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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美國 念書 , 錯過 了 這 個 展覽 , 相關 訊息 也 不 知道 , 難怪 對 陳澄波 這 個 名字 這麼 陌生 。 」 「 莫怪 你們 陌生 , 」 林玉山 嘆 口 氣 說 : 「 陳澄波 這 個 名字 在 台灣 消失 了 近 四十 年 , 年輕人 沒辦法 認識 他 。 但 你們 若是 知道 陳澄波 的 事蹟 , 就 會 明白 他 在 台灣 畫壇 的 重要性 。 」 阿政 與 方燕 都 露出 狐疑 的 表情 。 喝 了 一 口 茶 後 , 林玉山 慢慢 地 說 : 「 我 先 談談 我 跟 澄波 兄 的 關係 。 我 與 他 的 淵源 有 三 方面 , 第一 , 我們 都 是 嘉義人 , 其次 , 我們 都 到 日本 學 畫 , 第三 , 雖然 我 學 東洋畫 , 他 學 西洋 油畫 , 但 我們 都 對 毛筆 有 深厚 的 感情 。 」 「 為什麼 ? 」 方燕 問 。 「 我 家 是 裱褙店 , 」 林玉山 繼續 說 : 「 自小 我 就 習慣 用 毛筆 描 龍 繪 鳳 , 對 毛筆 感情 很 深 , 而 澄波 兄 的 父親 是 清朝 的 秀才 , 可能 是 受到 父親 的 影響 , 他 一生 勤練 書道 , 嗜好 用 毛筆 寫字 。 可是 , 澄波 先 的 命運 很 坎坷 , 他 父母親 很 早 就 過世 , 所以 他 是 阿嬤 撫養 長大 的 , 他 跟 阿嬤 兩 人 可以 說 是 相依為命 … … 」 ◆◆◆ __UNDEF__ 一九○五年 , 明治 三十八年 , 嘉義郡 。 十 歲 的 陳澄波 與 阿嬤 兩 人 , 守 著 一 間 破舊 的 雜貨店 。 由於 家境 貧困 , 陳澄波 遲遲 沒有 入學 讀書 , 經常 在 店 裡 幫忙 。 雖然 年紀 小 , 也 沒 受 過 教育 , 但 他 從小 聰明 伶俐 , 算術 能力 極 佳 , 無論 收錢 或 還錢 , 從 沒 出 過 差錯 。 「 頭家 , 買 四 兩 的 土豆油 。 」 這 日 , 一 位 婦人 上門 , 買 了 四 兩 土豆油 , 隨後 問 多少 錢 ? 阿嬤 笑 著 說 : 「 我 不會 算 啦 , 一 兩 是 一 錢 半 , 你 自己 算算 看 。 」 說完 , 就 把 裝好 土豆油 的 玻璃 瓶子 交給 婦人 。 婦人 四十 歲 開外 , 面黃肌瘦 , 看來 是 貧窮 人家 的 模樣 。 她 說 : 「 一 兩 是 一 錢 半 , 四 兩 就 是 …… 五 錢 。 」 說完 , 掏出 錢 付帳 , 然後 轉身 就 要 走 。 「 不 對 ! 不 對 ! 」 在 灶腳 煮 粥飯 的 陳澄波 , 聞 聲 連忙 跑出來 : 「 阿嬸 , 你 算錯 了 , 四 兩 的 油 要 六 錢 才 對 。 」 「 是 嗎 ? 」 婦人 瞪 了 陳澄波 一 眼 。 「 沒 錯 。 」 陳澄波 人 小 膽量 大 , 回 瞪 婦人 。 婦人 對 阿嬤 說 : 「 他 還 是 個 囡仔屁 , 他 真的 會 算 嗎 ? 」 阿嬤 笑 著 說 : 「 阮 孫仔 還 小 啦 , 胡亂 算 , 有時 算對 , 有時 就 算 錯 。 」 陳澄波 很 不 服氣 , 想 辯解 , 卻 被 阿嬤 用 手 攔住 了 口 。 婦人 摸摸 口袋 , 說 : 「 我 錢 帶 不 夠 , 下 次 來 再 補 好了 。 」 阿嬤 連忙 說 : 「 沒 要緊 啦 , 沒 要緊 啦 , 看 你 方便 啦 。 」 婦人 離去 後 , 陳澄波 很 不 高興 地 對 阿嬤 說 : 「 我 才 沒 算錯 , 這 個 阿嬸 才 是 要 騙 我們 的 錢 。 」 阿嬤 笑 了 一 笑 , 告訴 小 澄波 : 「 我 認識 她 , 這 個 婦人 是 個 寡婦 , 家 裡 有 好幾 個 小孩 要 養 , 她 比 我們 還要 辛苦 , 我們 日子 過得去 就 好 , 毋免 計較 那麼 清楚 。 」 「 可是 不 跟 他們 算清楚 , 他們 會 繼續 騙人 。 」 小澄波 依然 理直氣壯 。 「 日子 若 好過 些 , 他們 就 不會 來 騙人 了 , 」 阿嬤 擦拭 著 油桶 的 蓋子 , 說 : 「 大家 一樣 都 是 艱苦 人 , 互相 體諒 一下 。 」 「 可是 這樣 我們 就 賺不了 錢 。 」 小澄波 嘟 著 一 張 嘴 , 好像 今天 辛苦 了 整 天 都 是 做 白工 。 阿嬤 擦拭好 油蓋 後 , 拐 著 綁 小 腳 的 腳步 , 走到 水槽 邊 洗 抹布 , 她 笑 著 說 : 「 憨 孫 , 賣 土豆油 本來 就 賺不了 錢 , 只要 餓 不 死 就 好 了 。 」 說完 , 洗好 的 抹布 已經 被 阿嬤 披掛 起來 。 「 是 這樣 嗎 ? 