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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 往 這裡 跑 ? 」 旁邊 的 女性 朋友 為了 幫 我 解除 尷尬 , 抱 著 我 的 肩膀 笑說 : 「 對 啊 , 我 就 是 她 的 小三 ! 」 事實 上 , 幾 年 下來 , 我 確實 像 陷入 了 一 場 苦戀 , 只不過 苦戀 的 對象 不 是 一 個 人 , 而是 一 部 電影 。 我 的 心 無時 不 掛 在 此 處 , 深夜 也 經常 苦思 不能 入眠 ; 我 為 她 落 過 淚 也 因為 她 而 勇敢 , 這 一路 走來 , 沿路 的 風景 很 美 , 但 過程 卻 非常 辛苦 ; 但 我 從來 沒有 編織 夢想 或 圓夢 的 感覺 , 我 的 感受 比較 像 是 必須 實現 一 個 對 蘭嶼 的 承諾 , 我 也 才 能 對 自己 的 一 顆 心 有 個 交待 。 在 蘭嶼 , 部落 與 家屋 都 是 朝 著 海 的 方向 , 每 日 睜眼 就 是 無盡 的 大海 , 孩子們 打從 會 走路 就 天天 泡 在 海水 裡 玩耍 。 同時 , 每 個 部落 也 都 必定 擁有 屬於 自己 的 灘頭 — 亦即 專 供 部落 船隻 出入 的 小型 港灣 ; 部落 灘頭 是 每 年 舉行 「 召魚祭 」 的 地方 , 在 飛魚季 期間 灘頭 總是 停滿 了 一艘艘 美麗 的 拼板舟 。 對 蘭嶼人 來 說 , 灘頭 是 佷 神聖 的 地方 , 有 許多 規矩 也 有 許多 禁忌 , 在 這裡 可 不能 輕浮 的 隨興 嬉鬧 , 必須 抱 著 敬重 的 心情 , 舉止 也 要 合乎 儀節 規範 。 但是 自從 和 外面 的 世界 開始 接觸 , 就 揭開 了 蘭嶼 達悟族人 跨海 到 臺灣 打工 掙錢 的 移工史 。 過去 幾百 年 來 , 達悟族人 在 小島 上 過 的 完全 是 漁獵 農耕 的 生活 , 仰賴 大自然 的 脈動 生存 , 然而 現代化 文明 卻 啟動 了 貨幣 的 流通 使用 , 法定 的 「 國民教育 」 — 亦即 漢化 教育 , 也 取代 了 延續 了 數百 年 的 民族 傳統 養成 教育 。 自此 而後 , 達悟族人 一生 之中 每 個 階段 都 再 也 離 不 開 錢 。 傳統 裡 達悟族 的 女性 負責 芋頭 地瓜 田地 的 種植 , 男性 則 負責 下海 ; 他們 說 芋頭 地瓜 叫做 Kanen , 也 就 是 「 飯 」 , 並 將 魚 或 其它 配菜 叫做 yakan , 也 就 是 「 菜 」 , 所謂 的 「 拿 飯 找 菜 」 , 就是 由 女性 負責 在 田 裡 取得 芋藷 主食 , 而 男人 負責 下海 。 所以 只要 有 海 有 山 有 田 , 族人 就 得以 生存 繁衍 。 但 現代化 的 文明 生活 已 不再 如此 單純 , 衣服 飲食 、 日用 必需品 、 孩子 的 教育 乃至 往來 臺灣 的 機票 船票 … … 生活 中 的 一切 基本 需求 都 必須 靠 金錢 換取 。 於是 , 從 上 一 代 不 知 金錢 為 何 物 , 迅速 地 演變成 現在 每 個 人 都 在 拼 了 命 設法 賺錢 。 雖然 不能 否認 現代化 文明 的確 帶來 了 更 好 的 衛生 環境 和 醫療 , 教育 和 文字 也 確實 開啟 了 和 世界 交流 對話 的 全新 視野 。 但 浪潮 迎面 撲來 的 衝擊 , 也 無情 地 打亂 了 人們 原來 的 生活 和 思維 方式 , 向來 純樸 的 心靈 面對 全新 的 世界 局面 , 自然 顯得 渺小 而且 無力 。 當 本 島 經濟 大幅 成長 , 偏遠 的 原鄉 更 顯得 謀生 困難 , 就 像 臺灣 其它 各 族 原住民 一樣 , 蘭嶼人 也 開始 陸續 離開 部落 往 都市 尋找 生路 。 只是 , 因為 文化 差異 太 大 缺乏 競爭 優勢 , 原住民 在 大 都市 多半 只 能 從事 低技術 的 勞力 工作 , 工作 也 極 不 穩定 , 但是 在 那 個 時代 裡 , 他們 很 難 有 其他 選項 。 為了 生活 、 為了 家人 、 為了 下 一 代 的 孩子 , 他們 只 能 在 異鄉 揮汗 出賣 體力 , 以 爭取 基本 生存 的 可能性 。 「 拿 飯 找 菜 」 已 不再 只是 上山下海 這麼 單純 , 而是 必須 渡海到 外地 才 能 換得 衣食 溫飽 。 近 五十 年 來 一 代 又 一 代 的 蘭嶼人 都 參與 了 這 部 跨海 移工 史 , 我 猜想 , 鳳英 的 兒子 應該 也 是 基於 這樣 的 心情 留在 臺灣 吧 — 不 放過 任何 一 點 扭轉 命運 的 機會 , 即使 它 是 一 個 遙不可及 的 虛無 幻夢 ; 即使 對 很多 人 來 說 , 這 個 夢 越 抱 越 痛 , 而 越 痛 也 越 難 放手 。 