆 報導 我 被 關 在 自家 二十五 年 。 別 說 是 十一 歲 的 生日 了 , 連 二十 歲 的 生日 都 早 就 過去 了 。 這 二十五 年 來 , 我 一 個 人 留在 家 裡 的 時間 約莫 是 五 年 。 然而 媽媽 自己 也 記 不 清楚 是 什麼 時候 拋下 我 的 , 所以 也 不能 確定 是否 真 為 五 年 。 這 段 期間 我 和 外界 唯一 的 接點 是 地震 — — 光 是 回想起 那 場 地震 便 覺得 五臟六腑 又 遭到 晃動 , 噁心 想 吐 。 兒童 之 家 所在地 的 市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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