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驅散 , 被 我 調皮 弄倒 的 桂花油 又 融入 今天 的 空氣 。 我 並 不 討厭 油膩 但 香醇 的 味道 , 反而 , 它 帶給 我 說 不 出來 的 安詳 , 彷彿 阿嬤 變成 可以 呼吸 的 桂花油 , 我 全身 浸染 在 似曾相識 的 溫暖 中 。 阿嬤 比 「 中華民國 」 還 早 誕生 , 她 的 小腳 可 為 證明 。 阿嬤 忙完 事情 走進 廂房 , 坐 在 床沿 脫下 織花 的 黑色 布料 , 三 吋 金蓮 的 臭味 壓過 桂花油 。 我 並 未 逃開 , 跟 雞屎 比 起來 , 阿嬤 的 腳臭 還是 可以 容忍 的 。 到 了 晚上 , 阿嬤 才 會 卸下 黑色 漢服 , 著上 白色 襯衣 。 村子 入口 有 座 碉堡 , 到 了 清明節 就 掛滿 掛紙 , 那裡 本來 有 座 墳 , 被 徵收 建 碉堡 。 在 軍隊 進駐 碉堡 的 日子 裡 , 子孫 們 遺忘 那 是 一 座 墳 , 軍隊 撤離 , 碉堡 又 變成 墳 , 子孫 們 再度 走進 細雨 濛濛 的 清明節 , 除草 、 焚香 、 祭拜 。 金門 的 碉堡 未必 比 十 年 前 多 , 隨著 駐軍 撤離 , 廢棄 的 碉堡 一個個 增加 了 。 孩童 不 需要 太多 碉堡 比賽 撒尿 , 碉堡 潮濕 , 當 倉庫 也 麻煩 。 碉堡 們 沒有 士兵 陪 它 飲食起居 , 也 忘記 口號 跟 秩序 , 眨眼間 , 茂密 的 野草 覆蓋 碉堡 , 慢慢 的 , 通往 碉堡 的 路 被 雜草 掩蓋 , 變成 望而生畏 的 蓊鬱 。 不再 有 人 想起 碉堡 。 若 有 , 則 是 肥大 的 雨傘節 吐信 , 發出 如 孩童 射擊 的 「 咻咻 」 聲 , 潛到 昔日 士兵 潮濕 的 臥榻 處 , 捲成 圓圈 熟睡 。 禦敵 的 碉堡 成為 蛇穴 , 前往 碉堡 之 路 充滿 看 不 見 的 威脅 , 碉堡 有情 , 當 在 夢 裡 垂淚 。 女鬼 山洞 在 路 旁邊 , 濃鬱 的 木麻黃 垂下 細細 的 葉 , 風 輕拂 , 樹 濤聲 竟然 停 不 下來 , 才 知道 木麻黃 的 背後 還是 木麻黃 , 一直 蔓延到 陸地 的 盡頭 。 山洞 被 木麻黃 擋住 , 像 窗簾 , 遮掩 窺視 。 夜裡 路經 山洞 的 村人 , 常 信誓旦旦 說 聽 過 嬰兒 嚎啕 的 啼哭 。 木麻 黃枝椏 變成 一個個 惡鬼 , 風 一 過 , 鬼 怒 嚎 , 村人 急忙 陶逸 。 村人 揣測 , 「 一定 是 有 查某人 跟 阿兵哥 偷生 囝仔 , 被 阿兵哥 拋棄 , 家人 覺得 丟臉 不 認 她 , 查某人 想 不 開 , 只好 帶 著 囝仔 逗陣 自殺 。 」 幾 名 十 歲 不到 的 孩童 壯 著 膽子 靠近 , 他們 手 上 拿 著 有 避邪 效果 的 芒草 , 邊 走 邊 揮 ; 有的 覺得 拿 棍棒 跟 石頭 來得 踏實 , 便 一手 握 石頭 、 一 手 拿 著 新竹 的 樹枝 。 他們 齊聚 山頭 , 縱是 光天化日 , 依然 冷汗 直流 。 他們 摒息 凝聽 , 除了 風 、 心跳聲 , 卻 無法 聽見 什麼 。 