「 他 都 在 臺灣 工作 , 很少 回來 , 就算 回來 也 是 很 快 又 走 了 , 這 個 孩子 他 也 很少 關心 , 在 臺灣 有沒有 賺錢 我 也 不 知道 , 錢 也 很少 拿回來 。 」 雖然 眼神 仍 有 一 絲 悲怨 , 但 鳳英 還是 以 平淡 的 口吻 敘說 著 。 「 我 要 買 奶粉 啊 , 還 要 買 尿布 , 但是 我 沒有 錢 … … 我 只好 一直 跟 上帝 說 , 我 就 一直 禱告 、 一直 禱告 … … 我 說 主 啊 , 請 祢 給 我 一 條 路 走 , 讓 我 可以 養大 這 個 小孩 。 」 「 我 就 去 撿 籐心 啊 , 拿到 農會 的 門口 去 賣 , 還 有 月亮 很 亮 的 時候 , 晚上 去 海邊 找 螃蟹 … … 有 一 次 遇到 臺灣 來 的 人 , 他們 要 買 種子 , 我 就 看 他們 名片 上面 的 電話 , 打到 臺灣 去 給 他們 , 問 他們 可以 賣 多少 錢 ? 然後 我 到 山 裡面 去 找 , 如果 找到 種子 , 我 就 寄去 臺灣 賣給 他們 …… 。 」 「 這 個 小孩 , 他 的 爸爸 媽媽 不 在 身邊 , 我 知道 他 很 難過 , 很 羡慕 別人 有 爸爸 媽媽 。 有時候 我 去 山 上 , 回來 看到 他 一 個 人 在 家 裡 , 感覺 像 一 個 孤兒 , 我 的 心 裡 覺得 很 不 捨得 。 」 「 有時候 他 會 跟 阿嬤 生氣 , 不 聽 我 的 話 , 還 說 他 不要 吃 芋頭 地瓜 。 我 就 跟 他 說 我 是 你 的 長輩 , 我 這麼 辛苦 養 你 , 你 怎麼 可以 這樣子 對 我 ? 但是 我 也 不 怪 他 , 我 知道 他 的 心 很 可憐 。 」 ■ __UNDEF__ 繼 二○一○年 五月 之後 我 又 第二 次 進入 蘭嶼 , 時值 冬季 。 自從 五月份 我 來 蘭嶼 當 了 觀光客 之後 , 在 臺灣 又 聽聞 了 蘭嶼 椰油 國小 舞蹈隊 以及 顏子矞 老師 的 故事 , 這 故事 讓 我 產生 了 一 份 特殊 的 感觸 , 十二月 的 冬天 , 我 和 朋友 兩 人 排開 了 其它 工作 , 決定 一起 飛進 蘭嶼 採訪 這 個 故事 。 這 一 趟 我們 除了 訪談 子矞 老師 、 觀看 舞蹈隊 練習 , 同時 也 訪問 了 學生 家長 。 鳳英 的 孫兒 是 顏子矞 老師 到 蘭嶼 任教 第一 年 的 學生 , 因為 是 隔代 教養 , 這 孩子 當時 非常 受到 老師 的 關注 , 鳳英 也 就 對 老師 特別 感念 。 這 孩子 童年 時 身邊 沒有 父母 陪伴 , 經常 盼 著 爸爸 回來 蘭嶼 看 他 而 不得 , 加上 家 裡 經濟 拮据 、 物質 和 食物 都 難以 滿足 他 的 渴望 , 因此 , 他 在 成長 過程 中 常 有 一 種 匱乏 和 委屈 不平 的 心情 。 一 個 孩童 不 知 如何 溝通 這些 複雜 交織 的 情緒 , 就 把 不 如意 投射 在 唯一 疼愛 和 陪伴 他 的 祖母 身 上 , 動輒 對 祖母 胡鬧 發洩 脾氣 。 而 鳳英 總是 因為 不捨 孫兒 寂寞 無依 的 心情 , 給予 他 無限 的 慈愛 和 包容 。 鳳英 和 孫子 的 故事 , 表面 上 是 離島 或 偏鄉 常見 的 典型 隔代 教養 , 但 底層 則 是 達悟族 和 現代化 文明 相遇 後 , 所 產生 的 種種 碰撞 衝突 、 激盪出 的 命運 變數 ; 直到 近年 原住民 運動 興起 、 民族 意識 抬頭 , 許多 離鄉 背景 的 飄泊 靈魂 才 逐漸 回歸 , 慢慢 找回 對 生命 根源 的 認同 、 重新 建構 屬於 自己 民族 的 榮光 。 那 次 造訪 蘭嶼 是 在 十二月 下旬 , 一 年 將 盡 的 時分 , 等待 我們 的 是 民國 一百年 的 即將 到來 。 進 島 後 我 才 知道 , 近 幾 天 將 有 大量 觀光客 湧入 , 在 蘭嶼 東清灣 迎接 民國 一百年 的 第一 道 曙光 。 我們 也 將 留到 除夕 跨年 之後 , 但 不 是 因為 跨年 的 雀躍 興奮 , 而是 因為 椰油 國小 的 舞蹈隊 將 在 跨年 晚會 上 登台 表演 , 這 也 是 我 第一 次 將要 親眼 目睹 小朋友 的 演出 。 所謂 的 跨年 晚會 其實 並 沒有 想像 中 盛大 , 小小 舞台 搭建 在 東清 國小 的 操場 上 , 許多 表演 都 是 族人 自組 隊伍 登台 。 晚會 規模 雖 小 , 也 沒有 知名 藝人 或 天團 撐場 , 但 反而 有 種 特殊 的 親密感 和 自家人 團聚 的 樂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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