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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丘 , 合力 把 車子 半 駛 半 推 的 脫離 沙丘 。 司機 用力 踩踏 油門 , 載滿 沙子 的 卡車 如 飽餐 的 巨獸 , 蹣跚 蹀行 , 我 連忙 跳上 了 前座 。 風沙 仍 很 大 , 我 掏出 手帕 去 摩擦 冰冷 的 鼻樑 , 卡車 循 著 原路 , 駛向 歸程 。 我 突然 想到 那 小 男孩 , 猛然 回首 , 卻 只 見 迢迢 沙丘 , 那 小 男孩 的 身影 已 縮成 一 小 點 , 只是 隱隱約約 傳來 小 男孩 的 喊聲 : __UNDEF__ 「 阿兵哥 再見 。 阿兵哥 再見 。 」 我 彷彿 看見 他 用力 的 揮動 小 臂膀 , 我 也 揮舞 著 捏 在 手 裡 的 手帕 , 手帕 在 風沙 中 飄 著 飄 著 , 像 一 面 小 旌旗 。 再見 了 , 沙丘 之 子 。 車 轔轔 , 馬 蕭蕭 , 卡車 飛馳 在 荒郊 …… 。 空車 出去 , 載回 了 沙子 和 一 種 自我 存在 價值 的 肯定 。 一 個 預官 的 八 則 筆記 __UNDEF__ 一 個 預官 的 八 則 筆記 __UNDEF__ 查哨 __UNDEF__ 這 幾 天 夜裡 , 風 像 刀矢 一般 割裂 著 臉 。 我 披上 夾克 , 拿 了 手電筒 , 去 營區 繞 了 一 圈 查哨 。 回 了 小 房間 , 耳 裡 還 盈滿 颼颼 的 風聲 。 老蔡 還 沒 睡 , 被子 蒙到 胸 前 , 看 著 那 本 屬靈 書籍 《 在 密雲 黑暗 的 日子 》 。 他 抬頭 問 我 : __UNDEF__ 「 外面 好 冷 吧 ? 」 「 秋天 了 , 這兒 等不及 冬天 就 要 開始 冷 了 。 」 「 生煙井 該 冒煙 了 吧 ? 不 信 , 你 出去 看看 。 」 他 又 展露 爽朗 的 笑容 : 「 好些 朋友 都 問 我 , 怎麼 『 生煙井隨筆 』 無疾而終 了 ? 」 生 煙 井 ? 我 愣 了 一下 , 真 那麼 久 了 嗎 ? 屈指 算算 , 一 個 春天 去 了 , 一 個 夏季 也 結束 了 ; 送走 一 批 退伍 的 老兵 , 又 接來 一 批 新兵 , 生活 真是 這樣 刻板 到 一無可取 嗎 ? 倒 寧願 相信 自己 是 忙 於 生活 , 也 就 疏於 隨筆 記 些 什麼 了 。 夏天 那 有 著 星光 的 夜晚 , 我 總是 在 井 邊 洗完 月光 井水浴 之後 , 看看 書 , 然後 就 睡 了 。 有時 興致 一 來 就 寫 長長 的 信 , 把 靈感 全 寄給 朋友 , 差點 忘 了 自己 曾 是 生 煙井 的 信徒 了 。 「 冬天 來臨 , 你 的 信 也 該 復活 了 。 」 老蔡 說完 , 闔起 《 在 密雲 黑暗 的 日子 》 , 放 在 枕頭 下 , 不再 說話 , 又 開始 了 他 最後 的 晚禱 。 信仰 是 永恆 的 , 是 一生一世 的 , 難道 還要 等待 冬天 來臨 ? 我 該 有些 內咎 了 ── 為了 自己 這 種 要 等待 季節 的 「 信仰 」 。 我 是 你 最 親密 的 戰友 __UNDEF__ 一 個 晚上 , 安全 士官 說 有 我 的 電話 , 我 剛 洗完 澡 , 趿 著 拖鞋 跑出去 接 。 很 熟稔 的 聲音 。 「 猜猜 吧 , 我 是 誰 ? 」 他 的 聲音 很 沉 。 真是 無從 猜 起 了 , 一 年 多 來 , 同學 都 隨著 各自 的 部隊 分散 天涯海角 了 , 聲音 也 忘 得 差不多 , 只好 尷尬 的 笑笑 : __UNDEF__ 「 無法 猜 了 , 真 抱歉 , 只是 ── 好 熟 好 熟 。 」 「 我 從 遙遠 的 地方 回來 , 你 最 親密 的 戰友 。 」 慵慵懶懶 低低沉沉 的 腔調 , 一成不變 , 是 小黑 ! 沒 錯 , 是 小黑 ! 我 興奮 得 喊 起來 : __UNDEF__ 「 喂 , 是 小黑 吧 ? 不 是 去 了 外島 ? 」 「 哈哈 哈哈 , 保密 哪 , 我 早 回 台灣 了 。 」 他 笑 了 起來 : 「 沒 把 老朋友 忘 了 , 還 有 良心 。 」 「 我 正在 值星 , 不能 出去 , 你 來 一 趟 吧 。 」 「 哈哈 , 本人 已經 駕臨 貴 營區 了 。 我 正 送 一 個 傷患 到 你們 醫院 急診 。 」 我 把 電話 掛 了 , 連 皮鞋 都 來不及 穿 , 趿 著 拖鞋 用 最 快 的 速度 奔到 門診部 。 小黑 才 剛剛 擺下 電話筒 , 轉身 , 驚訝 於 我 的 突然 出現 , 露出 滿 口 白 牙 朝 我 傻笑 。 「 混 得 怎麼樣 ? 