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麼 了 ？ 」 「 先輩 ， 我 身體 不 好 ， 休息 了 一陣子 。 」 廖進平 只是 表示 關心 ， 並 沒有 再 問 下去 。 這 位 廖進平 出身 豐原 世家 ， 為 人 慷慨 大方 ， 做 事 粗枝大葉 。 他 最 有名 的 事蹟 是 在 十五 年 前 ， 大正 五年 （ 一九一六年 ） ， 他 年 僅 二十一 歲 ， 就 募 了 六萬 日幣 幫忙 孫文 發動 二 次 革命 討伐 袁世凱 。 孫文 那時 隨手 拿 了 一 瓶 威士忌 回送 他 ， 被 他 視如至寶 ， 一直 珍藏 迄 今 。 廖進平 是 心地 單純 、 大而化之 的 人 ， 他 也 屢 批 時政 ， 包括 痛批 日本人 處理 霧社 事件 的 方式 ， 因此 被 警方 羈押 多 次 。 對 蔣渭水 ， 他 抱 著 崇拜 追隨 之 心 。 對 一些 路線 、 黨綱 的 討論 ， 他 其實 不求甚解 。 兩 人 結伴 走入 會場 後 ， 在 第二 排 位子 坐下 。 附近 的 白成枝 馬上 移位過來 打招呼 。 白成枝 也 是 死忠 的 蔣渭水 追隨 者 。 今天 的 參加 者 有 一百七十 人 左右 ， 但 會場 已 有 三 、 四十 名 日本 警察 。 白成枝 說 ： 「 今天 怎麼 日本 警察 好像 比 以前 多許多 ？ 」 廖進平 不 在乎 地 回答 ： 「 新 總督 新 作風 吧 。 看起來 這 位 有 警察 背景 的 總督 比較 難 剃頭 。 」 丙丁 附和 了 一 句 ： 「 是 啊 ， 石塚 總督 是 東大 出身 的 文官 。 新來 的 太田 總督 雖然 也 是 東大 畢業 ， 但 行政 經驗 豐富 ， 歷任 縣 知事 、 關東廳 長官 ， 也 當 過 警視廳 總監 ， 看起來 是 個 厲害 角色 。 」 會議 開始 了 ， 今天 的 重頭戲 是 修訂 民眾黨 黨綱 。 蔣渭水 簡短 致詞 後 ， 交給 司儀 去 主持 會議 。 司儀 李友三 是 臺灣 工友 總聯盟 的 重要 幹部 ， 也 是 民眾黨 勞農 委員會 的 委員 。 他 大聲 唸出 在 十二月 中常委 開會 時 的 決議 。 「 … … 民眾黨 將 以 勞動 者 農民 無 產 市民 及 一切 被 壓迫 民眾 的 立場 ， 修改 綱領 如下 ： 爭取 勞動 者 、 農民 、 無 產 市民 及 一切 被 壓迫 民眾 的 政治 自由 。 … … 」 司儀 唸完 後 宣布 表決 ， 在場 的 民眾 黨員 紛紛 站 了 起來 ， 歡聲雷動 ， 有 人 還 不停 地 拍 著 桌子 表示 興奮 。 下 一 分鐘 ， 日本 警察 開始 鳴笛 ， 一 面 大喊 「 中止 會議 」 ， 一面 舉 著 「 中止 會議 」 的 牌子 衝入 場 內 。 廖進平 、 白成枝 和 丙丁 三 人 也 站起來 對 衝進來 的 警察 叫罵 ， 抗議 日本人 中斷 會議 。 會場 秩序 大亂 。 有 幾 位 警員 衝上 了 主席臺 ； 有 幾 位 高舉 著 警棍 ， 向 坐 在 前 排 的 丙 丁 這邊 跑來 。 他們 三 位 和 日本 警察 周旋 多 次 了 ， 知道 如果 自己 不 先 動手 ， 日本 警察 也 不會 出手 太 重 。 