「 什麼 都 沒有 呀 。 」 「 說不定 是 野貓 ? 貓 叫 跟 嬰兒 哭 , 聽起來 很 像 哩 。 」 從 丘陵 山勢 推測 , 山洞 應該 不 深 , 從 洞 外 探測 , 不 透光 的 山洞 如 無止盡 的 秘道 。 雖然 人 多 , 又 有 避邪 的 芒草 , 孩童 終究 不 敢 多 走 一 步 。 一 名 孩童 裝作 膽 大 , 拿起 石頭 往 洞 裡 丟 , 不 知 準頭 差 還是 心虛 , 還是 丟偏 了 。 村人 的 話 作祟 , 孩童 們 不禁 在 想像 中 看見 一 名 長髮 及 肩 的 女鬼 。 她 膚色 慘白 , 穿 一 襲 白色 的 長袍 , 佈滿 血絲 的 眼 哀憐 看 著 懷中 嬰兒 。 女鬼 在 餵奶 , 許是 肉體 虛無 了 , 嬰兒 吃 不 著 奶水 便 放聲 大哭 。 女鬼 著急 , 卻 一點 辦法 都 沒有 , 只 能 抱 著 嬰兒 搖晃 撫慰 。 黃昏 , 木麻黃 變 陰 , 深 不可 見 的 山洞 更 黑 , 孩童 們 決定 撤離 , 紛紛 扔掉 手 上 的 芒草 、 石頭 跟 棍棒 , 回 村落 後 , 還 煞有其事 地 形容 嬰兒 的 哭聲 。 十幾 年 後 , 這 條 通往 金門 尚義 機場 的 路 依然 蜿蜒 , 山洞 還 在 , 擋住 洞口 的 木麻黃 長 得 更 粗壯 。 一 名 成年人 走近 , 不 語 , 看 著 山洞 。 他 還是 走 不 進 童年 的 山洞 , 造成 猶豫 的 不 是 黑暗 裡 的 女鬼 , 怕 傳說 是 真 , 誰 是 那 位 悲傷 的 母親 跟 痛哭 的 嬰孩 ? 誰 造成 這 場 永 難 彌補 的 遺憾 ? 凝視 中 , 忽然 遇見 一 枚 哀傷 的 眼神 , 他 難過 地 逃去 。 又 過 幾 年 , 他 再度 回到 山洞 , 也 鼓足 勇氣 一 探 究竟 , 山洞 卻 因 侵襲 塌倒 。 望 著 頹圮 的 山坡 , 他 嘆 了 一 口 氣 , 女鬼 就此 住進 他 心 裡 的 山洞 中 , 再 也 出 不 來 了 。 斷裂 的 山路 除了 少數 士兵 跟 村人 , 很少 人 知道 銜接 「 昔果山 」 跟 「 藍天 戲院 」 的 山路 。 山路 入口 有 幾 塊 地瓜田 , 藤 密密麻麻 擠 著 , 有些 爬上 小徑 , 跟 野花 攀起 交情 。 山路 窄 , 一 個 月 沒有 人 經過 , 野草 蔓延 , 路 便 迷 了 。 繞過 樹林 中 廢棄 的 碉堡 , 山路 變寬 , 再 走 不久 , 山路 最 險惡 的 山崖 就 在 眼前 。 從 山路 塌落 的 情況 研判 , 許久 以前 這 應該 是 一 條 完整 的 道路 , 雖 陡 , 吉普車 卯足 勁 爬升 應 無 問題 。 山 塌 了 , 大半 的 路 陷進 山溝 , 殘 路 不足 一 公尺 , 像 塊 附 在 肉 邊 的 皮 , 不 知 何時 崩落 。 這 天 中午 , 一 名 士兵 經過 不久 , 一 老 一 少 也 途經 山崖 趕去 戲院 。 少 的 在 前 , 年紀 不 超過 十 歲 , 邊 走 邊 回頭 看顧 爺爺 。 老人 七十多 歲 了 , 背駝 , 拄 著 拐杖 慢慢 走 。 