」 我 猛 拍 他 的 肩膀 , 看 他 瘦 得 只 剩 一 圈 了 。 「 要 當兵 , 就 要 到 前線 。 像 你 這樣 , 是 活 老百姓 。 」 他 點起 一 根 菸 , 老樣子 , 還是 愛 向 我 炫耀 。 「 聽說 軍官團 集訓 , 把 你 整慘 了 。 」 我 有意 損 他 。 「 亂講 , 我 神氣 得很 , 掛上 紅 帶子 ── 英雄 好漢 在 一 班 ── 」 他 擺動 著 手 , 唱起 軍歌 , 然後 又 猛 吸 一 口 菸 , 彈掉 菸蒂 : 「 女孩 們 都 飛 了 嗎 ? 」 「 飛 了 不少 , 上 回 在 台北 還 辦 了 一 個 歡送會 , 我 有 任務 , 沒 去成 。 留在 台灣 的 , 該 嫁 的 嫁 了 , 沒 嫁 的 也 都 還 在 。 」 「 這樣 說 , 我 小黑 還 沒有 完全 絕望 了 ? 哈哈 。 」 他 的 皺紋 深 了 些 , 皮膚 黝黑 得 發亮 了 : 「 聽說 , 禾仔 他們 當 了 軍醫 , 盲腸 也 會 割 了 , 針 也 會 打 了 。 」 「 阿隆 跳 了 幾 次 傘 , 腿 沒 斷 , 真是 狗運 。 現在 也 當 起 小 單位 主管 , 亂 抖 的 。 」 我 從 他 口袋 掏出 一 根 菸 , 他 瞪大 了 雙眼 , 彷彿 說 : 你 也 學會 抽菸 ? 我 一邊 點燃 菸 , 一邊 繼續 說 : 「 同學 都 當 了 軍醫 , 大概 只有 你 和 我 幹 了 排長 , 八成 長官 看中 了 我 的 嗓門 大 吧 。 」 「 我 現在 可是 全 營 演講 、 辯論 的 冠軍 , 怎麼樣 ? 」 他 挺挺 胸脯 , 結結巴巴 的 , 操 著 那 絲毫 沒有 進步 的 台灣 國語 , 又 向 我 誇耀 起來 。 「 我 在 這兒 打 籃球 , 呵呵 , 不 是 蓋 的 ── 」 我 也 不甘示弱 : 「 對方 總是 派 兩 個 人 來 盯住 我 。 可惜 , 我 還是 得 分 如 探囊取物 。 」 「 算了 , 就 憑 你 那 種 球技 ? 」 「 得了 , 你 那 種 國語 ── 我 的 天 。 」 然後 , 我們 又 開懷 暢笑 起來 。 「 你們 那兒 對 預官 印象 好 嗎 ? 」 我 問 他 。 「 不一定 。 有 些 很 優秀 , 當然 , 也 有 會 摸魚 的 , 好壞 全 憑 自己 , 不過 自己 要 潔身自愛 就是了 。 」 不久 , 小黑 把 送來 的 傷患 用 吉普車 載回去 , 向 我 揮揮手 : __UNDEF__ 「 再 聯絡 吧 , 好好 的 幹 。 」 吉普車 駛離 黑漆漆 的 營區 , 我 看 著 暈黃 微弱 的 車燈 消失 在 營門口 , 低頭 看看 自己 腳底 下 趿 著 的 拖鞋 , 才 慌忙 溜回 自己 的 房間 。 想 著 這樣 與 老友 驚鴻一瞥 , 或許 正 是 像 旋風 一般 的 軍旅 生涯 的 寫照 吧 。 遙想 公瑾 當年 __UNDEF__ 為了 接受 上級 的 戰技 測驗 , 這些 日子 在 繁忙 的 工作 中 還 得 加強 訓練 長跑 、 投 手榴彈 、 射擊 、 單槓 、 打拳 … … __UNDEF__ 自以為 在 學生 時代 是 不錯 的 長跑 選手 , 應付 長跑 是 綽綽有餘 了 , 卻 不 知道 學生 時代 只不過 是 山 中 無 老虎 , 猴子 稱 大王 罷了 。 到 了 軍 中 , 那些 弟兄 們 像 鐵打 一般 累 不 倒 , 跑 個 幾 圈 之後 , 我 就 要 被 他們 拋 得 老遠 了 。 我 只有 開 自己 玩笑 說 : 「 歲月 不 饒 人 。 」 我 對 那 個 練 過 金鐘罩 、 鐵布衫 輕功 的 董忠勇 說 : __UNDEF__ 「 想 當年 ── 你 不會 是 我 的 對手 。 」 公路 夜車 駛來 了 , 輕 揚 著 塵埃 , 困頓 的 在 車站 前 停下 。 我 跳上 車 , 在 最後 一 排 覓得 了 一 個 縫隙 , 擠進去 , 那 是 一 個 顛震 幅度 最 大 的 座位 。 我 把 手提箱 擱 在 膝 上 。 手提箱 裡 擺 了 她們 替 我 錄製 的 兩 捲 現場 實況 錄音帶 。 我 打算 回去 後 把 這些 資料 整理出來 , 除了 是 要 對 自己 說出去 的 觀點 、 看法 負責 外 , 也 想 重新 審閱 檢討 自己 和 過去 的 差別 。 然後 , 把 錄音帶 寄回 宜園 時 , 在 裡面 再 加錄 一 段 自己 唱 的 歌 ── 這 是 在 會場 上 唯一 欠下 的 一 筆 債 。 本來 在 她們 的 催促 之下 , 興之所至 真 想 縱情 高歌 的 , 想想 , 人 有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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