」 小澄波 拿起 桌 上 一 節 未 削 皮 的 甘蔗 啃 著 。 「 是 啊 。 」 阿嬤 艱難 地 邁 著 腳步 , 走到 藤椅 邊 , 扶 著 椅臂 慢慢 坐下來 。 「 你 要 知道 , 阿嬤 也 是 年輕 就 守寡 , 也 是 靠 別人 的 幫助 才 能 開 這 間 店 , 才 有 辦法 撫養 你 阿爸 和 你 阿叔 阿姑 , 人 跟 人 之間 , 就 是 要 這樣 互相 幫忙 。 」 小澄波 一邊 啃 著 他 撿回家 的 甘蔗 , 一邊 似懂非懂 地 思索 著 阿嬤 的 話 。 ◆◆◆ __UNDEF__ 「 澄波 兄 一生 都 在 貧窮 中 度過 , 他 直到 十三 歲 時 才 上 小學 。 」 林玉山 看 著 手 中 的 畫 , 有感而發 地 繼續 說 : 「 但 無論 自己 多 辛苦 , 他 還是 經常 幫助 別人 , 我 想 , 這 都 是 因為 他 阿嬤 給 他 的 教育 。 」 「 他 是 如何 開始 學 畫 的 ? 」 身為 畫家 , 阿政 對於 如何 踏上 繪畫 這 條 路 , 比 一般人 還要 感興趣 。 「 他 十九 歲 時 考上 台北 師範 , 接觸到 石川欽一郎 , 受到 石川 先生 的 影響 , 走上 畫圖 這 條 路 , 因而 改變 了 他 的 一生 。 」 林玉山 說 。 「 石川欽一郎 ? 」 林 教授 口 中 吐出 的 這 個 人名 , 阿政 再度 感到 陌生 , 低聲 問 : 「 他 是 誰 ? 好像 是 日本人 , 我 應該 認識 他 嗎 ? 」 林玉山 搖搖頭 苦笑 著 說 : 「 日本 時代 台灣 美術 的 歷史 , 在 光復 後 成為 一 片 空白 , 連 美術系 的 學生 都 不 清楚 。 算來 是 我們 這 輩 失責 , 但是 , 實在 是 無奈 , 因為 這 是 時代 的 悲哀 啊 , 唉 ! 」 隨後 , 林玉山 簡略 地 向 阿政 說明 日本 時代 的 教育 體系 與 早期 台灣 美術 的 發展 淵源 。 他 說 , 日本 政府 統治 台灣 時 , 最早 成立 了 兩 所 學校 , 一 所 是 「 總督府 醫學校 」 , 目的 是 要 培養 西醫 醫師 , 改造 台灣人 的 國民健康 , 這 所 總督府 醫學校 便是 今日 的 台大 醫學院 。 另 一 所 是 「 總督府 國語 學校 」 , 位居 現今 的 愛國西路 上 , 當時 的 目的 是 要 培養 國校 ( 小學 ) 教師 , 改造 台灣人 的 國民知識 。 總督府 國語 學校 在 一九一八年 改名為 台北 師範 學校 , 當時 畫家 們 都 習慣 稱呼為 「 台北 師範 」 。 自 一九一○年 起 , 石川欽一郎 即 在 台北 師範 擔任 美術 老師 。 當時 因為 石川 老師 有 美術 專業 的 素養 , 加上 旅歐 的 見識 , 以及 藝術家 的 風格 , 年輕 學子 很 崇拜 他 , 都 嚮往 能夠 成為 專業 的 西畫家 , 因此 意外 的 培養出 一 群 台灣 新 美術 的 畫家 , 像是 黃土水 、 劉錦堂 、 陳澄波 、 陳植棋 、 廖繼春 、 顏水龍 、 李石樵 、 洪瑞麟 等等 , 都 是 出自 台北 師範 , 再 直 攻 東京 美術 學校 , 最後 成為 台灣 重要 的 畫家 。 林玉山 說 : 「 這 個 台灣 畫家 養成 的 模式 , 是 石川欽一郎 因緣際會 促成 的 , 他 也 可以 說 是 台灣 美術 的 重要 推手 啊 。 」 林玉山 對 石川 老師 流露出 孺慕 之 情 。 「 害 了 我 ? 不 對 吧 , 」 方燕 拍拍 阿政 的 肩膀 , 「 當初 是 我 要 你 接下 這 案子 的 , 怎 說 是 你 害 了 我 ? 更何況 , 現在 說 誰 害 誰 都 沒 意義 , 我 只是 感到 悲哀 。 」 「 悲哀 ? 」 阿政 不解 她 為何 這麼 說 。 方燕 再次 用力 吸 一 口 菸 , 徐徐 吐出 。 她 說 : 「 台灣 之所以 沒辦法 產生 像 追查 報導 水門案 那樣 的 記者 , 就是 因為 缺少 有 膽量 的 報社 力挺 , 所以 很 悲哀 。 當然 也 有 可能 是 報社 根本 就 認同 有關 單位 的 所作所為 , 這 叫 沆瀣一氣 , 是 吧 ? 當然 , 也 可能 是 人民 的 民主 理念 還 沒 成熟 到 足以 想要 改變 現狀 的 程度 , 所以 我們 還 有 一 段 漫長 的 路 要 走 。 」 「 唉 , 這 一 關 走 不 出來 , 台灣 永遠 無法 成為 文明 的 國度 。 」 阿政 無奈 地 說 。 「 不過 我們 有 筆 啊 , 」 方燕 冷靜 地 說 : 「 只要 我們 寫下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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