三 人 和 警員 拉扯 了 幾 下 ， 警員 以 「 破壞 公共 秩序 」 為 名 ， 宣布 逮捕 這 三 人 。 不料 這時 又 生 變化 。 在場 的 日本 警員 接著 又 舉出 「 結社 禁止 」 的 牌子 。 白成枝 大為 驚訝 ， 喃喃 地 說 ： 「 這 是 什麼 意思 ？ 難道 要 禁止 民眾黨 ？ 」 在 混亂 中 ， 白成枝 因為 腳 有些 跛 ， 一 個 不 穩 ， 趴倒 在 身邊 的 日本 警員 身 上 。 丙 丁 伸手 去 扶白成枝 ， 日本 警員 叫 了 一 聲 ： 「 ば か や ろ う （ 混蛋 ） ！ 」 隨著 一 巴掌 打 在 丙丁 臉頰 。 丙 丁 一 個 踉蹌 ， 跌倒 在 地 ， 右 臉頰 碰到 椅子 ， 顴骨 旁 腫 起 ， 嘴角 也 滲出 血 來 。 廖進平 扶起 丙 丁 ， 作勢 要 丙 丁 不要 再 逞 匹夫 之 勇 。 就 這樣 ， 三 人 都 被 警員 帶回 北署 。 到 了 北署 ， 已 有 多 位 民眾黨 同志 在 那裡 。 蔣渭水 坐 在 地 上 ， 臉色 漲 得 通紅 ， 一 臉 悲憤 。 不到 四 年 的 民眾黨 ， 竟然 因 細故 要 被 「 禁止 」 ， 這 是 眾人 都 沒有 想到 的 事 。 會 被 禁止 多久 ？ 大家 的 心 裡 都 有 個 問號 。 丙丁 站 在 牆角 ， 心 中 則 有些 驚恐 。 他 剛剛 跌倒 在 地 ， 右 臉 腫 起 而且 出血 。 但 他 發現 右 臉 不 覺得 太 痛 ， 反而 有些 麻 。 但 這 種 時機 他 不 敢 說 ， 大家 在意 的 都 不 是 自己 的 被 捕 或 被 揍 ， 而是 「 難道 民眾黨 到 此 為止 了 ？ 」 。 一共 有 十六 人 被 拘留 ， 兩 天 之後 才 放出來 。 蔣渭水 、 陳其昌 等 一干 人 到 了 民眾 黨部 前面 攝影 留念 ， 向 黨部 做 最後 一 瞥 。 丙丁 找 了 一 個 理由 婉拒 照相 ， 他 的 心 裡 七上八下 的 。 回到 臺南 的 丙丁 ， 在 五 天 後 ， 二月 二十三日 的 報 上 看到 了 一 篇 蔣渭水 、 謝春木 、 陳其昌 、 許胡 、 廖進平 、 張晴川 等 主要 民眾黨 幹部 聯名 刊出 的 抗議 聲明 ： __UNDEF__ … … 臺灣 民眾黨 雖 死 ， 但 臺灣人 依然 存在 。 只要 專制 政治 存在 一 天 ， 解放 運動 也 依然 存在 一 天 。 … … 基於 此 次 日本 官憲 違背 立憲 精神 ， 並且 無視結黨 自由 的 人民 權利 之 事 ， 臺灣人 大眾 必定 起來 抗議 。 若是 因 總督府 這 無理 的 挑戰 能 喚起 大眾 熾烈 的 鬥志 ， 民眾黨 雖 死 也 不覺 遺憾 。 臺灣人 的 解放 運動 ， 單 靠 知識 階級 及 有產階級 是 不可能 獲得 成功 。 臺灣人 全體 的 自由 必須 依賴 勞動 者 、 農民 、 無 產 市民 的 奮鬥 才 有 可能 實現 ， … … 吾等 的 當前 急務 ， 乃是 促進 戰線 統一 ， 以期 早日 達成 解放 運動 之 目的 … … 丙丁 看 著 這 篇 文章 ， 彷彿 蔣渭水 在 他 面前 一 字 一字 唸 著 ， 兩 行 眼淚 不禁 流 了 下來 。 