村落 跟 戲院 有 公車 可 達 , 一 老 一 少 卻 已 習慣 徒步 前往 。 山路 盡頭 銜接 大路 , 兩 分鐘 後 一樓 高 的 戲院 映入 眼前 。 午後 , 電影 散場 , 兩 人 再度 走進 山路 , 爬上 山崖 , 繞過 碉堡 返 家 。 回程 , 不比 來 時 趕 電影 匆忙 , 一 老 一 少 走 得 慢 了 , 再度 拐 進 山路 時 遠遠 看見 崩落 的 崖壁 連接 層巒 起伏 的 丘陵 。 丘陵 被 不 知名 的 力量 鑿 了 許多 洞 , 鳥 常 在 裡頭 築巢 , 孩童 頑皮 , 常 帶 著 玩伴 攀登 山崖 抓 鳥 。 午後 的 陽光 猛烈 , 他們 找 有 蔭 的 地方 走 , 蟬聲 喊 得 急切 , 小孩 抓著 石頭 往 樹林 打 , 蟬 一 驚 , 便 啞 了 , 等 他們 通過 , 蟬聲 再度 大作 。 小孩 也 喜 爬上 山崖 後 偷偷 丟 一 顆 石頭 , 一來 好奇 可以 擲 多 遠 , 二來 則 存 著 把 山崖 填滿 的 奇想 , 到時候 , 上坡 、 下坡 就 不需 小心翼翼 了 。 沒 等 小孩 長大 , 老人 已 逝世 , 沒 等 小孩 扔滿 石頭 , 繫 在 崖 邊 的 路 也 墜 了 。 許多 年 後 山路 荒蕪 , 士兵 要 趕時間 , 除了 搭 車 , 只好 走上 大 馬路 跑 。 許多 村人 早已 忘記 山路 的 存在 , 路 被 藤類 植物 攀滿 , 沿著 木麻黃 跟 相思林 爬長 , 形成 混亂 不已 的 陰森 。 從 山路 的 入口處 望 , 除了 暗黑 , 再 也 看 不 見 一 老 一 少 的 足跡 。 夢見 史豔文 近 午 , 陽光 射進 庭院 , 花崗石 臺階 映 著 讓 人 發昏 的 光 , 幾 張 老舊 的 長椅 已 曬 得 發燙 , 窗櫺 上 掛 著 幾 頂 斗笠 , 通往 閣樓 的 樓梯 斜斜 放 著 , 己 條 魚乾 掛 在 樑 上 , 風 吹 , 散 著 淡淡 的 腥臭 。 農家 外出 耕作 , 一 整 個 上午 , 沒有 人 打擾 的 陽光 像 蝸牛 慢慢 爬過 屋瓦 , 偶 有 燕子 跟 麻雀 飛進 , 盤旋 幾 圈 後 逸入 天空 。 客廳 裡 的 黑白 電視機 彷彿 疲累 不堪 , 正 瞇眼 沉睡 , 陽光 繼續 爬 , 沒有 預兆 的 , 寧靜 的 庭院 湧進 許多 人 。 穿 汗衫 的 農夫 指甲 沾 了 泥土 , 顧不得 椅子 燙 , 一 來 便 坐 著 ; 穿 卡其服 的 國中生 拿 碗筷 , 邊 吃 邊 走進 ; 更多 的 是 玩 得 滿 身 汗 的 學童 , 他們 身高 矮 , 急忙 走近 電視機 , 搶得 有利 的 位置 。 庭院 嘈雜 不已 , 國中生 談論 男生 喜歡 女生 的 事 , 農夫 聊 春雨 來 得 正 是 時候 , 高粱 都 發芽 了 , 學童 則 往 大門 看 , 彷彿 門 後 藏 著 神秘 世界 。 長椅 、 臺階 都 擠 了 人 , 連 樓梯 也 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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