他 被 拘禁 在 派出所 的 兩 天 ， 反而 沒有 流過 一 滴 眼淚 。 此刻 ， 他 終於 了 解 蔣渭水 何以 讓 日本人 害怕 了 ， 因為 蔣渭水 絕不 妥協 。 民眾黨 也 讓 日本人 害怕 了 ， 因為 民眾黨 將 「 臺灣人 解放 運動 」 與 「 各 階級 共同 奮鬥 」 結合 的 政策 ， 會 是 一 把 利劍 ， 會 撼動 日本 對 臺灣 的 壓制 。 自從 「 臺灣 地方 自治 聯盟 」 脫離 臺灣 民眾黨 以後 ， 蔣渭水 就 開始 使用 「 臺灣 解放 」 來 代替 「 臺灣 自治 」 。 丙丁 和 其他 的 民眾 黨員 的 想法 是 ： 不 妥協 的 蔣渭水 ， 絕對 會 再 成立 下 一 個 政黨 。 臺灣人 的 解放 運動 ， 絕 不 會 中斷 ， 也 不可能 中斷 。 當時 大家 沒有 想到 ， 再 堅持 的 人 一旦 面臨 了 死亡 ， 也 只 能 向 命運 屈服 。 沒有 了 蔣渭水 的 臺灣 ， 要 等待 下 一 個 以 臺灣人 為 主力 的 政黨 ， 竟然 一 等 就 是 兩萬多 天 ， 要 到 民眾黨 被 禁 五十六 年 後 的 一九八七年 才 出現 。 11 廖進平 是 畫家 廖德政 之 父 ， 死 於 二二八事件 。 第四十三 章 __UNDEF__ 沒有 了 臺灣 民眾黨 ， 丙丁 回到 臺南 ， 就 把 心力 又 放 在 臺南 的 工友 總聯盟 活動 以及 《 赤道報 》 的 編輯 工作 上 。 五月 一日 ， 他 參加 了 勞動節 的 大會 ， 也 發表 了 演講 。 但是 ， 沒有 了 民眾黨 ， 眾人 情緒 低落 。 因為 空閒 時間 變 多 了 ， 丙丁 也 幫 林秋梧 作 「 反對 普渡 」 的 宣傳 。 阿好 倒是 高興 丙丁 留在 家 裡 的 時間 變 多 了 。 自從 一九二九年 的 秋天 到 了 臺北 以後 ， 阿好 非常 留意 臺北 音樂界 的 狀況 ， 到 臺南 教會 練 歌 的 時間 也 變 多 了 。 她 最近 愛上 了 手風琴 。 阿好 也 和 張福興 先生 積極 保持 聯絡 。 今年 年初 ， 張福興 老師 告訴 他 ， 有 一 位 柯明珠 ， 也 是 臺南人 ， 比 阿好 小四 、 五 歲 ， 十六 歲 時 就 到 日本 的 大妻 高等 女 學校 念 書 。 因為 歌唱 得 很 好 ， 一九二八年 入 東京 的 日本 音樂 學校 學習 聲樂 ， 今年 三月 底 畢業 ， 已 回到 臺南 。 張福興 對 柯明珠 非常 欣賞 。 一 位 是 第一 次 到 日本 接受 正統 音樂 訓練 的 臺灣人 ， 一 位 是 第一 位 到 日本 接受 正統 聲樂 訓練 的 臺灣 女子 。 這 位 柯明珠 年紀 輕輕 就 自 日本 音樂 學校 畢業 ， 阿好 心 中 好 羨慕 。 阿好 因為 未 能 接受 音樂 學校 的 正統 教育 訓練 ， 心 中 一直 有 憾 。 阿好 很 高興 ， 因為 她 終於 見到 柯明珠 。 原來 柯明珠 在 東京 時 也 信 了 基督教 ， 因此 回來 後 就 在 教會 任職 ， 兩 人 常 在 教會 見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